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命灯……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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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阁，监灵室。
一排排陈旧的落满灰的柜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莲花状的小灯:小灯千姿百态晶莹剔透，但是灯芯早已熄灭。小碗似的莲花灯罩内都落满了灰，有的还结满了蜘蛛网。
监灵者——一名熊族少年熊昊璟拿着一个边角起了毛的本子和一支干干的毛笔，穿梭在这一排排柜子之间。
一边登记莲花灯灯座上的序号，一边查看着这些莲花灯是否熄灭，然后在本子上画上一个亘古不变的叉。
熊昊璟一边绷着脸，一边警惕又乏味地机械地在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
他不喜欢这里的工作。
监灵室很大，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正中央画着一个传送阵。一排排柜子围着这个传送阵一圈圈摆开来，层层叠叠，像是一个迷宫。
传送阵上方有一个用来照明的光球，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幽幽的光——这是整个监灵室唯一的光源。
焚天阁有非常多的任务，有时是剿灭一个家族或势力，有时是清除或者占领一个未来将会由于发展过快，对他们带来隐患的地点。
而每一次任务与剿灭计划开始前，都会派人用特殊的法术带回此地点所有人的精血，被取的人却无知无觉。
然后，焚天阁便会将这些精血放进一盏已布好阵法并编好序号的“命灯”，这盏命灯里的阵法可以通过精血感知到精血主人的生命。
平时看到命灯时只会有两种状态:灯芯燃着或灭着；这也对应了命灯主人的生与死。
焚天阁拥有两处储存命灯的地点:搜灵室与监灵室。
而搜灵室与监灵室并不是指一个或几个真实存在的房间，而是一个个独立的空间，每一个空间有一名监灵者或搜灵者，然后各自被一件空间宝物收纳其中。
这样不仅合理规划了土地资源，而且也能容纳下焚天阁数量庞大的命灯。
而当搜灵者与查灵者要出去时，便摇晃空间出口处的一个铃铛，接着，空间宝物便会感应到自行把他们送出去。
搜灵室存放的命灯是点燃的，其中包括焚天阁所有弟子，长老，生肖队全员甚至是阁主的命灯。
也包括尚未启动的剿灭计划里包括的所有人；尚在调查中的任务对象的命灯。
命灯的制造过程非常简单，成本也低，因此焚天阁不惜让每一个“任务目标”拥有一盏命灯；而焚天阁的任务，便是使这些命灯一一熄灭罢了。
而当搜灵室内的命灯熄灭之后，就会被搜灵室内的搜灵者登记下并找相关人员确认，确认命灯的主人的确死亡，便会将这盏命灯通过一个阵法直接传送到监灵室。
搜灵室和监灵室内的杂役弟子——也就是搜灵者和监灵者并不需要多高的修为，因此并不受待见，属于又苦又累又低下的工作。
但相比之下，搜灵者的地位又比查灵者高些；毕竟在焚天阁，人就是劳动力，人就是金钱和财富的来源。
当搜灵室向上级报告:搜灵室内的命灯数量减少太快又迟迟没有补给的时候，焚天阁阁主便会出门一趟，然后带回来新的一批弟子。
这些弟子参加完焚天祭后，便会同化为焚天阁的一部分，当然他们的命灯也就成批进入了搜灵室，搜灵室的命灯数量再次提升，足以完成整个焚天阁的运转。
而监灵室仅仅需要查看命灯是否熄灭；有无再次点燃的情况，并用发下来的纸笔记录下来:熄灭画叉，复燃画圈。
若是有画圈的便赶紧向上级报告，焚天阁便回派人进行清查。
但是这种事是很少的，甚至说几乎没有。
焚天阁关于任务的奖惩制度就是那样残酷，为了有一杯羹可以分，所有人参加任务时都拼了命的杀虐，只有这样，他们才有继续往上攀爬的机会。
所以命灯一旦熄灭在焚天阁只有一种情况——死亡。
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因素，但是都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死而复生的气运与命数都是少之又少百年难遇的。
每一处搜灵室也是有“远”“近”之分的，这里的远近并不指距离，而是指搜灵室传送命灯的阵法。
一共只有九处监灵室有传送阵法，而且传送阵法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它们可能在任意九处监灵室。
而为了方便描述，便被监灵室内的监灵者们形象的称呼为“更近”“更远”。这只是一种形象的口述方式，至于到底以什么为参照物，谁也说不清楚。
今天而熊昊璟所在的监灵室恰好出现了一个传送阵法，不时有一些早已熄灭的命灯通过传送阵法传送过来，自行摆在柜子上。
而一个监灵室，一般只有两排柜子可以供传送阵法自行摆放“新命灯”，并且九个监灵室平分搜灵室传来的命灯，一间监灵室一天也不会有多少新增的命灯。
所以监灵者们完全可以先检查完那些“旧命灯”，再集中检查新传送来的命灯。
熊昊璟不喜欢这项工作，不仅因为这里的工作很累很苦没有任何晋升的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孤独。
这里太安静了，甚至没有什么光。一排排柜子伫立着，一盏盏落满灰的命灯静静地摆放着，空间静寂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有些监灵者想不甘孤独，想尽办法驱散它们，有的监灵者会带来一些小宠物:鸟，猫，狗……甚至还有带蛇和老鼠的。
只要这些小动物不拉屎拉尿在监灵室，不咬坏柜子，没有人管你带些啥进来。那些事对于他们这些尽管实力不强但都是修士的人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还有的监灵者闲的没事干，也懒得养小动物，便提个桶拿块抹布，把所有命灯都仔仔细细擦一遍。
但是熊昊璟觉得这是愚蠢的，就算你擦的再干净当你被调走的时候，下一个人没有擦，再下一个人也没擦，命灯很快就会再度落满灰尘。
而且，一个监灵室也是很大的，你全部擦一遍过去，也坚持不了多久，还不如换一个方式打发时间。
熊昊璟养过一条小鲤鱼，他都打算好了——这小鲤鱼安静，不会跑不会闹更不会随地拉屎拉尿，只会在水缸里转圈圈吐泡泡。
要是有一天饿了或者纯属没事干，就把小鲤鱼烤了炖了红烧了。既打发了时间，饿了还能充饥，是一桩怎么算都不亏的买卖。
小鲤鱼是红色的，黑溜溜的眼睛。自己拿个球形的玻璃小球装了水，把小鲤鱼放在里面，再拿个小木塞子堵住口子。
自己把玻璃球斜挎在腰间，小鲤鱼就随着自己的动作和随水摇晃不免撞到玻璃，于是常常时不时吐几个泡泡抗议一下。自己权当没看见，步子迈的更大，小鲤鱼在球里撞得更狠。
养着养着，熊昊璟也养出感情了，便没再天天一边数灯一边在脑子里过菜谱，然后看着小鲤鱼直流口水了。
后来小鲤鱼还是死了。
不是渴死的也不是他把小鲤鱼炖了，而是养了一只黑猫的同僚阿陈，见这小鲤鱼生的可爱便找熊昊璟借走玩两天。
两天后，熊昊璟去找阿陈，阿陈想了半天才想起有这事，翻找了半天才遗憾的摊摊手说好像已经被黑猫吃掉了。
熊昊璟看着脚边蹭着自己裤腿的黑猫，不动声色的把腿收了回来，心里充满了厌恶。
想到这，熊昊璟一边再次在本子上画上一个叉，一边不觉失笑摇头。
后来他才听说，小鲤鱼并不是被黑猫吃掉了，而是被阿陈和其他几个监灵者趁着他不注意，升了一堆火偷偷烤了。
他们说反正熊昊璟迟早要把小鲤鱼吃掉的，还不如早点弄过来他们先分掉，免得到时候熊昊璟炖了鱼汤不找他们。
小鲤鱼不大，还很瘦。阿陈他们不会弄鱼，就拿个竿子穿着就那么血淋淋的架在火上烤，一边抱怨怎么熟的这么慢，一边说说笑笑丝毫没有顾及小鲤鱼在火上痛苦的挣扎。
渐渐的，小鲤鱼终于不动了。但是圆圆的鱼眼里似乎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一闪而过——那是它的眼泪。
但是那些只人根本没有发现这滴鱼的眼泪，他们只在乎它有没有熟，继续满不在乎的继续烤。
后来，阿陈率先咬了一口，因为根本没有完全烤熟，又没有率先处理所以又苦又涩，阿陈呸呸呸的直接吐掉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穿在竿子上的小鲤鱼丢到一边，还踩了两脚。
那些人踩灭篝火，嬉笑着跑掉了。
阿陈的黑猫一直窝在一旁烤着火睡觉，阿陈没有管它也懒得管它。黑猫感受到篝火的温度逐渐降低，睁开了绿宝石一般的眼睛。
它很快注意到了火堆旁奄奄一息的小鲤鱼，抖抖毛伸个懒腰，轻巧的走过去嗅了嗅浑身焦黑的小鲤鱼。
小鲤鱼的生命力出人意料的顽强，此时尽管浑身焦黑都并没有丧生。见对于它来说是庞然大物的黑猫朝自己逼近，用尽全身力气甩尾弹跳，竟然真的跳出去老远。
它重重摔在地上，却依旧用圆鼓鼓的鱼眼看着黑猫。黑猫的绿眼睛闪了闪，它明白这条小鲤鱼已经没救了，并且，刚刚那一跃已经耗尽了它最后一丝力气，加速了它的死亡。
小鲤鱼的眼睛里带着惊恐，似乎还蒙了一层水雾。鱼嘴虚弱的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的祈求黑猫放过自己。
黑猫顿在原地，扭头走到一边挑了一片红红的枫叶轻轻盖在了小鲤鱼身上。它保持着那个匍匐翘尾的动作，不动声色往后退。高高翘起的猫尾像是一根旗杆，正在无言祭奠着什么。
随即，它尾巴一抽跳出去老远，无声的跑掉了。
熊昊璟一边漫步在监灵室的一排排柜子之间，一边机械的在本子上画叉，履行着他们监灵者的责任——看灯灭了没有。
就是在本子上画叉叉。
检查完这一排柜子无误后，熊昊璟翻出干粮——一块干干的馕饼津津有味啃了起来。已近中午，是时候停下来吃个午饭喘口气了。
而且他本来就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把叉叉画满就好，阿陈他们都是这么干的。反正那莲花灯怎么可能熄了还再次点亮的，死而复生？呵呵，放画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他盘腿坐下，闲得无聊开始翻前面的本子——叉，叉，叉……
一排叉，叉，叉，叉……
一整页的叉，叉，叉，叉……
半本全都是叉。
熊昊璟把毛笔夹在本子里将本子随手丢到一边，任凭毛笔被甩飞出去咕噜噜滚远。他拿起腰间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随即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吃饱喝足就该干活了，只剩最后一个三层柜子没有查看了——那些是今天刚刚传送过来的命灯。看完它们就能早点出去交本子，交完本子就算下班了。
不管怎么说外面还是舒坦一些。
他迅速查看完柜子内摆放的莲花灯——全部无误，都早已熄灭，现在就差画叉叉了。熊昊璟一模口袋，才记起来毛笔被自己甩飞出去了。
算了，先去找毛笔。
根据记忆中的位置，熊昊璟很快回到了先前啃馕饼的地方。他环视一圈四周后，很快捕捉到了一排柜子阴影下露出的一小段棕黑色笔杆。
熊昊璟轻叹一声走了过去捡起那只笔，余光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这排灯的柜子上竟然带着淡淡的金辉！
这些金辉非常细微，就算资历很深的监灵者都不一定可以发现。可是熊昊璟不一样，他每天与这些命灯，柜子打交道，早就所有关于它们的事项记在心里烂熟于心。
他伸出手抹了抹那几粒金辉——金辉瞬间泯灭为了粉末，化作类似香灰的东西碾在他掌心。
熊昊璟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迅速抬起头，果然他发现在这一排柜子的最角落有一点橙黄，那是一盏命灯——它还亮着！
命灯的灯芯是燃烧着的，暖黄色的灯火一跳一跳，甚至给莲花灯罩晕开了一抹橙红。那些金辉就是因为命灯内的命火燃烧灯芯产生的尘埃。
熊昊璟愣在原地，瞳孔微缩。他不可置信的走过去，伸出手小心的把命灯拿了下来，微微转动看见了命灯灯座上写着的编号——19232540。
命灯内的命火是有温度的，尽管熊昊璟仅仅托着灯座，都感受到了命火散发出那令人着迷的鲜活与炽烈。
熊昊璟很快反应过来，慌忙翻出本子进行比对——终于，他看到了自己先前的记录——19232540，叉。
叉！
可是，现在他手里的命灯明明是燃烧着的，炽烈的，鲜活的。引人目光，令人沉醉。
熊昊璟的嘴唇有些微微发抖——他知道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意味着什么:他将飞黄腾达永远远离这个鬼地方。
不用再没日没夜的待在这里，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便必须打折哈欠来报道，日暮，饭堂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咸菜和几片馒头的时候再饥肠辘辘的挪到饭堂门口。
他甚至因此害过胃病，那种绞痛至今刻骨铭心——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咬，啃食。
熊昊璟不是没钱买药，但是太贵了，而且……他觉得没必要。
后来有一天他疼的晕了过去，有人发现他一整天都没出来，才着急忙慌的找到了蜷缩在监灵室一角昏迷的他。
他被送到了药堂，强制待了半年，才堪堪调养回去。
因此，他花光了他的积蓄。
监灵者的工资非常低，低到仅够他们天天啃咸菜和馒头的，很少能有盈余。熊昊璟需要钱，没有穷人不需要钱。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有那一条小鲤鱼还被阿陈的黑猫吃掉了。他不需要去接济任何人，他只需要善待他自己。
就像药堂长老说的——他太卑微了，卑微到忘了自己也是个人，也会疼会生病，需要好好爱护。
但若是你自己都不爱护自己，又指望得了谁呢。
熊昊璟单手托着命灯将本子塞回口袋，随即双手拖举着放在眼前。命灯的光辉也投射到他的眼里，使他死气沉沉是眸子里带上了一些生气。
金红色的光印在他眸中，跳动这，舞跃着，像是在燃烧。
熊昊璟的眼睛——像是在燃烧。
他想明白了，这一次，他要善待自己，然后借此爬到所有人头上。
直到自己终于有一天——有能力，有资格，有权利，去护住些什么——尽管是一条被自己天天念叨要红烧却早已舍不得的鱼。
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