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书生：十四篇》花野寻迹

7、伴读 国子监

　　次日一早，宁瑶熙收拾妥当后推开房门，却见周云初早已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轻撩自己的面纱，见宁瑶熙终于现身，才松了口气，笑着向还带着起床气的太子打招呼："早啊，殿下。"

　　宁瑶熙依旧冷着一张脸，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但周云初可不是个脸薄的主，依旧厚着脸皮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的目光掠过宁瑶熙清冷的侧脸，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熟悉感，总觉得这轮廓像极了某个故人。

　　他压下那点恍惚，笑着摇了摇头。不该想的事，这阵子想得太多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周云初主动打破沉默："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其实他心里门儿清，却偏要明知故问。

　　"国子监。"宁瑶熙惜字如金。

　　周云初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去那儿。"话锋一转，又状似随意地问道："那殿下认识慕成诗吗？"

　　宁瑶熙脚步未停，淡淡道："丞相之子。"

　　周云初面上微微一惊，心底暗叹：原来那日在御花园撞见的小公子，竟是当朝丞相的儿子。难怪他能在皇宫里来去自如。慕家本就是朝堂上赫赫有名的权宦世家，世代为相，从开国至今一直辅佐君主，其权势之盛，就连慕家的嫡子，地位都能与太子比肩。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又笑着追问："那殿下昨日在宫里，可有见过这位慕小公子？"

　　宁瑶熙终于不耐地侧过头，眉峰微蹙："不曾……啧，你话太多了。"

　　周云初也不管宁瑶熙听不听，自顾自地在一旁唠了一路。他其实是想逗这位太子殿下松快些，别总板着一张脸，像株只会闷声生气还会"咬人"的冷硬植物。

　　宁瑶熙被迫听了一路有的没的，早已面露疲色。起初还能耐着性子敷衍两句，到后来只剩满心恼怒，最后索性摆烂——随他去吧，反正父亲也叮嘱过要与周云初好好相处，总不能公然抗了父命。

　　两人很快走到皇宫大门，守卫见是太子，忙识趣地开了门。周云初心里一喜，想着去国子监的路上还能拐去街上逛逛，却见宁瑶熙径直往街市反方向走。

　　他忙追上去："走这边？"

　　宁瑶熙皱了皱眉："不走这边走哪边。"

　　周云初又问："咱们走路去？我记得国子监离皇宫不算近，难道不该坐车吗？"

　　宁瑶熙终于不耐地回头："你蠢啊，这点路，还要坐车？"

　　周云初见他终于肯好好生气，反倒暗喜：终于有反应了，他还以为太子今天吃错药了呢。

　　才走几步，便见一处大门上悬着牌匾，写着"国子监"三个字。两人进去后，周云初跟着宁瑶熙进了一间屋子，心中暗道：看来这就是贵族子弟求学的地方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门窗位置、几条退路、外头守卫换班的间隔——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

　　屋里原本哄哄闹闹，宁瑶熙一踏进去，瞬间就安静了大半。那些贵族子弟都好奇地盯着太子身后的人——那人面覆薄纱，衣着华贵，气质斐然，有人猜是大官之子，也有人猜是太子伴读，只是后一个猜测很快就被其他更离奇的说法盖了过去。毕竟人人都知道宁朝太子性格古怪，除了丞相之子慕成诗，几乎没人敢主动靠近他，更别说当他的伴读了。

　　周云初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慕成诗，两人目光交汇，慕成诗笑着朝他招手示意。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宁瑶熙，却见对方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角落里的空位上。周云初便转身走到慕成诗身旁坐下，这时一位文质彬彬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的目光在周云初身上停顿片刻，又扫了眼宁瑶熙，心中了然，缓缓开口："如你们所见，这位新来的公子是国师弟子燕十四，他的学识远在你们之上，往后的考核不必参加。"

　　说完，老者便开始讲学。这枯燥的课业周云初根本听不进去，百无聊赖地熬到下课。

　　刚一下课，一群富家子弟就围了上来。

　　"燕公子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要来听课？"

　　周云初总不能说自己是刺客来执行任务，便笑着扯了个让众人目瞪口呆的理由："我是太子伴读，自然要陪太子来。"

　　慕成诗微微睁大了眼："你是太子伴读？我说怎么在宫里遇见你，正想问你呢。"

　　其他人也面露惊愕，看向周云初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当太子伴读，那可是实打实的"苦差事"。

　　一位小少爷摇了摇头，小声问："燕兄啊，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才这么冲动？"说着还小心翼翼地瞥了宁瑶熙一眼，"去当太子伴读？"

　　周云初实在不能理解这群人的反应，宁瑶熙脾气是不好，但也没必要怕成这样吧？他摊摊手："你们怎么这么怕他？我觉得当太子伴读也没那恐怖。"

　　一旁立刻有人解释："燕兄你有所不知！之前有过几任伴读，无一例外，全都灰头土脸的，哭着求皇上把他们送回家呢！"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

　　周云初只觉得好笑——那宁瑶熙贵为太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等人群散去，他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宁瑶熙：对方梳着高马尾，两缕长发搭在肩头，姿态随意又慵懒，阳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竟让周云初看得有些失神。

　　这张脸好熟悉……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伸手去碰一碰，看看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不能认，不敢认。

　　这时宁瑶熙转过头，与他对视，却只是淡淡一瞥，又转回头望向窗外。

　　周云初笑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宁瑶熙立刻转头，冷冷道："离我远点。"

　　周云初像没听见似的，又往他身边凑了凑，透过面纱，隐约能看到他扬起的嘴角："殿下，我是您的伴读，本该离您近些才对。难道殿下真的很讨厌我？"说罢，他微微歪头，观察着宁瑶熙的反应。

　　宁瑶熙什么也没说，脸上依旧是不悦的样子。周云初却眉梢微挑，淡然一笑，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少年人的俏皮。

　　他趴在桌面上，懒洋洋地闭上眼，安静下来的样子少了几分平日里嬉笑打趣的轻佻，反倒多了些书卷气。

　　他其实没睡着。耳朵里全是——窗外的脚步声、隔壁学子翻书的动静、宁瑶熙呼吸的频率。他甚至在想，暗夜零一说的那两组密令，到底是真是假。

　　宁瑶熙见他终于安静下来，也跟着趴在桌上，望着窗外出神。

　　他怎么长得跟个姑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