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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终于见到部 ...
“吱呀——”
门被推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鸣。
熊昊璟沉默的进来,并没有急着把门带上,而是沉默的环视了一圈四周——三楼很大,但是没有窗户,昏暗而压抑。
唯一的光源便来自门正对面的一张木桌上——那儿摆着的一盏用灵力点燃的破油灯。火苗颤颤巍巍射出的光忽明忽暗,堪堪照亮整个桌面。
熊昊璟缓步走过去,木桌上的情形看的更清晰了些:桌上成的摞着一沓沓传讯令牌,整齐的叠放着。此刻都暗淡着并没有泛出幽幽的绿光。
传讯令牌被分成左右两垛,左边多右边少。而两垛令牌中间坐着一个人,那人大部分都隐没在昏暗的阴影中,熊昊璟只能从他的身形大致辨认出像是个少年。
那人并没有端正的坐着,甚至都没有醒着,左手压着面前的宣纸,右手执笔撑着桌面,头埋在右手手肘里,像是在小憩。
右手前方稍远处放着一个杯子,可是装的是满满的菊花茶,有一两朵金黄色的菊花漂在水面上,伸展开花瓣在杯子里缓慢的转着圈圈。
可是杯子太满了,似乎它的主人从没有动过它。
听到熊昊璟的脚步声,那人先是颇为不耐烦的动了动,但是并没有起身,他身旁的油灯也似有所感,火苗蹭的蹿起老高,引起了熊昊璟的注意。
熊昊璟微微皱眉,最后并没有走的很近,在离木桌四五步的地方停住,最后站定。
过了一会,他才看见面前之人满脸怨气的抬起了头:那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单片眼镜,由于刚刚的动作有些歪,但是那青年似乎并没有要扶正的意思。
青年眼底青黑,满脸颓废和倦容。他从一起来就在有气无力的咳嗽着,似乎嗓子不太好。熊昊璟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经发白,看来的确时很久没有喝水了。
最后,熊昊璟注意到他左胸胸前的衣服上——挂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牌子,上面写着:讯息司部长·夜莺柳凋。牌子在昏暗的空间内反射出淡淡的光,让熊昊璟无端想起剑锋上的寒芒。
青年——夜莺柳凋缓缓坐直,打了个响指,桌角的油灯瞬间大亮,灯光刚好将整个书桌全部笼罩。
接着,他左手撑着头,右手继续在宣纸上奋笔疾书的记录着,全程都没有要搭理熊昊璟的意思。
熊昊璟目色沉沉,开口道:“部长,我有要事报备。”
夜莺柳凋挑了挑眉,视线依旧粘着宣纸,嗓音干涩但清晰,不难听出曾经是副金嗓子:“咳咳咳……哦?所有人都认为自己那屁点大的事是要事。”
接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熊昊璟一眼:“穿的真是寒酸……说吧,你有要事就说,要磨蹭也行,反正二楼的线因为某个家伙得重新打理一遍,这一个小时内,所有的事务都是由传讯阵法接管,我正好没事……”
“本来我是打算来补觉的,结果我刚睡着你就闯进来了。行啊,那好,开始你的表演。”
夜莺柳凋说着又扫了一眼油灯的灯芯,脸上挂起一副温文尔雅的微笑:“咳咳咳……也不对,你现在最多还有二十分钟。”
“开始吧。”
熊昊璟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连声音都没有任何起伏:“在我管辖的范围内,有一盏命灯复燃了。”
夜莺柳凋掩面轻咳两声,全程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他只是扫了一眼手旁的水杯抿了抿唇,最后依旧没有拿起它:“行啊,继续说。”
熊昊璟藏在袖中的双手默默收紧,他感觉眼前这位部长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每一句话都认真听了还“认真”给了“回复”。
但是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熊昊璟根本摸不准夜莺柳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认为夜莺柳凋根本不是在听自己汇报要事,而是在把自己的陈述当做茶馆内伙计说书——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熊昊璟袖子里的拳头攥的咔咔响,面上却是一脸平静:“部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编故事?”
夜莺柳凋依旧眼都不抬一下:“那是你说的。”
熊昊璟抿了抿唇,接着几步上前,将自己在四个司部转了一圈的通行证据,以及那个皱巴巴画满叉的本子拍在了夜莺柳凋桌上。
桌上杯子内的茶水因为震动左右摇晃了一下,杯中的菊花随着水波的泛起身不由己的飞速旋转,相撞然后分开,撞到杯壁然后再次弹开……
熊昊璟的眸子深邃,如同窥不见底的深渊:“部长,我,没有说谎。”
他一字一顿的吐出这几个字,虽然面上依旧平静,但是夜莺柳凋明显能感受到——眼前的少年在微微颤抖。
夜莺柳凋皱眉,语气威严了起来:“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嘛?监灵室的野小子。”
熊昊璟撑着桌子,眼里的情绪第一次毫不掩饰的流露而出,其中的坚定,恨意,愤怒,决绝……几十种复杂的情绪杂糅着,如同决了堤洪水。
夜莺柳凋愣住了,眼里闪过追忆与茫然。
良久,夜莺柳凋轻轻叹出一口气,扶了扶细边眼镜,第一次抬起眼与熊昊璟对视:“说,编号。”
熊昊璟已经恢复了理智,退后两步才道:“19232540。”
夜莺柳凋再次打量了熊昊璟两眼,随即拉开木桌内侧的一个抽屉,拿出一块比桌上传讯令牌至少大了两圈的玉牌。
他掂量了一下玉牌才把它放在桌上,夜莺柳凋玩味的扫了一眼桌上熊昊璟留下的通行证据,以及那个因为过于用力自行翻开,一目扫过去全是叉的破旧本子。
他呛咳几声,玩味道:“看来其他三个司的部长的确都是草包,你白跑了一趟,却还一无所成。”
“罢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你这么拼,我就帮你一次。让你看看那盏灯的主人是个什么货色,你也不算白跑一趟,嗯?”
他微微侧身将左手食指伸向油灯灯芯上的火焰,在离火焰不到一寸处顿住,然后食指轻轻一勾,一小团火焰便自行“跳”到夜莺柳凋的指尖,欢快炽烈的继续燃烧。
夜莺柳凋将左手收回,淡淡看了一眼熊昊璟:“你知不知道,你层级太低了。”
熊昊璟垂着眼,没有说话。
夜莺柳凋指尖的小火苗跳动着,仿佛拥有了灵智。它忽闪忽闪明明灭灭,但是从没有真正熄灭。
夜莺柳凋的左眼染上了火苗的橙红,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是眸中带了些凝重和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我知道你在赌,但是你真的想好了?”
熊昊璟抬起眼,盯着夜莺柳凋指尖那一撮火苗,恍惚间回到了那个阴暗的监灵室,而那灯光则来自于那编号为“19232540”的命灯。
火光印在他的眸中,在燃烧。
夜莺柳凋似乎读懂了熊昊璟,别开眼去:“你自己别后悔。”
熊昊璟冷哼:“我?后悔?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夜莺柳凋抬手打断,摇了摇右手食指:“野小子,你阶层太低了不懂。现在的你以为你想要的,不一定是未来的你真正想要的。”
“你自以为如今自己做的是明智的选择,在未来自己的眼里,可能只是莽夫莽出来的蠢事。”
熊昊璟冷冷道:“你不懂。”
夜莺柳凋依旧笑眯眯的:“我知道你不会听,但是我劝告你,你现在所做的选择,要三思啊。”
“当然,你现在后悔也没机会了。”夜莺柳凋嘟囔着,将左手翻转掌心朝上,小火苗灵巧的转了个圈,在食指指尖活跃的跳动。
瑰丽的火光灼灼的映衬在他的眸中,恍惚间,夜莺柳凋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他在心里描摹着曾经自己的模样,在心里对那个自己喃喃道:“我只是给了他一次选择。”
尽管我知道,他一定会选错的那一条……
最后一句夜莺柳凋甚至都没在心里念出来,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不动声色的泯灭了。
夜莺柳凋将指尖的火苗凑近那块玉牌,小火苗先是极不稳定的晃了晃,随即掉了下去。它刚刚接触到玉牌,就消失不见了。
熊昊璟看的微微一愣,夜莺柳凋却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运转灵力。先前小火苗消失的玉牌位置,竟渐渐化为了淡淡的深紫色,接着在极快的速度变为玫红,橙红,金红,并在以极其迅速地速度扩散。
玉牌整体也由先前的藏青色,慢慢转为瑰丽的橙红。
直到整块玉牌都泛出金红的光,夜莺柳凋才有了下一步动作。他像是随手点了玉牌几下,接着玉牌上方便升起了八个金红的“0”。
熊昊璟抿了抿唇,并没有多问。
下一刻,那些“0”开始一位位的跳动,先是以熊昊璟最左边的“0”跳动为了一个“1”,接着是“1”的右一个“0”跳动为了“9”,在接着依次是“2”“3”“2”“5”“4”“0”。
最后,它们拼成了是“19232540”!
熊昊璟再一次愣住了,他不得不承认作为监灵室的井底之蛙,他没见过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夜莺柳凋自从调出那八个“0”后,就没有了任何动作。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灯芯,似乎刚刚那一丝动容和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熊昊璟默默走上前,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碰触了悬浮在空中的那八个数字。那八个数字立刻消失,随即化为三个字:蛇塵漪。
“蛇尘漪?”熊昊璟有些疑惑,这一次终于问出了口,“一个人的名字?”
夜莺柳凋从油灯灯芯上收回视线,回答道:“她是这盏灯的主人。”
熊昊璟神色古怪:“仅此而已?”
夜莺柳凋淡淡斜了熊昊璟一眼,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们监灵室的人我怎么说好呢,啧咳咳咳咳……真是井底之蛙。”
熊昊璟:“……”
夜莺柳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抚玉牌,玉牌立刻褪去橙红化为藏青色,他默默将玉牌收了进去,憔悴道:“时间到了,你这件事我会上报的……”
“至于上面是谁接收到,你到底有没有赌对,我都不知道。”
熊昊璟沉默上前,从满桌的传讯令牌中抽走了那个边角微微翘起的本子,随即不失礼节地一作揖,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他裹着灰色袍子的身影一闪,当夜莺柳凋再抬眼时,早已不见少年的身影,只有一堵灰棕色的木门安静地关着。
夜莺柳凋扫了一眼灯芯,还有最后五分钟大阵即将关闭,这堆积如山的讯息马上又要全部压在自己肩上。
他清清嗓子,干涩得要命。可是他只是咳嗽两声便再次提起了笔,打算迎接新一轮的工作。
夜莺柳凋写了不到三个字,几声轻轻的叩门声便打断了他。敲门的声音很轻,似带着几分试探。
过了一会儿,门外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便是一阵把手转动的声音。门外之人并没有听到里面夜莺柳凋的反应,却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选择自行推开了门。
“吱呀——”
一个白衣少年将头探了进来,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酒窝——是孔忘逍。少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甚至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夜莺柳凋依旧没有反应,手上写字的速度更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孔忘逍并不在意,反手轻轻带上了门,脚步轻快地迈了进来。
他动作轻盈,仿佛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鹿;而这里并不是什么讯息司部长的办公室,而是他自家花园,他在其中自在地跳跃,不必在意任何礼数。
孔忘逍转悠到夜莺柳凋木桌旁,微微侧头看了一会儿夜莺柳凋在宣纸上写的内容,最后视线移到了桌边那杯满满的菊花茶上。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不再升起袅袅的白色蒸汽。杯中那两朵菊花依旧半浮半沉,它们的每一片花瓣都吸饱了汁水,一改以前的干枯,如同鲜花般娇艳。
孔忘逍歪着头看着那杯茶,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解:“你没喝?”
夜莺柳凋手上动作不停:“嗯。”
孔忘逍依旧自顾自地说道:“都凉了。”
夜莺柳凋:“咳咳咳……我说了我不喝茶。”
孔忘逍伸出手径直捧起那个杯子,吹了吹杯中明黄色的液体。菊花被他吹的撞到了一起,又跌跌撞撞分开,孔忘逍脸上的酒窝更明显了。
夜莺柳凋写完了最后一笔,将宣纸一卷放在一边,接着儒雅地卷起袖子将毛笔搁在砚台的边沿:“这么闲?”
孔忘逍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茶,杯子底部竟开始冒出细小的小水泡:“嗯。”
夜莺柳凋打个响指将宣纸收入储物袋,同时,油灯中的小火苗瞬间消失,接着出现在两人头上一盏悬着的灯上。
小火苗闪了闪,又自行跃到第二,第三,第四盏灯上。很快,三楼天花板上所有悬着的灯都被点燃。
橙红色的火光映衬在透明的灯壁上,火苗明晃晃的,跳动着,摇曳着,似乎开了灵智,被赋予了生命。
孔忘逍抬起眼,眸子亮晶晶的,看着整个天花板上明亮的灯火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部长好厉害。”
夜莺柳凋则是扫了一眼孔忘逍嘴角噙着笑的酒窝,拿起一块传讯令牌查看起来,一边掩面轻咳一边淡淡道:“别说有的没的,倒是你,闲到诶我增加任务量?”
孔忘逍依旧笑吟吟的,根本没把夜莺柳凋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部长,不也给你争取到了一小时的闲暇时间吗?”
夜莺柳凋立刻没好气打断道:“你还有脸说?你以为那一小时的传讯大阵开启时间不需要消耗资源?那些灵力、灵石你以为都是大风刮来的?!”
孔忘逍根本没注意夜莺柳凋再说什么,他只是垂眼,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部长,喝茶。”
夜莺柳凋尽管嗓子干咳得要命,眼睛都不愿抬一下:“不喝。”
孔忘逍脸上没有丝毫失落,依旧笑得灿烂:“部长,茶是温的。”
夜莺柳凋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斜了孔忘逍一眼,“啪嗒”一声将手中处理完毕的令牌放在左边,接着拿起下一块:“我不喝温的。”
孔忘逍也不说话,就那么歪着头看着夜莺柳凋。
十分钟后,夜莺柳凋猛地将第二十三块传讯令牌拍在左侧新的一垛,语气不耐:“你要干嘛?”
孔忘逍左手撑着桌子边沿,右手手掌泛着淡淡的橙红色,手掌朝下悬在杯子上空,竟是在用灵力一直温着这杯茶。
闻言,他只是抬起眸子,露出一个无害的笑:“部长,你喝了我就走。”
夜莺柳凋盯着孔忘逍的眼睛,扶了扶单片细框眼镜:“你没事做?!”孔忘逍点点头,依旧盯着杯子中的菊花浮在水中,因为自己的灵力翻跟头。
夜莺柳凋抽了抽嘴角,接着拽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他“啪”的一声重重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拭去嘴角留下的一丁茶末。
夜莺柳凋再度对上孔忘逍那对带笑的眸子,呛咳两声道:“咳咳,满意了?”
孔忘逍笑眯眯地歪着头,眸中在满屋灯光的映衬下像是装着整个星河:“没有哦,部长。”
夜莺柳凋一愣:“你还要怎样?!”
孔忘逍指指杯子:“喝完。”
夜莺柳凋:“……”
孔忘逍:“反正我一介闲人,陪着部长你,看你喝完我再走。”
夜莺柳凋:“孔,忘,逍!”
孔忘逍:“欸!部长我在。”
坐在桌子后的夜莺柳凋脸色发白,一手扶额,一手端着一块传讯令牌:握着令牌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孔忘逍并没有太注意到夜莺柳凋的异样,他只是端起杯子查看了一下,见杯子真的已经空空如也,只剩几朵湿哒哒的菊花,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随后,才关心起夜莺柳凋的情况:“部长,你还好吗?”
夜莺柳凋闻言,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眼底的青黑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更为无力。他扫了一眼只盯着手中杯子,根本没在看着自己的孔忘逍——抿了抿唇,一脸一眼难尽。
“你问我还好?”夜莺柳凋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你刚刚盯着我喝茶——不对,是盯着我喝喝杯“超大剂量”的‘良药’时怎么不问?!肯定是故意的!”
夜莺柳凋没想到,孔忘逍真的在旁边盯着自己,直到自己全部喝完;更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一次性把这大半杯茶全部灌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喝水喝到想吐。
孔忘逍眨眨眼,根本没放在心上,满意的端着杯子出去了。
直到听到“啷当”一声关门声,夜莺柳凋才满脸疲惫的缓缓支起身子,他感觉喝水喝到想吐——比加班加点三天不吃饭还难受。
夜莺柳凋试探性的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复杂——虽然他极不愿承认,但嗓子的确舒服了很多,嗓音也脱了这杯茶的福恢复了原有的磁性。
这茶……还有点用。
夜莺柳凋定定望向门口,视线似穿过那扇门扉,窥见了那个捧着杯子轻巧下楼的白衣少年。
门外隐隐约约“嘎吱嘎吱”的下楼的轻响很快远去,夜莺柳凋却依旧保持着那个:一手支头一手握住令牌的姿势,久久失神。
直到手中的传讯令牌微微震动了一下,夜莺柳凋才猛然一怔,如梦初醒。他清清嗓子,再次低下头去开始摆弄手中那块传讯令牌。
讯息司西门偏僻出,静静流淌着一条小河。孔忘逍蹲在河边,津津有味的将手中杯子灌满水又倒掉,灌满水又倒掉……
河的这头是讯息司,那头则是一片林子的入口。树木距离小河由疏到密,延伸到最后只剩一片幽深的黑,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进入林子的入口。
这里平时很安静,没有什么人迹。孔忘逍就那么舀水,倒水,舀水,倒水……玩的不亦乐乎,有没有人说他不合礼数像个疯玩的疯小子。
孔忘逍玩的有些忘乎所以,并没有把袖子挽到胳膊上,广袖已经打湿大半,衣料被水浸透,紧紧贴在孔忘逍的小臂上。
裁剪白衣的缎匹是上好的料子,因此孔忘逍只是感觉衣料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并没有沉重黏合之感。
在他河边对面的树林里,从一棵树上忽然蹿下一小团黑色的身影,那团黑色身影灵敏的跳下树,瞬间扎进了旁边的一簇草丛。
孔忘逍听到动静,抬起头默默收起了杯子抱在怀里,眼神好奇的望向对面那簇草丛的方向。草丛微弱的动了动,接着深深浅浅的草叶中睁开了一双绿莹莹的眸子。
孔忘逍轻轻一跃跳过小河,猫着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对绿莹莹的眸子。
他还没有走近,那对绿色眸子的主人就率先动了。那个黑色灵敏如影子的身影猛的窜出,直奔孔忘逍面门而去。
孔忘逍没有任何惊慌,笑吟吟的张开双臂把那个影子迎进了怀里。黑色身影身形迅速但是的确没有伤害孔忘逍的意思,跳进孔忘逍怀里,留恋的蹭了蹭——那是一只黑猫。
孔忘逍挠了挠黑猫的下巴,黑猫舒服的眯起眼发出咕噜声,孔忘逍的眸子渐渐弯成了两轮月牙:“小黑,你又来蹭饭啦?”
黑猫直起上半个身子,用两只前爪踩着孔忘逍的胸脯,喵喵叫了两声,孔忘逍微微一笑,酒窝若隐若现:“什么?不是为了这事?”
黑猫又叫了两声,见孔忘逍根本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直接从孔忘逍怀里跳了下来,围着他的裤腿蹭了蹭。孔忘逍怕痒,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小黑停下,别闹别闹!”
黑猫并不理睬,拽着孔忘逍的裤脚就往林子的方向带,孔忘逍立刻明白了:“你叫我跟你过去?出什么事了?”
黑猫追着自己的尾巴尖转了两三圈,最后干脆的坐在原地,歪着头盯着孔忘逍。
孔忘逍有些无奈:“可是我还要把杯子给部长……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说着他摸摸黑猫的头,一步三回头朝讯息司走去。
黑猫继续歪着头打量着孔忘逍一袭白衣的背影,接着站起来抖了抖毛,快跑几步追了上去,拦在了孔忘逍前面。
孔忘逍蹲下身子:“小黑你要一起去?”黑猫点了点头。孔忘逍便伸出一只手臂示意让黑猫端坐在上面:“那行,你别叫就行。”
黑猫爬上去端端正正的坐好后又朝孔忘逍叫了几声,孔忘逍不禁失笑:“你还催起我来了……好了不磨蹭了,坐稳了啊。”
接着缓缓起身,平稳的朝讯息司西门走去。
黑猫端坐在孔忘逍手臂上,长长的尾巴垂下来刚好到孔忘逍的腰。猫尾巴时不时扫过孔忘逍腰际,让孔忘逍憋笑憋的很是辛苦。
孔忘逍停下来,正色道:“小黑,别闹了。”
黑猫果真没再乱动,把尾巴盘起来绕着自己腰围了一圈。它并没有看孔忘逍,而是回过头,盯着小河那头的那片林子渐渐离自己远去。
林子前面距离小河有一小片空地,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径从空地开始,绵延到树林深处——直到消失。
黑猫绿莹莹眸子久久没有眨动,最后它扭过头,不再看那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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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少年人总是喜欢有一些不切实际,且有些“中二”的想法 这很正常 都还年轻嘛 我的故事都是一群少年的故事,一群和人们记忆中,完全迥然的少年们的故事 也许有人会不可思议 这种决策,这些计谋,这种策略……真的都是一群少年? 但,又有什么不可信呢 少年,就是意气风发,潜力无限的啊 他们也许没有前路坦荡,但是他们有同辈相伴 不离不弃,此消彼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