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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动手 你再说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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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余池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瓶椰子水。
他看了一眼许景行,许景行正低着头背英语单词,表情专注得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余池没说什么绕进去座在座位上,喝了一口椰子水,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周。
谣言开始的时候,余池完全没有察觉,他只隐约感觉到有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课间从走廊经过的时候,有几个别班的学生凑在一起说话,目光飘过来又迅速移开。
他没在意,毕竟没多少人认识他,也不会想有人在高中时代闲得去了解一个毫无相关的人。
变化是从细节开始的。
先是泠杉。
这个平时一遇到难题就来找他的同学,连续两天没有和他说一句话,甚至在他问她“上次那道虚拟语气搞懂了吗”的时候,只是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走回了座位,背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然后是江舟跟他发消息,吞吞吐吐的。
余池不是没有感觉到,他只是不愿意去确认。
真正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是中午吃饭的时候。
今天中午难得许景行没和他一起,他去得比平时晚了一点,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刚吃了一口,就听见身后那桌传来压低了的声音。
“……就是十七班那个,余池。”
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皱眉了一下。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名字会从其他班的人的嘴中说出来。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好像是那个贴子上的楼主说的,他初中和余池一个学校,好像住一个小区还是什么的,反正他知道得特别清楚。”
余池的筷子顿了一下。
“说什么来着?”
“说是他爸早就死了,好像是自杀还是什么,他妈后来跟别人跑了,好像把他扔给奶奶了,基本就是没人管的那种,你们看他平时那个样子,那么要强,不就是因为没人要只能靠自己吗?”
笑声。
不是那种开怀的笑。
“难怪他那么孤僻,天天就知道读书。”
“有人还说走路都背单词呢,英语成绩都单科第一了,还那么努力干嘛?”
“哎你小声点……”
“没事儿,这个点食堂又没几个人,他又不在,何况又不认识我们……”
余池把筷子放下了。
他端着餐盘站起来,从那一桌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一个人,那几个人看见他的瞬间,笑意僵在嘴角,有一个人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余池什么都没说,他把餐盘放回回收处,推门出去了。
此时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他深呼吸了两次,感觉呼吸比平时浅一些,但还在。
最荒诞的是,那些话里的大部分内容,他甚至没办法反驳。
余池猜到他们口中所说的楼主是谁。
宋乐笙。
他和宋乐笙初中同校不同班,住同一个小区,但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话,他不知道他是从哪个邻居嘴里听到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高中把这个当成谈资。
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在十七班这个全员学霸的环境里,他需要一个话题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又或者,只是因为余池看起来太好欺负了,他从不主动和人说话,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永远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可能刚开始许景行和他是所谓的好朋友,现在他没理他,转头过来一直跟着余池搭话,以前的他像一座孤岛。
而他们总是默认,孤岛是没有痛觉的。
但现在可能也许不完全是了。
下午第一节课,余池表现得很正常。
他听完了整节政治课,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声音平稳,答案准确。
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样,但许景行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指甲印,很深,一道道弧形的小月牙,有的已经泛出了红痕。
许景行整个下午都很安静。
余池注意到他从第二节下课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笔拿在手里,但一个字都没写,有好几次余池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等他转头去看的时候,许景行已经别过了脸。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他坐在座位上,把今天布置的作业翻出来,按顺序整理好。
他打算先写完数学,然后趁晚自习之前把英语卷子也写了。
很多事情想不明白的时候,做题是最好的办法,题目有标准答案,有对错,有唯一正确的选项。
不像人。
他从桌面上里拿起一支黑色圆珠笔,拧开笔帽。
“余池。”余池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
宋乐笙站在他桌子前面。
他身后跟着两个男生,余池叫不上名字,但眼熟,是平时和宋乐笙一起吃饭的那两个,有时还和许景行一起吃。
他们站在宋乐笙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介于看好戏和紧张之间,好像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太光彩,但又忍不住想要参与。
宋乐笙的表情倒很坦然。
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种笑怎么说呢,不是恶毒的,不是尖刻的,而是一种天真的很理所当然的笑,好像他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伤人的话,而是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你还好吧?”
余池看着他,没有表情。
宋乐笙歪了歪头:“我今天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觉得你挺不容易的,没有爸妈管还能考这么好,真的很厉害。”
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不是所有人都走了,留下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从各个方向聚过来,落在余池和宋乐笙之间那片忽然变得局促的空间里。
余池看着宋乐笙,声音很平,“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啊。”宋乐笙的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是觉得,你平时不和人来往,是因为那些事情吗?是不是从小就这样,不太会和别人相处?其实你不用太在意的,大家不会因为你家里那些事就怎么看你,真的。”
“不会”和“就怎么看你”之间那个停顿,像一把剪刀,慢悠悠地划开了什么。
余池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指甲印在隐隐发烫。
“你说的‘那些事’。”余池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慢了一点,“是你从哪听来的?”
宋乐笙眨了眨眼,“大家都这么说啊。”
“大家是谁?”
“你干嘛这么咄咄逼人的。”宋乐笙的语气终于带了一点不悦,好像被冒犯的那个人是他,“我好心好意来关心你,你倒审问我起来了,行了行了,就当我多管闲事,你这种人啊。”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教室里剩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就是觉得你可悲,知道吗?每天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其实心里早就烂透了吧?你爸——”
“闭嘴。”余池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乐笙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人,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观众”还在,然后转回头来,嘴角的笑容一点都没收,“你爸跳楼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家啊?我听说——”
“我说闭嘴。”
“听说他死的时候你就在现场?你亲眼看着他——”
有什么东西从余池手里飞了出去。
那本厚厚的英语词典砸在宋乐笙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宋乐笙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被冒犯的愤怒。
“你**敢打我?”
余池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因为愤怒,是那种被人撕开旧伤口,撒上盐的不理智的情绪。
宋乐笙捂着自己的肩膀,脸涨得通红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永远都在装清高的余池会动手。
“你知道我是谁吗?”宋乐笙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当众羞辱后的气急败坏,“你一个没人要的东西,你爸都不要你了,你妈也不要你了,就剩一个——”
他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只有半秒钟,但余池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恶意在那一瞬间找到了更锋利的方向。
“……就剩一个死老太婆也快被你克死了。”
余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宋乐笙看到了这个反应。
他笑了。
那种天真的,理所当然的笑终于裂开了。
“哦对了,你奶奶,你奶奶还是你那个外婆。”他把“奶奶”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在咀嚼什么,“听说她腿脚不好吧?真可怜啊,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养一个拖油瓶,你说你要是争点气——”
“宋乐笙。”余池的声音很冰冷,冷到觉得那个声音不像是他自己的。
但宋乐笙已经完全进入了某种亢奋的状态,身后那两个男生的目光,教室里其他人的注视,还有余池发白的脸,都像是燃料一样往他身体里灌。
“我说错了吗?”他摊开手,一脸无辜,“你奶奶是不是快死了?那种年纪的人了,说不定哪天就……”
余池冲上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那一瞬间他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宋乐笙那张嘴,那张一开一合的,不断往外吐东西的嘴,清晰得像一道伤口。
他没有砸书或者是翻桌子,他直接打了人。
第一拳落在宋乐笙的嘴角,第二拳被宋乐笙用手臂挡了一下,然后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余池不知道是谁,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抖得像是要散架。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哑了。
宋乐笙嘴角破了,他伸手摸了一下,看到指尖上的血,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他根本没有害怕,有一种“你完了”和洋洋得意的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