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平静的假象 人们都在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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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近中，莉西去贝丝家做客。
旧木的屋檐，石砌的小院，天蓝蓝的，云淡淡的，火堆烧得旺旺的，空气熏得暖暖的，姑娘们洗菜揉面，忙碌碌的。
莉西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她卷起衣袖，挤到案板旁边：“是要揪面剂子吗？我来帮忙。”
罗莎赶紧把她拉到一边：“行行好，我的大小姐。你乖乖坐在那，就是帮大忙了。”
她们品尝过莉西的手艺，味道发苦的面包和硬得像小石子的烤饼干。那时她们还没摸清这位贵族小姐的脾气，怕她生气，各个都硬着头皮吃了许多。
后来，也都不出意外地闹了肚子。
见罗莎如临大敌的样子，莉西撇了撇嘴：“太夸张了。有那么难吃吗？”
不就是把软软的大面团和硬硬的小面团放进烤炉，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拿出来，这么简单的步骤，做出来的东西能有多难吃？
而且，她记得伊里斯明明也是……
嘶——伊里斯。
大好的时光，为什么又要想到他？
晦气晦气。
莉西不挣扎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水井边，帮着洗菜、洗果子。
果子摘了很多，莉西边洗边吃，两三颗下肚，罗莎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她们将切碎的嫩芽菜揉进面团里，抹上猪油，擀匀，然后用炉铲送到烤炉里去。
莉西守在炉边等。
罗莎闲着也是闲着，取了一条方巾来，给莉西编小辫。
“艾莉莎小姐，您的头发真顺滑。”她感慨说，“我想，要是有一条亮晶晶的链子，编进头发里，那还要更好看呢。”
莉西倏然警觉：“你说什么？”
罗莎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住：“……艾莉莎小姐，我说错话了吗？对不起。”
莉西顿了顿，放缓语气：“你刚才说，一条亮晶晶的链子？”
“啊……对。”罗莎迟疑地点点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说，我就是突然那么想了。链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莉西垂眸，衣袖中小指痉挛了下。
烤炉中，红光忽闪，烤饼渐熟了，清新的菜香混着酥油香，袅袅飘了出来。
“没什么。”她笑道，“我担心链子会勾到头发，方巾就很好。快帮我编完吧，我可不想赶不上吃烤饼。”
罗莎撅了嘴：“知道啦，大小姐。”
过了会儿，忽然轻声说：“艾莉莎小姐，你有时候还挺吓人的。”
“……我吓到你了吗？”
“有点儿。”她整理好方巾，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编好了，您瞧瞧怎么样。”
“好看。”
“哎呀，您又哄我。您都没看。”
“我看见了。”莉西笑说。
罗莎心灵手巧，她看见了的。只是，她现在看东西，并不总要用上眼睛。
莉西弯腰，从砖缝里折下一支草叶，轻轻一晃，草叶就变成一株花，嫩红吐蕊，娇艳欲滴。她把小花别在罗莎发间，小姑娘顿时红了脸。
“噢，魔法。”她惊叹。
阿瑟尔村鲜少有人修习魔法，从前，罗莎对魔法的全部认知，就是村口木匠家的儿子能使物品浮起来，移动一段距离。
莉西的到来，让她对魔法有了新的感受，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魔法无所不能”。
她不知道，魔法并非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的是莉西。
莉西平平无奇地躲在这儿；莉西体态正常，纤细的躯干延伸出两条胳膊两条腿，不多不少；莉西有一头浅棕色的长发和一张白皙小巧的脸。
可莉西已如她担心的那样——
不再是个人了。
午餐时间。
姑娘们把桌椅搬到院子里，摆上刚出炉的烤饼和洗净切块的野果，还有一小碟蜂蜜奶酪，以及旧年腌制的熏肉。
刚坐好，贝丝的叔叔来了，他按照约定，从镇上带来甜美的果酒，贝丝快乐地迎接他，将一罐酒分给大家品尝。
“布兰登叔叔，你也坐下来吃点。”
“对啊，正好说说镇上的趣事。”
因莉西在，布兰登没想久留，奈何姑娘们热情相邀，他只好在边缘坐下。
布兰登年轻时，是个游侠般的人物，仗着一身好剑术，经常四处游历，遇见过不少奇闻异事，也因为不会魔法，吃过不少亏。
镇上的年轻人最爱听他说故事。
神神鬼鬼的，惊险又刺激。
但今天，他没讲那些故事，只说桑塔大婶家养的猫又偷走了隔壁鱼摊的鱼，鱼摊老板气急败坏去追，结果被树枝勾到裤子，破了个洞，屁股露出来。
姑娘们听了，嘻嘻哈哈地笑。
转而又埋怨起布兰登，说还有客人在呢，不该讲这么粗鄙的故事。
布兰登便挠着头，连声抱歉。
莉西则说没关系，她很爱听。
世界就需要这些鲜活又粗鄙的故事，总不能个个像教堂里的神官那样，整天端着架子过生活。
阿瑟尔村没有教堂，谢天谢地。
“桑塔婶婶还好吗？”一姑娘问，“我听说科森表哥回来了，是真的吗？”
其他人听见她问，纷纷起哄。
她和科森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有好感，科森离家时承诺过，等他服役结束，就在镇上买一栋房子，娶她为妻。
起哄声中，那姑娘羞得低下了头。
谁都没注意到，布兰登眼神闪烁了一下，表情微微有些发僵。
“布兰登叔叔，你快说啊。”贝丝催道。
布兰登噎了下，长长叹一口气。
“科森两天前就回镇上了。”他说。
“然后呢？”姑娘们追问。
“真不像话，都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露茜？难道他想不认账？”姑娘们打抱不平。
布兰登抓了把头发，把头偏向别处：“科森受伤了。”他说，“很严重，断了条腿。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劝也不出门。”
他说的断了，不是单纯的骨头断了，而是截肢了，右腿只剩下大腿。
“露茜，你……你抽空去看看他吧。”
呜的一阵冷风，吹得露茜脸色煞白。
姑娘们彼此看看，都不再说话了。
一时间，小院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窒闷，阳光依旧，照出的却是一张张黯淡的面庞。
低低的啜泣声，露茜哭了。
捂着脸，长发耷拉在脑后。
“哦，露茜……”安娜走过去，把露茜搂进怀里，贝丝递了干净的手帕过去，罗莎站在近处，欲言又止，其他姑娘们也都有心安慰，可不知该说什么好。
露茜接过手帕，放声痛哭：“天啊——”
莉西静静看着这幕。
她的心好像变成一颗柠檬，在露茜的哭声中，逐渐收紧，压榨出酸酸的汁水，渗进血液，涌至鼻尖，让她有点儿想哭。
感伤，淡淡的感伤。
为露茜，也为她自己。
她也曾真心地喜欢过一个人。当她以为那个人死掉了，她哭得不比露茜冷静多少。
如今，她的爱情已经变成一场笑话，但露茜的还有救。身体的伤痛总会过去，心灵的伤口也总会愈合，至少他们之间没有欺骗与谎言，是真心相爱的。
“露茜。”莉西轻声喊。
姑娘们看看她，又看看露茜，自觉站到两边，为她让开一个位置。
莉西走到露茜身前，握住她的手：“好姑娘，别哭了，现在正是科森需要你的时候，你哭坏身体，科森只会更伤心的。”
“可是、可是我……”露茜泣不成声。
她反握住莉西的手，紧紧抓着。
“艾莉莎小姐……”
艾莉莎小姐是贵族，会魔法，又善良好说话，如果有谁能帮科森，那就一定是她。
莉西明白她的心思。
“露茜，振作起来。哪天你去镇上探望科森，我让两个医官陪着你，好吗？”
“……嗯！”露茜重重点了点头。
露茜缓过来些，强颜欢笑，让大家别因为她饿了肚子。她自己简单吃了些，说要回家，安娜陪她一起。
出了这桩事，留下来的人也没了继续聚会的心情，不久就散了。离开前，几个姑娘特意找到莉西，替露茜向她道谢。
布兰登帮着送走各位姑娘。
把聚会搞成这样，他挺过意不去。
等人全散了，莉西单独找到他说话。
“你好，介意我问些事情吗？”
“当、当然不介意，您问就是。”
莉西斟酌了下，最后还是直接问：“科森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方便告诉我，他在哪里服役吗？”
布兰登沉默了瞬：“……在大密林，小姐。”他说，神情变得十分郑重，“艾莉莎小姐，我知道您是帝都来的大贵人，也许您知道大密林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游历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偶尔也能接触到帝国的秘闻。
譬如魔物，譬如大密林。
“我听说魔物又泛滥了。帝都一直在想办法，去年冬天，还组织了一场秘密行动，暂时把情况控制住了。但是开春后……”
“开春后怎么了？”莉西问。
她气定神闲，好像早就知晓一切，只是需要他把话说完，好确认他究竟知情多少。
布兰登犹豫片刻，想着说都说了，干脆全说出来：“开春后就乱了，魔物数量成百上千倍增加，大密林驻军防线崩溃，边境魔物肆虐，已经无法再住人了。”
“科森护送居民撤离时，被魔物咬伤了腿，只能截肢。”
魔物咬伤与野兽咬伤不同，前者是污染，如果不及时切除污染源，人就会发疯。
“人们都在传，帝国要完蛋了，年后那场大地震就是预兆。”布兰登语气沉重，“若说还有谁能够拯救帝国，那就只能是……”
“够了。”莉西打断道。
先闭嘴吧，她不想听。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平静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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