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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闷气 。 ...

  •   路途遥遥,人疲劳。林沁筽四仰八叉躺在长草缝里,鸟鸣风呼,流水潺潺,好不惬意。
      明明一刻前才被师尊臭骂过,换作旁人早憋着个气苦修去了。可她抬头一见师尊紧蹙柳眉的较俏样,心间的火气瞬间就散了,转瞬腾起的是难以平息的燥气。
      “啧。”
      她敲起脑袋,好不容易才忘记师尊的怒颜,怎的又想起来,常想常看就不新鲜了。罢了罢了,她扒开遮掩着自己的长谷草,宝蓝色的天上浮云尽散。
      四周俱寂,生灵不语,草木不兴。阴风拨开草堆窜入袖口,林沁筽警觉起来,她摸起长剑缓缓起身。风愈发狂躁,卷着谷草乱窜,她却屏息闭目,定下心神感知来者。
      什么都没有。
      此念落下,风也散去,只留下一地的东倒西歪。林沁筽蹙眉,来者,有点善。若不是刻意掩去修为,她怎会感知不到,这里定是领地,发现作为闯入者的她却不下手,此为何意?
      这是邀请!
      她兴冲冲地支愣起来,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终于,她瞥见一小簇蠕动的阴影,那阴影越变越大,越大越清晰,越清晰越明媚。哎呀,是个遭雷劈后幸苦养伤的灵菟。它约有半个人长,面若玉狐,通体粉白色细绒,背部留有焦伤,犬似的耳朵警觉地竖立着。
      “何人?“
      “嘬嘬嘬。”
      亏于躯体的疲惫,它不好发作。它清楚来者能直接将它剥皮抽筋,炼作丹药。渡劫后的灵兽最为虚弱,此时不能冒险。
      “跟着我走吧。若是呆在这,等着下一人来,你的小命可不保了~”
      灵菟仍在犹豫,它龇起尖牙,足弓后撤。它在赌,赌眼前人修为体能不高,赌自己能用剩余的气力逃脱。可在它拔腿的瞬间,林沁筽甩出剑鞘,一记利落的回旋,剑鞘回手,灵菟屈着腿伏在草堆上。它四肢软骨被砸伤了。
      “再不从,下个便是丹心。你先前为了唬我,早就把气力耗去了吧,你觉得,你现在能奈我何?”
      灵菟认命了,为表服从,它屈腿忍着骨痛匍匐到林沁筽脚下,仰视着那张孩童般稚嫩的脸庞。只能内心咒骂此人真是个没教养的天生坏种!
      “真乖!”
      林沁筽同它坐在草地上,伸手要抱它,见它心有余悸,也不再吓它,只是挑逗起它的下巴,顺着柔软的细绒一顺到底。待它被舒服劲迷了意志,猛得收手。骨痛才被那酥麻的快意淡作细密的痒,灵菟一时承受不住被抽离的落空,尾巴耷拉下来,下意识向她探着脑袋。后知后觉,它怔住了,羞耻愤恨屈辱一股劲奔涌出来。它要咬死她,它要在死前留下最后的尊严!
      见灵菟要咬自己,林沁筽猛抓它背部的伤口。比骨痛还要激烈的死意刺穿了所有理智,它嘶吼着要挣脱,却被林沁筽用更重的力气压制。最终,它在强烈的怨念中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林沁筽的师尊默默清扫着堂屋。他早已忘记自己是为何事生气,手一挥,风从袍出,扫走那一摊碎屑。阿筽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个好家长怎会用打砸这般情绪化的做派逼迫孩子认事,终归是自己做错了。可现去寻她又太惯着她了,终归怕她惹事、恐她遇险,便快步入室托起玄色水镜。
      镜面泛波,层层涟漪中显出人影。
      阿筽满头杂草,神色看不清楚,昨日才为她洗净的衣袍有一块没一块粘着泥泞,裤腿上缠绕的红绳子也散了,整个人松松垮垮不像样子。晚文的眉头压着眼睫,骂声要奔出唇缝却化作一声叹息,再耐心点、耐心点……万一是遇着什么了,不能无缘无故地怪罪。
      水镜中的景愈发清晰,他见阿筽转个身,露出一簇粉白的尾巴。灵菟?此兽凶猛异常、毫无理智,修为道行中下者最易被其一击毙命。看来阿筽是被袭击了,若是自己没了徒儿,往后也没了烦恼,大好的清幽日子在等着自己啊……就算是被说无能,护不住徒儿也无所谓了。好徒儿,你安心去吧,为师替你好好安葬,每年今日多给你烧点纸钱,将来投个好人家,不做人当个悠闲的草木兽类也好……
      越是细想,喜悦中越是夹杂苦涩,相伴多年总该是有些情分的,怎会真的舍得自己的徒儿。他单手托镜,取符掐诀,欲引神出窍去救阿筽。神魄刚出,他瞥见阿筽揉起灵菟的脑袋,满眼细碎流光。多么有灵气的徒儿,自己怎那么狠心,竟有抛下她的念头。
      “?”
      她不是被袭击了吗?晚文回过神,脸色阴沉地盯着水镜中的一人一兽。此时才发现灵菟的背部有雷击焦痕,猛兽渡劫方有灵性 ,身子虚弱还通人性。阿筽真是幸运呢,呵呵。就这种情状还能把衣袍弄脏,该罚她,以后的衣袍都该让她自己洗。
      林沁筽驮着灵菟御剑而行,此次挑事逃学本是为了拜访师姑,怎想到途中遇此祥瑞。她难掩心中喜悦,念诀加速,灵巧避开岩壁飞禽。不多时,水声潺潺,柳荫漫漫,桃花枝头现小屋。
      “小姑!我来了!”
      无人应她。
      她接连喊了几声,皆无人应。兴许是出门了罢,她不多想,在门堂内放下长剑,若师姑归家,见此物定知道是她来了。
      绕过堂屋内的屏风,只见院中红枫交叠,石蛇缠玉池,白莲压绿荷。林沁筽抱着灵菟踱过一侧的小径,那灵菟的意识逐渐回笼,有意挣脱束缚,被她手掐喉单臂环背拢住双足弓制住了。
      “乖一点,我不会亏待你的。”
      灵菟自然是不信她的柔声细语,奈何被束缚太紧,自己身子虚弱,现下反抗便是死路一条。想着想着,只好颤颤露出舌尖点着林沁筽的脖颈。她被这示弱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原先卡住咽喉的手向下挠起它的痒痒肉。骨伤早已在昏厥中修复,此时只剩快意奔涌,它腾起堕落的欲念,眼眸迷离,翘尾生风。这就是所谓的□□吗?若是堕于此念,自己的努力不是白费了?背部传来的刺痛戳穿了幻念,它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
      “哎呀,忘了和你说了,小姑院里常熏着迷魂香……”
      “你不就是想借着这香,让吾沉腻于你的挑弄?”
      “甚么挑弄?这不是寻常逗小兽的手法吗?哦~被抱着不舒服了?你实在想下地跑,我放你下来罢。”
      灵菟受尽屈辱,满腔怒火在迷魂香的功效下不好发作,甚至适得其反。它又羞又怒,肉垫刚触地,便一整条跃入池中,假意梳洗杂毛,不去理会这坏种。
      林沁筽见它跃入池中梳洗,也凑近池旁打算拾掇一下。只见一野人在池中与她对望,顿时心惊肉跳,心想着大事不妙!她才注意到一身的泥泞,这可是师尊昨日淘洗过的衣袍啊……这该如何是好呐!
      她踌躇,她思索,她想到个好主意。这衣袍,干脆不要了!就说是为了捕这灵菟,衣袍在打斗中损毁了~正好给自个换个新的穿穿。哎呀呀,好啊,妙啊。
      晚文看着她把脏污的衣袍脱下,见她揽下池中的灵菟,将衣袍好撕的边塞进灵菟嘴里,握住嘴筒子撕扯一番,就此重复几次,衣袍变布条。
      晚文气炸了。他掷下水镜,冲入院中取下荆条,直冲云端。
      林沁筽左思右想,觉着还是得把自己洗净一番,对师尊就说是怕他担忧,随便找一小谭清洁了。自己这狼狈模样,师姑回来不得笑话她。她憨笑着踱入不远处的盥洗室。帘子两侧药草丛生,清香宜人,掀帘入室过隔门,卸下衣物挂于屏风上,再绕过一屏风方可在浴室里尽情洁净了。可她停在了上一步,那屏风上分明挂着旁人的衣物。光顾着应付师尊的事,连细微的水声都不曾察觉,实在粗心。
      不知何人何修为,她不敢轻举妄动。转念一想,师姑经常带着奇奇怪怪的物种回领地。她明白了,还是先离开此地吧。
      屏风后的人却来了兴致,语气幽幽。
      “哪来的野人,敢闯入这片领地?”
      又是个陌生男人呐。林沁筽无奈扶额,师姑啊师姑,这样下去是会坏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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