80、燥夜 那么多那么 ...
-
若说还有谁能够拯救帝国，那就只能是伟大的伊里斯神官——呵，真虚伪。
先降下灾厄，再自己充当救世主。
这么无聊的戏码，亏他还是堂堂古神。
莉西让布兰登放心，帝国不会完蛋。而且，无论外边多乱，都影响不到阿瑟尔。
“只要我还在这里，阿瑟尔就会和平如初。姑娘们会很安全，归乡的旅人也能得到庇护。”
这里是她的桃源乡，她不允许任何凶恶与不义染指，无论它们是来自皇帝、教廷，还是来自古神与魔物。
伊里斯，真可悲。
他操纵那些魔物，与它们同流合污了；他继承了祂狂信徒的遗产，当时有多么轻蔑与不屑，如今就有多么讽刺和滑稽。
拙劣的小人。
导演滑稽戏剧的蹩脚小丑。
他从前装得有多像啊。
正直高洁的神官，恐怖无状的古神，清冷禁欲，也神秘动人。他下作地勾引她，骗得她团团转。
现在，他倒是原形毕露了。
如此卑鄙，如此没品。
她竟会喜欢这样的人……她怎会喜欢这样的人？她厌恶他，她鄙视他，她瞧不起他。她一想起他，就直犯恶心。
莉西一脸作呕的神情。
她不想旁人误会，又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找了个借口，从贝丝家离开。
布兰登似乎在发愣，站在栅栏旁许久没有动，贝丝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叔叔，我们做的烤饼很难吃吗？还是那些奶酪……”
“什么？……没、没有。东西都很好，艾莉莎小姐刚才还夸了呢。”
“可是，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皱着眉头，两颊发青，还用手捂着小腹，随时要吐的模样，最后更是匆匆走了，好像特意为他们考虑，怕他们难堪。
“别多想，贝丝。她是因为另外的事……大人的事情。对了，你对这位小姐了解多少？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布兰登问。
“我……我不太清楚。”贝丝摇头，“听说，艾莉莎小姐从帝都来，是那位庄园主的未婚妻。我想，她应该也是哪位贵族家的千金，来我们乡下住着散心的。”
布兰登点点头，点了支烟抽上。
庄园主的未婚妻，也就是维尔斯特家那位骑士团长的未婚妻。能与维尔斯特将军的独子缔结婚约，来头肯定不小。
难怪她敢说那样的大话。
只要她还在这里，阿瑟尔就会和平如初吗……再有能量，也是依附着帝国生存的贵族，帝国都要垮了，她又能保住什么？
布兰登深吸一口烟。
呛到了，咳了两声，挠了挠头。
莉西回到庄园，莫名感到很累。
她叫所有人都不许打扰，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时，天空已飘起彩霞，走到窗边往外看，正好看见两名医官拎着药箱，要出去。
莉西忽然记起，她答应了安娜会前去探望，虽然脑袋发晕，还是强打精神，喊住两名医官，让他们等她同去。
初春的傍晚还是凉的，风冷飕飕的，吹得人面颊冰凉，也吹得人头脑清醒。
莉西呼出一口浊气。
阿瑟尔村不大，村民们相互往来，都只靠两条腿扑腾，偶尔到镇上，才用得着马车，也不像帝都那种精致的马车，就只是前边一匹马，后边拴一个长板板车，拉人或者载物，都够用了。
维尔斯特的庄园在阿瑟尔山麓，稍远些，但也远不了多少。
于是莉西婉拒了管家备的车，和两名医官走着去，路上正好看看风景，散散心。
到安娜家时，天已全黑了。
安娜就守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盏油灯，左顾右盼的，一看见她，远远地就迎了过来：“艾莉莎小姐，您来了。”
“抱歉，我们来迟了。”莉西挺过意不去，她没想到安娜会一直在外边等。
“不迟，是天黑得早。”安娜说。
她把莉西迎进家中，布伦达大婶早早准备好了茶，用干净的陶杯倒上，老威尔则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到客厅。
“光临寒舍，真是、真是不胜光荣。”
“多亏有您，我的腿伤才能治好。您的恩情，我们感激不尽。”
这对老夫妻是普通农户，头一回接待大人物，都不免有些拘谨。
莉西笑着坐下来，也让大家都坐下。她先让医官为老威尔检查腿伤，自己则把带来的火腿和肉干交给布伦达大婶，闲说几句厨房里的事，还不忘夸赞安娜的手艺。
“她做的烤饼好吃极了，我想一定是大婶你厨艺好，教会的她。”
“哪儿的话，小姐您太抬举了。”布伦达大婶语气活泛起来，脸上也有了笑意，“安娜这孩子嫩着呢，全靠您不嫌弃。”
等又聊了些话，布伦达大婶已是红光满面，当即要拉着莉西进厨房，教她怎么揉面团、烤面包了。
还是安娜拦住她，叫她收着点儿乐。
那边，检查也结束了。
老威尔的腿伤恢复得很好，畸形的腿骨已基本纠正回来，再养一段时日，就能与正常人无异了。
莉西又喝了杯茶，说几件索恩镇上的趣事，便在布伦达大婶的热情和老威尔的感谢声中，道别离开了。
安娜送他们出去，没走多远，路边篱笆墙里忽然蹿出一个人来。
披头散发的，把安娜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我听说艾莉莎小姐……我……真的对不起，我……”
是露茜。
她始终记挂着科森，下午就去了镇上探望，科森却不肯见她，说了很凶的话，还赌咒说以后绝不娶她。
“哦，天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偷听到艾莉莎小姐您来了，才守在路边，想要见您一面……”
她跪倒在莉西腿边，攀着莉西的胳膊，把脸贴在莉西的手心，苦苦哀求。
月光下，她两只眼睛肿得核桃一般。
“请、请您原谅我的失礼……但是科森他……我好害怕他想不开……”
安娜慌慌张张的，一边想要拉开露茜，一边又为露茜说好话。她理解露茜的担心，可这么疯疯癫癫的，拦在路上不许人走，艾莉莎小姐脾气再好也要烦的。
——莉西是有些烦。
平日里，她其实是个耐心很好的人，但今天——今天，她遇见太多事情了，每一件都不严重，每一件都藏着伊里斯的影子。
那么那么多的伊里斯。
她到这里究竟是为了躲着谁？
但露茜哭得太惨，莉西不忍心说重话。
她只好耐着性子哄，说明天就陪她到镇上去，把门轰开，让帝都来的、两位医术非凡的医官给可怜的科森瞧瞧断腿。
“你看，就是他俩。”莉西现场抓壮丁，“人都给你指出来了，保准不骗你。”
哄了半天，好不容易脱身。
安娜带着露茜回去，莉西懒得再赶路，直接动用空间魔法，将自己和两名医官传回庄园。
空间魔法，这也是伊里斯爱用的。
噢，伊里斯。
他就是古神，时凝之海是他的老家，难怪他从不担心使用空间魔法会失踪。
莉西让厨房送甜点到她的房间。
外边冷，回屋就热燥燥的，她心烦意乱，就想吃点儿凉的，蜜果冰酪之类的。
她在庄园的房间，布置得与她在家中的卧室一模一样，只有那张床是豌豆公主同款。她喜欢睡软床，也追求梦幻的感觉。
生活够苦了，需要一些童话。
甜点送来，是一碗冰乳酪。
莉西囫囵吃了，心口火气消减，好受不少。但她一躺在床上，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想科森的断腿，露茜的哭声，还有大密林的祸事。
去年冬日的那场试炼，新神彻底湮灭，魔物失去其能量来源，不再活跃。
然而短短数月，它们就卷土重来了。
不但卷土重来，还凶悍无比，轻松击溃防线，使边境陷入恐慌，这恐慌甚至也蔓延到内陆，催生出“帝国要完”的论调。
还有谁能让魔物如此嚣张？
——伊里斯，只有伊里斯。
但他身为古神，随便一个念头，就能毁灭整个帝国，为什么还要掀动那些魔物，使它们发起攻击，扩散灾难？
——因为伊里斯是个坏种，他享受人类的绝望与无助，故而要慢慢施以折磨，不让他们一下子死掉。
而且他还热衷扮演救世主，喜欢高高在上俯视尘埃，看众人对他摇尾乞怜？
——是的，没错。
——他就是这样虚伪，令人作呕。
莉西紧闭双眼，眉头深皱。
她看似睡着了，只是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于是暗处的来访者窸窸窣窣，悄悄在天花板上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它时常这么做。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莉西熟睡无知，任何动静都不会叫她醒来——
它就偷偷地、偷偷地攀上墙壁，找到个合适的位置，看她。
它忍不住看她。它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但它只能这样偷偷地瞧上一眼，等她睡醒了，就不得不遗憾地把眼睛闭上。
莉西，莉西……
真是个小心眼的坏姑娘。
她居然一点也不想它。
难道她真要在这个巴掌大的小村庄待上一辈子？就因为它挨了她一巴掌后，委屈地说了几句气话？
不不不。不能。
她不能连一个获取谅解的机会都不给它。虽然它的确做了很大的错事，但它不是人，不该用人类的道德考量它。
莉西莉西莉西……
莉西莉西莉西莉西……
“噢，滚开，烦人！”莉西抄起床边的水杯，恶狠狠丢出去，“我早知道你在偷看我，这下可总算被我抓到现行！”
她很敏锐。
但她没有抓到现行。
眼睛的动作比她快，在她看清之前，就嗖的不见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天花板，被砸出一个坑洞，水杯落下，一地碎玻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