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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忍痛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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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诏落幕,烬土彻底沉入一片寒凉死寂。
悬浮的月光失了往日温润,变得惨白单薄,落在遍地尘埃上,冷得像一场无望的终局。
三个月。
短短三月,便是他们逆天相守的最后时限。
清和上仙离去后,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
沈砚辞僵在原地,身躯微微发抖。
方才一瞬暴怒牵动旧伤,他喉间的腥甜久久不散,刚被修补几分的仙骨裂纹隐隐作痛,百世天劫沉淀的寒气重新窜入经脉,刺骨冰凉。
可他浑然不觉身体的痛楚。
他眼里、心底、神魂深处,只剩下那道冰冷的天道抉择——
要么,弃她,独活万古尊荣。
要么,守她,三月后双双湮灭。
他熬了千世。
千世轮回、千世缄口、千世遥望不得、千世独自替她扛劫。
他所有坚持、所有隐忍、所有疯魔执念,从来只为她能平安活下去。
若是最后换来的结局,是拉着她一同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于三界,那他千世牺牲,尽数成了笑话。
不值得。
半点都不值得。
沈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近乎惨烈的挣扎,最后硬生生将所有温柔、所有贪恋、所有千世深情,尽数压灭在心魂深处。
他不能再留她相伴。
他必须推开她。
哪怕自己痛到魂飞魄散,也必须让她放弃相守,寻一线生机。
凌烬抱着他的手臂,清晰察觉到他瞬间的变化。
身前之人周身所有温柔暖意骤然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他不再回抱她,不再贪恋她的温度,甚至微微抬手,用力、克制地挣开了她相拥的手臂。
凌烬一愣。
微凉的风穿过两人之间,瞬间拉开咫尺距离。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温柔浅浅褪去:“你怎么了?”
沈砚辞没有看她。
他偏过头,避开她清澈温柔的眼眸,漆黑眼底盛满不敢外露的猩红与剧痛。他怕多看她一眼,所有伪装的冷漠都会瞬间崩塌。
他抬手,指尖僵硬地在空中写字,字迹凌厉冰冷,字字刻意绝情,与往日的温柔截然不同:
【天道抉择无误。】
【我愿归位,重入轮回,舍弃情缘。】
短短三行字,像三把冰刃,狠狠扎进凌烬心底。
凌烬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行字,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慌乱的涟漪。
“你说什么?”
她声音微颤,连一贯平稳的声线都破了分寸:“你要弃我,重回天宫?”
沈砚辞心口剧痛到几乎窒息,喉间破碎的气音压抑翻滚,面上却分毫不露。
他垂眸,笔尖不停,字字冰冷,刻意绝情:
【千世守劫,早已疲累。】
【从前执念太深,如今清醒。神位荣光,万古长生,胜过荒土相守。】
【情缘可断,执念可消,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每一个字,都是违心之语。
每一句话,都在凌迟他的神魂。
千世疲累?
他千世轮回,次次煎熬,唯一的支撑就是她。
执念可消?
他神魂刻满她的名字,从上古至今,从未半分消减。
可他必须这么写。
只有让她彻底心寒、彻底失望、彻底放下,她才有可能在他离去后,寻得一线生机。
凌烬怔怔看着虚空渐渐消散的冰冷字迹,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当初道心碎裂、承受天道惩戒,还要痛上百倍。
她弃神位、舍荣光、困荒土、逆天命,赌上所有一切,只为与他相守余生。
原来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时执念,可有可无。
原来他千世守护,终是会累,会放弃,会选择至高无上的神位与长生。
“所以……过往千世深情,朝夕相伴,于你而言,都是假的?”
她轻声发问,声音很轻,却带着碎了的颤抖。
沈砚辞指尖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无形的笔尖,眼眶猩红欲裂,却死死逼着自己冷下心肠,再度落笔:
【是假。】
一字落地。
烬土的风,骤然彻骨寒凉。
凌烬眼底最后一点温柔的光,彻底熄灭了。
万古清冷,从不动心绪的神女,此刻心口酸涩溃烂,道心残留的裂痕再度疯狂蔓延,神魂阵阵发疼。
她看着眼前故作冷漠的白衣男子,看着他刻意疏离的眉眼,看着他不肯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笑意清淡,却满是苍凉苦涩。
“好。”
“我知道了。”
她不再纠缠,不再追问,缓缓后退两步,拉开两人所有距离。
曾经十指相扣的温柔,曾经相拥相守的安稳,曾经逆天抗命的同心,在此刻,尽数清零。
沈砚辞垂眸望着她后退的脚步,望着她瞬间苍白的面容,望着她眼底熄灭的星光。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千世所有孤寂、所有牺牲、所有隐忍,尽数化作滔天苦楚,将他淹没。
他好想上前抱住她,告诉她都是假的。
好想告诉她,他宁可不归位、不要长生、不要神位,只想守着她,哪怕只有三月光阴。
可他不能。
他宁愿让她恨他、怨他、忘了他,也绝不能让她陪着自己奔赴覆灭结局。
长痛不如短痛。
他亲手斩断情缘,是给她最后的生路。
自此之后,沈砚辞彻底变了模样。
他不再陪她静坐赏月,不再陪她翻看残简,不再贪恋她半分温柔。
日日独自立于烬土边界,背对高台,沉默伫立,周身覆满生人勿近的寒凉。
无论凌烬静默伫立多久,无论她目光停留多久,他始终不回头、不回应、不靠近。
曾经朝夕不离的相伴,变成了整片荒土最遥远的相望。
凌烬安静看着他孤寂冰冷的背影,一言不发。
她没有再去找他,没有再追问缘由,没有再流露半分软弱。
只是日日依旧坐在高台之上,看着月色,看着尘埃,看着那个决绝冷漠的背影。
她不信。
她不信千世痴恋是假,不信朝夕深情是空,不信那个为她扛尽百世天劫、隐忍千年的人,会真的贪恋神位、弃她而去。
他在骗她。
他在逼她走。
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护她最后一次周全。
清冷月色下,凌烬静静望着那道孤冷背影,眼底重新凝起决绝的微光。
你想让我独活。
可我凌烬的命,从来不由天道,不由你,只由我心。
你若敢独自赴劫,我便敢陪你赴死。
三月时限,生死棋局。
你想放手救我。
我偏要逆天,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