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不渡故人归》一月01

18、第 18 章 百世轮回·

　　天罚落定，岁月倾覆。

　　自上古天劫之后，沈砚辞坠入百世轮回。

　　天道狠毒，罚他生生世世轮回漂泊，生生世世残缺不全，生生世世记得深爱，生生世世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次次遗忘。

　　最痛的从不是碎骨天劫，不是失语无声，而是岁岁重逢，岁岁陌路。

　　轮回第一世，他落入凡尘，做一介普通凡人。

　　没有仙力，没有神位，没有通天本事，只剩一缕残魂，牢牢刻着一个名字——凌烬。

　　他生于市井，长于烟火，一辈子庸庸碌碌，心心念念，全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神女。

　　旁人笑他痴愚，笑他日日对着月色发呆，笑他执念虚无，无人知晓，那是他刻入神魂、跨越万古的深爱。

　　凡尘岁月短暂，短短数十年光阴，他走遍山川湖海，寻遍世间月色，只为寻一抹相似的身影。

　　终其一生，无果。

　　临终之际，他卧于床榻，望着窗外皎皎明月，眼底满是酸涩执念，轻声呢喃。

　　无声无音，唯有唇齿微动。

　　他依旧唤她的名字，岁岁不变。

　　一世落幕，身死魂存，执念不散，坠入下一轮回。

　　轮回第十世，他重归仙途，修为浅薄，成一名普通散仙。

　　依旧失语，不能言语，依旧记得上古所有温柔与劫难。

　　他悄悄奔赴烬土边界，遥遥眺望那片荒芜绝地。

　　高台之上，白衣神女独坐月下，清冷孤绝，万古不变。

　　她依旧无心无情，不识人间情爱，不识世间疾苦，更不识遥遥相望的他。

　　千重尘雾相隔，咫尺便是天涯。

　　他不敢靠近，不敢惊扰，不敢让天道察觉半分执念。

　　只能日日立于边界风口，静静凝望。

　　风吹白衣，岁岁伫立。

　　她岁岁无情，岁岁安稳。

　　他岁岁思念，岁岁孤寂。

　　无人知晓，每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都有一个残破的仙魂，独自守在烬土之外，默默护她安好。

　　替她挡去细碎侵扰，替她抚平尘雾戾气，替她守住万古安宁。

　　所有付出，无声无息，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轮回第三十世，天道惩戒加剧。

　　每一世轮回，都会剥离他一丝记忆，磨他风骨，消他情愫，逼他放下执念。

　　可情爱入魂，哪是轻易可消。

　　越是剥离，越是深刻，越是遗忘碎片，越是刻骨铭心。

　　他开始轮回途中短暂失忆，偶尔恍惚，偶尔茫然。

　　可无论转世为何，无论身在何方，无论记忆残缺多少。

　　只要望见高悬的孤月，心底那份滚烫的执念，便会瞬间苏醒。

　　那是刻入神魂深处的本能。

　　——要护那轮月，要守那一人。

　　哪怕她从不识他，从不记他，从不念他。

　　轮回第七十世，是他最疯魔的一世。

　　那年天道刻意降下一重幻境，让他得偿所愿，短暂靠近。

　　幻境之中，神女眉目温柔，识他、念他、伴他，与他月下相守，岁岁温柔。

　　那是千百年来，他唯一拥有过的圆满。

　　短短三月幻境时光，抵得过百世所有孤寂苦难。

　　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可幻境终碎，美梦终醒。

　　梦醒那一刻，所有温柔尽数归零。

　　眼前依旧是荒芜烬土，依旧是无情独坐的神女，依旧是遥遥相望、永不能靠近的宿命。

　　巨大的落差与绝望，几乎碾碎他残破的神魂。

　　那一世，他独自承受天道加倍的天劫惩罚，天雷焚身，骨脉寸裂。

　　痛到极致，却依旧不肯放下执念。

　　他宁愿岁岁受劫，生生孤独，也不愿彻底忘了她。

　　轮回百世，岁岁如此。

　　他看过人间繁华万千，看过仙途荣光万丈，看过世间情爱圆满。

　　唯独自己，岁岁孤身，岁岁无望，岁岁相思成疾。

　　失语百年，不能诉一字深情。

　　轮回百转，不能近一寸相思。

　　世人皆道，亡月神女孤凉无伴，天命孤寂。

　　无人知晓，千百年来，有一人为她甘愿万劫不复，为她甘愿生生孤寂，为她甘愿舍弃所有荣光与余生。

　　他把所有温柔、所有深情、所有余生，尽数赠予她一人。

　　不求知晓，不求回应，不求相守。

　　只求她岁岁安稳，岁岁无忧，岁岁无情无劫。

　　百世轮回落幕，千世隐忍终结。

　　他熬完所有苦难，扛完所有刑罚，带着满身伤痕、满心执念、满身风霜，终于再次走到她身边。

　　终于，不再是遥遥相望。

　　终于，不再是陌路相逢。

　　终于，他的偏执深情，熬来了岁岁相守。

　　那些无人知晓的痴，无人懂得的痛，无人见证的牺牲。

　　最终，都化作烬土温柔月色，换得余生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