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不渡故人归》一月01

3、第 3 章 月色动心，

　　烬土的风永远微凉，卷着细碎烬尘，安静无声。

　　相伴不知朝夕。

　　沈砚辞的神魂在凌烬月力日复一日的滋养下，渐渐凝实安稳。破碎的命火不再摇曳欲灭，只是满身碎骨旧伤、百世天劫烙印，永远无法彻底痊愈。

　　他依旧不能言语，却愈发依赖凌烬的气息。

　　他怕这是梦境，怕一觉醒来，又重回千世孤寂轮回，只剩他一人，无月无她，万劫缠身。

　　于是他愈发黏她。

　　她静坐，他便陪坐。
　　她起身，他便随行。
　　她望月色，他便望她眉眼。

　　这天烬土无风，尘落安然。

　　凌烬立于高台边缘，垂眸看着满地归寂烬尘。

　　身后脚步声轻响。

　　沈砚辞缓步走来，身形依旧单薄，却比初见时安稳许多。

　　他停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恪守分寸，却目光牢牢锁在她背影之上。

　　凌烬不用回头，也知是他。

　　这万年荒芜之地，如今只剩他一人愿意伴她左右。

　　“今日神魂安稳许多。”凌烬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谈。

　　沈砚辞轻轻点头，上前半步，抬手在虚空写字，字迹温柔工整：
　　【托神女庇佑，此生无以为报。】

　　凌烬淡淡道：
　　“无需报答。”

　　她救他，本就不求回报。

　　沈砚辞抬眸望她，漆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又落笔：
　　【若余生可伴神女身侧，便是我毕生万幸。】

　　字句恳切，字字真心。

　　凌烬心头微顿。

　　陌生的暖意轻轻拂过心湖，万年死寂的湖面，泛起浅浅涟漪。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侧白衣男子。

　　他骨相清绝，眉眼依旧带着破碎病气，可眼底的真诚温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这般好的人，为何会落得碎骨无名、百世孤苦的下场？

　　“你从前是谁？”凌烬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过往，“为何身负如此深重劫难？”

　　沈砚辞指尖骤然一顿。

　　眼底温柔瞬间褪去，翻涌极致的痛楚与暗沉。

　　他从前是谁？

　　他是执掌四海月辉、温润三界的上古月尊。
　　是曾与亡月神女并肩万古、情根深种的沈砚辞。

　　可这些，他不能说。

　　千世缄口，天道封禁。

　　但凡他敢吐露半分过往，天道便会即刻降下灭月天劫，直接撕碎凌烬的无情道心。

　　他守了千世，护了千世，绝不能让她因自己半分言语，再度承受灭神之劫。

　　沈砚辞垂眸，指尖微微颤抖，最终只落下一句空白答复：
　　【不记得了。】

　　他失忆了。

　　对外，他是无过往、无姓名、无来历的一缕残魂。
　　唯有他自己知晓，他是刻意不敢记、刻意不敢提、刻意独自背负千世所有秘密。

　　凌烬看着他骤然落寞的模样，心底莫名一软。

　　想来，他也是个被天地辜负、被过往辜负的可怜人。

　　“不记得，便不必记了。”她轻声安抚，“过往皆烬，往后在此，可安度残生。”

　　沈砚辞抬眸看她。

　　看她清冷眉眼、温柔善意、纯粹悲悯。

　　就是这份干净温柔，让他沉沦万年、疯魔千世、至死不悔。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深情，微微俯身，极轻、极克制、极尽珍重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手背。

　　动作虔诚、卑微、小心翼翼，如同朝圣。

　　一瞬触碰，千世心安。

　　凌烬浑身微僵。

　　陌生的温热触感顺着手背蔓延，直抵神魂深处。

　　心底某处彻底崩塌。

　　万年无情道心，轰然裂开细密纹路。

　　剧痛与滚烫暖意交织席卷全身。

　　她清楚感知——她动心了。

　　她对一缕来路不明的残魂，动了万古第一念私情。

　　天道轰鸣剧烈炸响识海：
　　【道心破碎！情劫已成！】
　　【亡月动情，违逆天道！】
　　【再不斩断羁绊，神魂逐寸消融！】

　　凌烬闭了闭眼，任由道心撕裂之痛席卷周身。

　　不痛。

　　比起万古孤寂，这点痛，太轻了。

　　她睁眼，看着身前卑微依偎的男子，声音轻而坚定：
　　“沈砚辞，留在我这里，余生安稳，我护你。”

　　这是无情神女，此生第一次许诺一人。

　　一诺，动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