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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姜暖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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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暖被确诊急性白血病的时候,兄妹两个都很痛苦,姜暖是身体上的,姜执是精神上的。
刚开始姜暖反反复复地流鼻血、低烧。她年纪那么小,忍痛度又低,只能抽噎着哭泣,哭到瘦小的身躯不断颤抖,姜执给她擦血的手也在抖着。
沙哑的声音像一把细小的锉刀磨着他心脏的软肉,他被五花大绑在刑柱上,眼睁睁看着至亲陷在病痛的泥沼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抱着姜暖小小的身体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没怎么生过大病,唯几次也不过是普通的感冒熬熬就过去了,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说着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话。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说给姜暖听,说给自己听。
他那时想逃避这一切,他希望只是一场逼真的恶梦,梦结束了,爷爷还活着,爸妈没有跳楼自杀,妹妹健健康康;希望等他再睁眼,窗外天光大亮晴朗依旧。
可是没有了
都没有了
爷爷没了,爸妈去世,连他唯一的亲人也如浮萍般不知何时会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沉,或许是在他所期待的好天气,或许是寂寥的秋雨里。
他睁开眼,无边的黑夜将他吞没。
天光大亮,阴霾未散。
恶梦没有结束,生活还要继续。
他有时会坐在医院外面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眼里一片灰白,耳边是病友释然得絮絮叨叨的谈话声。
也许将死之人真的能梦见死后之事,他们确有其事低声说着梦到黑白无常拿着铁链站在自己床边等待着自己咽气,说地府黑不隆冬阴森森的,很多人在排队等着投胎,锣鼓喧天的畜生道空空荡荡,死寂黑暗的人道一眼望不到头。
姜执很难形容自己听到他们谈话时的感受,他们语气里没有一丝哀伤害怕,就像是唠着最平常不过的家事,自己这个没得病的却这这里杞人忧天悲天悯人。
他想,姜暖会梦到这些吗,她肯定会害怕吧,虽然平常胆子很大但她其实走夜路都要自己牵着,自己好像都没听她提起过这些。
如果得病的是自己就好了,反正人生在世横竖不过一死。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姜暖,病得严重的话,比起倾尽家财去治疗,他更想把钱留给姜暖再效仿诸葛亮写给刘禅的《出师表》给姜暖也留封信。
还得是全拼音版的,姜暖还没上一年级呢,字应该都不识几个,不对,现在有手机了他干嘛不直接录个视频。
正思衬着,胳膊被轻轻撞了几下,周睿见他突然发起呆来,询问:“你在想什么?”
姜执这才从低落的思绪中抽出身回:“没什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疲惫地搓了一把脸,精神了些。
周睿狐疑地看他一眼,指着塌陷的西瓜头,说:“剩他了。”姜执朝他一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
西瓜头的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只能看见发黑的血水混着内脏碎片从喉咙里涌出来,吊死鬼看不下去出声帮忙说:“他之前被学校里的人欺负……”
从她的嘴里姜执周睿二人简单了解了下大概情况。
这个鬼生前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常见的阴阳怪气孤立、诋毁造谣、辱骂殴打一个不落全都经历过,他也曾私下里偷偷给老师讲过,不过因为霸凌者的头头是众人眼里的“三好学生”老师在班会课上隐晦的提了一下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私下里找过老师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霸凌者耳里,换来了更凌厉的拳脚和不堪入耳的言语辱骂。在充斥着暴力,极端压抑的环境下他患上了抑郁症。
这样痛苦的生活大概持续了大半年,期间大家心知肚明,默契地装聋作哑,就算发生在众人眼前也无人愿意出手制止,生怕一不小心牵连到自己。
在数不清多少次奋起反抗无果后,精神恍惚的他怀抱着恨意和不甘选择了跳楼自尽结束这无尽的痛苦。
吊死鬼讲完后教室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重。
“你的——”
“我冒昧——”
姜执周睿同步开口,听见对方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姜执示意周睿先说。
周睿清了清嗓子,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诚心诚意地说:“不好意思兄弟,之前不知道这些事还说你长得恶心,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又接着说:“我冒昧问一下,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坏了,姜执想。
果然在周睿话音一落后那鬼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情绪突然爆发双手猛地拍在姜执面前的桌子上,嘴巴快速地张合,更多的发黑的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这下不用吊死鬼解说了。
“没有理由。”
“什么?”
周睿不可置信问,有些破了声,姜执一字一句重申一遍:“没有理由,霸凌不需要任何理由。”听到姜执的回答,那鬼情绪依旧激动,像是找到知己,嘴巴却渐渐委屈地闭合不再张开。
周睿问:“为什么?”为什么可以随随便便凌辱和践踏别人?为什么都默不作声眼睁睁地看着?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制止?
姜执说:“没有为什么,你向受害者询问为什么是得不到结果的,你应该去问霸凌者。”
对于他们来说霸凌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外貌、性格、成绩、家庭、言行举止不论好坏都能成为攻击别人的理由。
受害者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承受一群人对他的孤立造谣,殴打谩骂和旁观者的冷眼相待。
但那些不是理由只是霸凌者为了美化自己的行为强加在受害者身上的标签,在他们眼里受害者是异类,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错的,他们只会无限放大受害者身上的与众不同,言之凿凿地将所有责任推到受害者身上,于是那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标签又变成了新的霸凌受害者的理由。
周睿多半没经历过也没听说过这些,一时之间义愤填膺难以接受,姜执重新像西瓜头询问:“那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西瓜头极度突出的眼球极为缓慢地转了转,半晌没有其他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游荡在这里,他分不清楚是对那些人的恨意还是对自己申冤未果的不甘,亦或是难以接受自己如阴暗的下水道里乱窜的老鼠不敢多看一眼阳光而那些毫无悔意的人依旧能行走在阳光下若无其事地谈笑着敲定下一个受害者,然后又有人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们的猎物。
姜执转动着指间的笔也不出声着急催促,好不容易看到西瓜头的嘴巴要动了,他却打断,率先开口:“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不做,我不杀人,不能让他们下去陪你。”
好不容易张开的嘴巴又缓缓闭上。
墙上表里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人三鬼就这样沉默着,过了大概十分钟,姜执淡淡开口,说:“他们应该还没跟你道过歉吧,我让他们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真心实意地向你忏悔道歉如何?”
此话一出,周睿跟三鬼都把目光望向姜执,姜执不明所以,问:“都看我干嘛?我只是提一个小小的意见。”
西瓜头摇摇头,说他执着也好,说他愚蠢也罢,他只想让他们受到跟自己一样的遭遇以平息自己的不甘和愤怒。
姜执对他的反应没有什么意外,倒是周睿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他想说,都已经死了,能让他们跪地诚心道歉也还可以,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吧,但又想想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哪里能抵消掉他大半年所受的屈辱和伤害。
教室内又陷入静默之中。
姜执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将纸折好收进口袋对着西瓜头,说:“我过两天可能还会再来一次,到时你确定了可以跟我说。”又对着其他两个鬼,说:“你们也是,到时你们想告诉我的话能力之中能帮就帮。”
说完便对着周睿示意可以离开了,周睿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半人高的登山包,两人关上灯一前一后踏着将褪未褪的月色离开一中。
楼道内又恢复了刚开始的沉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寂静冷清的街道上只有两排路灯孤零零地伫立着发出淡黄的光,拐角处两个细长的人影渐渐显出,继而又停在路边。
周睿坐在自己的背包上抬头询问正在低头打车的姜执,说:“你之前说的怎么让他们真心实意地道歉?”
亮白的手机屏幕映着姜执有些倦色的脸,他回应道:“你不会以为受害者死了,他们就消停了吧,根本不可能,他们会马不停蹄地继续欺辱下一个目标,在他们欺负下一个目标的时……”
周睿打断道:“哦,你要阻止还是要打回去?”,姜执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周睿充满疑惑的脸上,他说:“你不要说得我跟黑社会一样行不行,我只是在阻止沙包大的拳头落在弱小可怜的受害者身上,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而我跟受害者孤立无援逼不得已奋起反抗,不小心用拳头跟他们的脸和身体来了几下亲密接触而已。”
周睿道:“打群架就打群架,说得跟”话没讲完,姜执便出声打断:“本人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我只是说说,况且光人打有什么意思要上点神秘力量才能让他们真心感到害怕。”他微笑着指了指手串,又摊摊手表示自己可不会动手,顶多在旁边把他们可怜兮兮跪在地上对着空气求饶的模样录下来而已。
周睿道:“还开挂,挂逼。”
姜执目光重新看向手机,欣然接受周睿提出的称号,他暂且把这个当做对他能使唤秦铮出手的赞美和夸奖之词。
熬了个大夜,周睿眼睛又干又涩不想看手机,他抱膝坐着摆弄路边的落叶沙沙作响,他出声问:“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了解这些啊?”他抬头在淡黄的路灯下把姜执从上到下认认真真打量一遍。
脸长得好,身材也好,人还特好愿意请自己吃这么多天的饭。这样的人也会被霸凌吗。
姜执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眼底浮上几分警惕,他斜眼睨了周睿一眼,出声打断:“你干嘛?”
周睿好奇又重问一遍,姜执收起手机回道:“遇见过。”
周睿了然地“哦”了一声,随后又极其肯定道:“你肯定出手帮忙了吧。”
姜执有些意外,他顺势坐在马路牙子上,问:“你怎么知道?”
周睿道:“这还用想吗?你都愿意帮那些死人的游魂,怎么会对受到欺负的活人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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