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后我成了大周第一离婚律师》叫我阿怪就好了

8、联手 第八天。来

　　第八天。来了一个人。不是客人。是来求救的。
　　鸾枝十九岁。嗓子微沙。不是天生。是唱哑的。歌妓每天唱三个时辰。唱不够。打。唱够了客人不满意。也打。她说自己是城南醉春楼的。十二岁被卖进去。七年。老鸨说妓籍不可赎。一辈子。但她发现了一条律法。她不会写字。她用的是另一种东西。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很小。折成指甲大小。折了三年。纸边已经磨毛了。展开。纸上是画。不是字。一个小人。手里拿一根棍子。旁边一座山。三条波浪线。她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个画。小人被绳子套住。旁边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卖"字。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不工整。但能认。旁边画了一只手把绳子剪断。剪刀下面写了一个更歪的"良"。她也不确定这个字对不对。但她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小人站在阳光下。那个小人脸上有眼睛有嘴。她没有画眼泪。
　　苏棠把纸接过来。看着画上站在阳光下的小人。这七年她画这个小人画了多少遍。在戏台上弹琵琶时想起来。散场客人都走了。她拿炭条在废纸上画。画完撕碎。怕老鸨发现。撕了再画。这次用的是最好的纸。因为这次不是画给自己。是给一个能帮她的人。老鸨吓唬她们时念过律条——"如果跑了。杖一百。流三千里。"她听清楚了。每一个音都记住了。"卖良为娼者。"老鸨念的前半句。卖我们的人犯法。不是我们。一个不认字的女孩。记住了一条律法七年。用画画的方式。
　　苏棠从书架上拿下大周律。翻到户婚篇第十三款。之前翻过这页。但没仔细看。现在她一字一字读完。合上书。"大周律·户婚第十三款：'凡卖良为娼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买者同罪。'你是良家女儿被卖进去的。老鸨买你——就是'买者同罪'。你的卖身契在法律上无效。"鸾枝把那幅画放在桌上。旁边是大周律翻开的那页。一张是画。一张是字。苏棠用手指点了点鸾枝画的穿裙子小人。"这个是谁。"鸾枝低头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以后的我。"
　　苏棠用了三天翻找府衙旧档。周推官没拦她。不是默许。积压的案子太多。顾不上。旧档室在衙门西边。没窗。全是霉味。架子上的档案按年份排列。愈老的愈深。愈深的愈没有人翻。苏棠打喷嚏打了两天。晚晴缝了个艾草口罩。里面填了干艾叶。她每天戴着钻进旧档室最深处。景和十二年的档案在最里面那排架子顶层。封面上的灰积了手指厚。她搬了梯子。爬上去。一本一本翻。第三天傍晚找到的。景和十二年。城南卢家。有女一人。名鸾枝。父因赌债将女卖入醉春楼。经手牙人：何三。
　　登记旁边还贴了一张字条。已经发脆。上面写着——"牙人何三。门牙缺半颗。右手缺无名指第一节。"苏棠把字条对着昏暗的油灯光看。笔迹很淡。像老人写的。不是正式登记。是备注。贴在正式档案旁边。和档案一起留了七年。她不知道写这张备注的人是谁。也许是个老书吏。也许是个对牙人"格外留意"的档案管理员。也许是鸾枝那个已经不在的什么人。他把牙人的特征偷偷记下来。贴在档案旁边。像在说——有一天有人来找这个女孩的档案。让她知道。害她的人长什么样。
　　苏棠把这条备注抄下来。在下面加了一行。景和十四年。鸾枝成年。卖身契仍在醉春楼老鸨钱妈妈手中。明日递状。诉求——确认卖良为娼。卖身契无效。鸾枝脱籍。附带——牙人何三。以卖良为娼罪并罚。
　　她把档案复印页和讼状叠在一起。竹纸吸墨快。有几个字洇了。但能读。窗外胭脂巷传来炒栗子的声音。噼里啪啦。郭老头炒了第八锅。晚晴的木盒里正好凑满第八片梧桐叶。她说。明天第九天。梧桐叶子落第九片的时候。律所就开满九天了。苏棠说。第九天有第九天的事。鸾枝的公堂。
　　鸾枝走之前问了苏棠一个问题。"妓籍不可赎——如果这条律法真的是这样。那天下所有被卖的女人——都赎不了身？"苏棠翻到大周律户婚篇第十三款。指着"买者同罪"四个字。"这条律法不是说你不能赎身。是说你不需要赎身。因为卖你这件事本身就是犯法的。不是你有罪。是卖你的人有罪。"鸾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不认识。但她用手指在"同罪"上画了一个圈。指甲上的凤仙花汁还没褪尽。她说。"那我不用赎身了。我本来就没有罪。"
　　那天夜里苏棠多翻了几页大周律。在户婚篇第十三款旁边写了一行新的注释。"景和十四年秋。鸾枝。十二岁被卖入醉春楼。卖良为娼——卖身契无效。附带牙人何三追责。"写完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注：当事人以作画方式自行保存律条七年。画上小人站在阳光下。无泪。"
　　律所门外。胭脂巷的梧桐落了第九片叶子。不是风吹的。是晚晴早上摇下来的。她说刚好——明天开庭。今天落第九片。律所开了九天。九天里接了七个案子。苏棠看了一眼木盒。九片叶子。按日期排。每片夹在不同的律条之间。晚晴说——等攒到一百片。就把叶子缝在律所门口的帘子上。风一吹。哗啦啦响。苏棠说好。等一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