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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伴读 酒后吐真言 ...

  •   "划拳。我赢了你罚一杯,你赢了我罚一杯,看谁先醉。"

      宁瑶熙指尖叩了叩桌面,眉梢微挑:"加些彩头。连输两次罚四杯,以此类推。输的人学猫叫。"

      周云初笑了:"好,都听殿下的。"

      起初他连输四局,饮了十杯,神色未变,还能笑着点评宁瑶熙出手的架势不标准。宁瑶熙才喝六杯,眼神已经散了,脸颊泛红,指尖也泛着淡粉。划拳的动作越来越慢,有时刚伸出手,便忘了自己比的是什么,只瞪着眼耍赖:"我出的是五,你耍赖。"

      周云初偶尔故意输一局,给他留些喘息的余地。少年还是几乎逢局必输。饮到第三十杯时,他已经伏在桌上,指尖无意识捻着桌布,嘴里还含混念着:"六六六……八匹马……"

      "不能再喝了。"周云初按住他手腕。酒液顺着他下颌滴进衣襟,洇出一小片深色。几缕碎发散在颈窝,带着墨香与酒气。

      宁瑶熙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我没醉。继续。"

      周云初正要扶他起来,少年身子一歪往后倒去。他快步接住,宁瑶熙的重量全压在肩上,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混着桂花酿的甜香。

      宁瑶熙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含混开口:"宁子安……别以为你戴了面纱,我就认不出你。你回来了。"

      周云初心头一紧。他微微偏过脸,声音还带着几分惯常的调侃,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宁瑶熙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温热,贴着他的皮肤。周云初屏住呼吸,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汽,平日里的疏离全化了。少年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宁子安。"他顿了顿,又喃喃道,"不对,是哥哥。你回来了。"

      周云初低笑一声:"我要真是宁子安,还能活到现在?"

      他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眉心:"醉得厉害。"

      他扶着宁瑶熙进屋,刚要点灯,手腕被攥住了。昏暗里,宁瑶熙的眼睛亮得惊人,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周云初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他攥着。

      烛火点上,暖光铺满床榻。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角,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角不肯松的手,声音放得很轻:"我是宁子安。我之前去哪儿了?"

      "藏起来了。"宁瑶熙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手指却还揪着他的衣料。

      周云初又问,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我今年几岁了?"

      "十七。"

      周云初心里掀起一阵波澜。他不记得皇室里有宁子安这个人,更不记得自己与宁瑶熙有什么兄弟情分。他想,或许宁瑶熙的兄长才是原先的太子,后来出了变故,才轮到宁瑶熙站到如今的位置上。他想起少年平日里别扭又锋利的模样,想起他对着空殿独自啃冷糕点的生辰,心里忽然漫上一点说不清的滋味。那些尖锐的脾气,大概不过是裹着孤独的壳。

      "你讨厌我吗?"他试探着问。

      宁瑶熙垂着眼,长睫在投下淡影:"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特别恨你。你好烦。"

      周云初"啊"了一声,还想追问自己消失了多久,又觉得对着一个醉得不清不楚的人说这些,未免太过。他改了口,指尖拨开少年额前的碎发:"我藏了有多久,你还记得吗?"

      "很久。"宁瑶熙说完,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带着酒气,语气强硬,"睡觉。"

      周云初想起身去外间软榻上歇着,手腕却被猛地一拉,跌坐在床沿。宁瑶熙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把脸埋进他颈窝:"哥哥,不许走。这里太黑了。"

      周云初的心软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好笑。宁瑶熙若是清醒着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怕是要恼羞成怒,直接把他赶出去。

      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角,看着那只攥着衣角不肯松开的手,笑着问:"堂堂太子,还怕黑?"

      宁瑶熙盯着他,眼神迷离,仿佛真的在看另一个人:"哥哥,不许走。"

      周云初挣扎了几秒,还是躺了下去。刚沾床,宁瑶熙便靠了过来,手臂搭在他腰上,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周云初瞬间僵住——他几乎能想见明日宁瑶熙醒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这时,他感觉到肩头微微发颤。

      "怎么了?"他转过身,轻声问,指尖擦去少年眼角一点湿意。

      宁瑶熙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太久没看到你了。我好想你,也好想娘。你们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周云初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清晰地感到难过。他一边是组织交托的任务,一边是眼前这个把他当成亲哥哥的少年。他忽然明白,除了宁宛玥,宁瑶熙在这深宫里,便只剩他这一个"亲人"了。少年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酒气与墨香,几乎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等宁瑶熙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垂眸,在少年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像落进夜色里。

      窗外风卷落叶掠过屋檐,烛火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周云初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轻轻擦掉他眼角未干的湿痕。

      他静了片刻,悄悄起身,替宁瑶熙掖好被角,转身走到外间,在软榻上躺下。

      门外夜色沉沉,他望着房梁,许久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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