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不渡故人归》一月01

17、第 17 章 上古初见·

　　上古万年，星月井然。

　　彼时三界安稳，天规肃穆，尚未有后来逆天纷争，亦未有百世轮回的刻骨苦难。

　　彼时的凌烬，是刚承袭亡月神职、执掌天地终焉的新晋神女。

　　年纪最轻，神位最孤，权柄最冷。

　　万物寂灭归她管，生死终结由她定，三界诸神敬畏她、疏离她、不敢近她。

　　人人皆知，亡月神女无心无情，执掌终结，命格孤凉，天生与情爱无缘。

　　年少的凌烬确实如此。

　　她自沉睡苏醒便承载天职，生来就要俯瞰世间离别，接纳万物残骸，日日独坐月下高台，看众生起落，看繁华落尽，心底从未起过半分波澜。

　　月色清冷，衣袂如雪，眉眼淡得不含一丝人间烟火。

　　那时的沈砚辞，是三界最负盛名的上古月尊。

　　掌人间月色，司星河朝暮，温柔悲悯，风姿卓绝，是天宫万千仙娥心悦却不敢靠近的存在。

　　他与凌烬，同司“月”字，却一暖一冷，一生一灭。

　　他掌新生月色，她收落幕终焉。

　　天道冥冥之中，早已将二人命数紧紧牵连，却又刻意相克，注定纠缠万古。

　　初遇那日，是上古星河盛会。

　　三界诸神齐聚星台，观星河轮转，贺天地安宁。漫天星子坠落成雨，流光璀璨，照亮整片天宫云海。

　　诸神谈笑风生，仙乐袅袅，唯有凌烬独自一人立于星台最边缘。

　　她不爱热闹，不喜喧嚣，万物繁盛于她而言，终有落幕寂灭之日，短暂浮华，不值入心。

　　她垂眸静静看着脚下云海，神色淡漠，周身气场清冷疏离，无人敢轻易靠近。

　　沈砚辞便是在这时，一步步穿过漫天星光，朝她走来。

　　彼时他风华正茂，白衣胜雪，眉眼温润，周身萦绕着融融月色，温柔得能抚平世间所有寒凉。

　　周遭诸神皆是一愣，谁都知晓，冷情亡月神女从不与人亲近，月尊素来温和待人，却极少主动亲近生人。

　　无人知晓，沈砚辞自第一眼望见高悬天穹的亡月，望见那抹孤寂清冷的身影，心底便悄悄落了痕。

　　他偏爱月色，偏爱温柔，却唯独对那轮寂灭孤月，念念不忘。

　　“神女一人在此？”

　　温润声线轻轻响起，清和悦耳，打破了她周遭长久的寂静。

　　凌烬微微侧首，清冷眼眸抬眸望向他。

　　眼前人眉目清朗，笑意温柔，周身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暖意，与她周身寒凉截然相反。

　　她淡淡颔首，无多余言语，神色依旧疏离：“嗯。”

　　简短一字，便是全部回应。

　　换做旁人，早已识趣退去，可沈砚辞没有。

　　他静静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漫天星河，没有刻意搭话，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消解她独处的孤寂。

　　风拂过衣袂，星光落满肩头。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而真诚：“世人皆惧神女执掌寂灭，性情孤冷，可我观神女，眼底唯有坦荡温柔。”

　　凌烬微怔。

　　万古以来，所有人对她的评价，从来只有冰冷、无情、孤凉。

　　从无人看透她看似冷漠的外表下，从无半分恶意，只是天性淡然，守职而已。

　　她抬眸看向他，清冷眼底第一次泛起细碎涟漪：“月尊不怕我？”

　　“月色同源，何惧之有。”沈砚辞浅浅一笑，目光澄澈温柔，“你收世间终焉，我予人间温柔，若无终焉，何来新生，神女从无过错。”

　　一句话，轻轻落进她万古寒凉的心底。

　　这是第一次，有人懂她的天职，懂她的孤寂，不畏惧她的权柄，不疏离她的清冷。

　　星台喧嚣依旧，可凌烬耳边所有喧闹尽数褪去。

　　眼底、心间，唯独剩下身旁这人温柔的眉眼与温和的声线。

　　那日之后，沈砚辞便常常寻她。

　　他从不打扰她司职，只是在她独坐烬土高台时，静静陪她；在她看尽万物寂灭心生荒芜时，轻声与她说星河风月。

　　他会携漫天星光赠予她，会摘月下灵花放在她台前，会温柔告诉她，世间不止寂灭，亦有温柔长存。

　　凌烬千年冰封的心，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里，悄悄松动、融化。

　　她开始期待他的到来，开始会在风起时，下意识望向他常来的方向，开始懂得何为心动，何为牵挂。

　　懵懂、纯粹、干净，是她万古岁月里，唯一的暖意。

　　她以为，这般温柔相伴，便能岁岁年年，安稳长久。

　　她不知，天道早已在暗中布下死局。

　　月有圆缺，生灭相克，动情，便是违天。

　　天道绝不允许，执掌终焉的孤月，沾染人间情爱，动了无心道心。

　　情深渐浓之日，便是天罚降临之时。

　　那日，漫天天雷倾覆天宫，天道梵音响彻三界，字字冰冷，句句惩戒。

　　【亡月动念，月尊逾矩，违逆天规，情根必斩。】

　　彼时凌烬修为尚浅，道心未成，根本扛不住天道灭情重劫。

　　漫天劫雷对准她轰然坠落，欲碎她道心，灭她情愫，逼她重回无情无念的孤寂宿命。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辞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

　　白衣背影挺拔孤绝，硬生生替她扛下第一道灭情天雷。

　　天雷碎骨，血色染衣。

　　他回头望她，眼底依旧是温柔笑意，没有半分悔意。

　　“阿烬，别怕。”

　　“我护你。”

　　那一日，他以自身仙骨、仙途、万古荣光为代价，替她揽下百世轮回、万千天劫、永世失语的惨烈刑罚。

　　他亲手抹去三界所有二人相知相爱的痕迹，亲手让世人遗忘这段情愫，亲手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为保她道心不灭，神位无忧，岁岁安稳。

　　从此，她万年无情孤寂。

　　他百世碎骨独行。

　　所有相知温柔，尽数封存于上古岁月，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唯有漫天月色，万古烬土，岁岁见证，他始于初见，忠于一生的深情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