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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反击 哪怕最后只 ...

  •   “放你的狗屁!”一声清脆的怒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锋利的厨刀破空而来,贯穿了天命的脸颊,从左往右,把那朵丑陋的花劈成两半。
      红色的身影飞扑上来,骑上天命的肩头,大腿牢牢锁住他的咽喉,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滞,刀光在空中化成一匹白练,把花瓣切割得七零八落、血肉横飞。他哀嚎着捂住脸,几乎一半的皮肉都被削了去,牙床暴露在外,噼啪滴落着粉色的涎水。
      天命痛得青筋暴起,眼前的视野被血染成一片红,他只能愤怒地挥舞着双手向上抓挠,试图把肩上的人拽下来。
      “臭娘们,你反了天了!”
      终于他拽住了那人的脚踝往下一扯,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刀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天命的头脸再找不出一块好皮肉,他暴怒到了极点,状似疯魔,再也不留手。
      他扑上去,把那个与他相比纤瘦不少的人影砸在泥地里。
      可那人没了武器,也毫无惧意,她的手狠狠插入天命脸上的伤口向下撕扯,待他脱了力,又仰头死死咬住了他颈侧的肉。刺啦一声,一块血淋淋的肉被她咬在了嘴里,她边笑边嚼着,然后混着唾沫啐在他的脸上。
      “难吃的臭肉。”
      天命一声惨叫,就要去掐她的脖子:“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人当然不遂他意,抬脚重重踢中了天命的裆部。
      趁着天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她起身要去捡刀,脚腕却被白藤重重一拽。
      “你跑不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天命忍着剧痛,脸上残破不堪的白花几乎已与他的脸骨肉分离了,仅凭着一层筋肉薄皮藕断丝连地挂在颊边,不住抽搐着,显得极为狰狞可怖,宛如地狱来的修罗恶鬼。
      白藤缠住她的手脚,把她往天命的方向拽去。
      “抓到你了。”天命俯身捏住她的脖子,残忍地笑,“你也敢吃我?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后悔到死。”
      那人却面无惧色,脸上甚至还挂着嘲弄的笑:“我会杀了你。”
      天命恼羞成怒,手腕用力,一寸寸收紧。
      “死到临头还在说梦话?放心吧,等你为我孕育出白花,我会一片一片切下你的肉,一口一口喝干你的血,一定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嗬……咕噜……咕……”
      天命手一松,不敢置信地捂住喉咙,那里有一股血喷泉汩汩地往外冒,他张嘴吐出几口血沫,扭头往身后看去。
      “不可能,你……”
      鹤秋脸上的花已经被他自己连着血肉一同剥下,红纹暂时压制了蠢蠢欲动的恶念,无光的黑瞳中血浪翻涌。
      他往侧旁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人。
      “来吧,做你想做的。”
      腹间又是一痛。天命缓缓低头,是乔虹——那个怯懦的、逆来顺受的乔虹,那个他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的乔虹,那个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什么也做不到的乔虹,此时此刻正双手紧握着那把没入他身体利刃的刀柄。
      她抬起头,双眼通红,眼里燃烧着冰冷的恨火,那火将腐烂的花朵燃尽,又从余烬里开出希望来。
      “我会杀了你。”两个声音叠在一处。
      地上的人侧身一个翻滚,捡到了厨刀,又拧身狠狠捅进天命肩头的伤口搅动,刀尖顺着血洞探入直捣心脏。
      刀起,又落,再起,再落……
      天命终于不动了,他融化成一件裹着烂肉的皮,化进泥里去了。
      那人在烂肉堆里翻找了一下,挑出一个红色的纸质文件,她从泥里站起来,顶着一张与乔虹一模一样的面孔。
      她把那张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塞到乔虹手里,笑道:“做得好,乔虹,我来接你了。”
      乔虹的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烫金大字,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心里最珍惜的宝物,笑着,却又泪如雨下。
      “我想起来了。”
      那些不知疲倦日夜苦读、一心从泥里挣出来的日子,那些被一脚踩回泥里狠狠碾碎的日子,那些逃亡后提心吊胆、却幸之又幸得到庇护相依为命的日子,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皎洁的月光下,两个身影渐渐重叠成了一个。
      天命死了,白藤也渐渐失去生机枯萎。江枫把伤口里的白藤扯出来摔在地上,它很快就没了声息。洛何得以挣脱白花的桎梏,咬牙把白花的根系从肉里拽了出来。
      鹤秋……鹤秋呢?
      江枫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鹤秋在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鹤秋身形也跟着晃了晃,半跪在地上。勉力压制住的花又卷土重来,他举刀又向脸上剜去,可那花好像要开到骨头缝里,他每剜去一次,更深一层的皮肉就会起翘开裂,重新绽放。
      哪怕最后只剩下骨头也没关系……他好不容易找回了阿枫,好不容易即将与他心意相通了,他绝不会葬送在虹城,绝不会叫这一切被白花给夺走。
      江枫一把抓住鹤秋的手腕,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的动作。
      “看着我,鹤秋。”
      鹤秋仰起脸,黑眼睛一片混沌,倒映不出江枫的影子,可他还是顺从地卸了力道。他颈间的红色纹章已经爬到了脸上,细密如血管,盘踞着半张脸,另半张脸被刀割得支离破碎可见白骨,已是看不出原貌,小朵的白花还在从尚有皮肉覆盖的地方不死心地开出来,雪白的一簇簇,宛如死肉里涌动的蛆虫。白衣的肩膀处几乎被血浇透了,一件血披肩似的围在他身上。
      洛何缠好了手上的伤口,用牙打了个结,他走到近前,看清鹤秋现今的模样,也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
      “没事了,鹤秋,没事了。”江枫柔声劝导着,轻轻掰开鹤秋的手指,把刀从他手上取了过来,洛何伸手接了过去。
      江枫瞳孔颤动,一瞬不瞬地望着鹤秋,心中已是自责到了极点。细细想来,昨晚开始鹤秋就已经出现了异样。
      他将鹤秋拥进怀里,却又生怕触及他的伤口,只能虚虚地环住他。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使用特权的次数。”乔虹走过来,看了眼鹤秋,不忍地别过头去,“他很快就要变成真正的白侍从了。”
      原来这两天借着鹤秋白侍从的身份尝到的甜头,都是有代价的。
      江枫喉头梗了下,声音微颤:“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件事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小枫姐,你对我照顾颇多,我是知恩图报的人。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先前对他也有误解,实在对不住。如果不是他对那个白侍从造成的伤害极大地削弱了他,我也没那么容易成功得手。”她低头思索了片刻,“你们跟我来吧。这里离虹树太远,为了保护那些魂魄,虹树现如今已经很虚弱了,根系伸不到这里来。”
      乔虹领着他们,七拐八绕地避开了白花密集的地方。江枫搀扶着鹤秋,可他身上有伤,难免有些吃力,洛何从另一侧扶了一把。两人合力,倒是轻松了不少。
      江枫真心实意道:“谢谢。”
      洛何哑然:“老师,你和我客气什么。我以为并肩过那么多回,我们已经是一起出死入生过的战友关系了。”
      江枫轻轻勾了勾嘴角:“是,我知道。但该说的谢谢还是要说,不只是为这次。”
      “老师,我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碍于驱灵师的身份我不能和他们有过多往来,但老师你已通过鬼嫁与灵界有了交集,和你相处我不用再有顾虑。你算是我的一个……”洛何歪了歪头,想了想说,“忘年交?”
      “……倒也没那么老吧。”
      洛何干笑两声:“老师,我当时说帮你要的报酬,其实是随口胡诌的。我不是艺术生,你也够呛能给我开小灶……咳,我是想说,能交个朋友,也赚回本了。”
      说完,他又敛了神色:“那作为朋友我想问问,对于鹤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之前说,等帮他找回记忆,就送他去往生。现在他的记忆已经回来一部分了,你的想法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江枫的脚步顿了下,倚在他肩膀处的鹤秋重心有所偏移,发丝在他颊侧蹭了蹭。
      江枫偏过头,看了看肩头的鹤秋,那些红色的纹路已经褪了下去,他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可怖的伤口盘踞着,他静悄悄的,一只对他总是乖顺无辜的黑眼睛失了生机地半睁着,另一只连眼皮都被鹤秋自己亲手割去,嵌在那半边惨不忍睹的脸上,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何止是像啊,如果这个时候去刨开鹤秋的坟,他顶多也就剩下白骨一具,更遑论冰冷,八年的骨堆上,他就连一丝失了温度的红肉也找不到。
      为数不多的理智尽在他耳边说些不爱听的话。
      江枫只能说:“我尊重他的意思。”
      “你明知道他想选什么。”洛何一语点破,“老师,阻断咒保护不了你一辈子。鬼枷的颜色越来越深,迟早有一日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
      “那就找其他的办法。像你和鹞那样……”
      “赤鹞刀只有一把。”
      “有一把,就能有第二把。”话一出口,江枫也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执拗地想要证明什么。
      “有你也用不了。”洛何叹了一口气,“老师,他已经死了八年了。哪怕他生前你们真的有过什么,你也已经不记得了。既然会忘记,那也就说明,那并不是什么多刻骨铭心的感情吧。你想他留下,是出于你忘记一切让他苦等八年的负罪感吗?”
      “不是的,不是负罪感。”江枫回答得很快,就好像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
      洛何:“那是因为什么?”
      江枫张了张嘴,一瞬间陷入了迷茫:“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留下来,绝不是因为负罪感。”
      “那你是真的……老师,你病得不轻了。”
      “退一步说,哪怕你们生前确实关系不一般,一方死亡,可是连婚姻关系也可以自动解除的。你们不是恋人了,哪怕以前是,现在也已经不是了。”
      “难道说,和生前的事无关,你是在他死后,又重新对一个亡魂起了心思?哈。”说完,洛何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似的笑了下。
      江枫沉默了。
      他一直没敢正视的问题,被洛何轻飘飘地拎出来了。
      是的,被洛何说中了。他还没有完全理清自己对鹤秋到底抱有的是什么感情,但是,在鹤秋出现前的八年,他又何尝不是像孤魂一样游荡,在世上无悲无喜无牵无挂地游荡。他多希望和家人一起离开,他多希望被剩下的不是他,他孑然一身,背着三个灵魂、一份沉甸甸的记忆踽踽独行了八年,现如今有了朋友,有了牵挂,他知道自己回不去那样的生活了。
      如果鹤秋也离开的话……他忽然觉得心脏难受得发紧,就好像身体的某一部分被带走了。
      他下意识地拒绝:“不……”
      “醒了就自己走好吗,死沉。”
      洛何察觉到鹤秋生怕挤压到江枫的伤口,但又想要听江枫的回复迟迟装作还没清醒,身上的重量隐隐地往他这边压来,他终于忍无可忍:“我也是伤员,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微阖的黑眼睛猛地睁开,视线带着些不满地飘向洛何。
      “哟,尸体复活了。”洛何皮笑肉不笑道。
      “鹤秋?”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江枫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
      鹤秋侧了侧脸调整了下角度,尽量把相对完好的半张脸对着江枫。
      “我没事了,阿枫,别担心。”
      语毕,他又对着洛何龇牙:“你刚才和阿枫挑拨离间,我都听到了。你有没有同情心?”
      “实话实说罢了。你不爱听,要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洛何耸耸肩。
      “到这里就可以了,这里离虹树已经很近了,他会帮你压制住那些白花。”前面的乔虹蹲下身,轻轻叩了叩地面,“兰老师,我回来了。”
      地面应声裂开一个口子。
      “阿枫,你先下去吧。”
      洞口有些狭窄,不容二人并肩通过,通道是斜向下延伸的,他先下去也好,如果鹤秋不慎摔倒也有他在前面接应。于是江枫没有坚持,跟着乔虹就钻了进去。
      “如果届时没有别的办法,我会自行离开的。我又不是不知轻重,我只希望他过得好。阿枫能对我有些心意,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能长长久久……我不奢望这些。”鹤秋的声音沉沉地传来,洛何不由地脚步一顿。
      “之后再遇到这样的危险,我会拼尽全力护住他的。”鹤秋语气决绝,黑眼睛深不见底,“哪怕要我永远……”
      鹤秋的执念那么深那么沉,这份沉甸甸的重量却只压在他自己身上,如若是江枫言辞坚定地拒绝,想必鹤秋也会找个无人的角落任凭执念吞噬,直至自我毁灭吧。可江枫没有,非但没有,他还全盘接受,甚至沉溺其中,错把危险的源头当成了可以依赖的浮木。
      “别傻了。”洛何不由分说打断了他,“你不会是想玩自我牺牲那一套吧。没了你,老师他过得好不了一点。”
      鹤秋一愣:“是……这样吗?”
      “我真是服了你俩了。”洛何无奈地揉揉眉心,“就当我发善心吧,我会想办法的,你别做多余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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