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他》贰X玖

34、逆转 经侦的正式

　　经侦的正式通报是在周二上午发出来的。

　　通报比宋曜霁预想的更详细，把郑坤案的基本情况写清楚了：郑坤通过其表弟名下的空壳公司，以伪造审批手续的方式挪用玟阙集团项目资金八百六十万元，并涉嫌利用境外账户从事非法资金转移。通报里明确写了“受害企业为江城玟阙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系主动报案并配合调查”。最后一段还提到，郑坤的哥哥——省里分管基建审批的那位——已经被暂停职务接受审查。

　　离玟在律所办公室里看到通报的时候，把全文读了两遍。然后他给宋曜霁发了一条消息：通报看了吗。

　　宋曜霁回：看了。公关部那边已经在写对外说明，下午发。

　　离玟把通报链接转给了夏屿。夏屿秒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离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郑坤他哥被停了。夏屿回：我听说了。他哥那摊子烂事比郑坤还多，这次是被一起掀出来的。

　　离玟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中午的时候他下楼买了杯咖啡，回来的时候路过玟阙楼下，看到大楼门口比平时多停了几个车位的车，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进出。大概是合作方或者客户来公司谈事。他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转身回了律所。

　　下午两点多宋曜霁发来一张截图——是公关部拟好的对外说明，标题是“关于我司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相关情况的说明”，正文里把郑坤案和玟阙的关系做了清晰的切割，强调公司是受害方，主动报案，内部管理已全面升级。离玟看完之后回了一句：可以。措辞没问题。

　　宋曜霁回：公关部说下午会有两家行业媒体来采访。我接。

　　离玟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句：你接的时候把重点放在内部风控升级上。不要反复说“受害方”，说得越多越像在卖惨。说一次就够了。

　　宋曜霁回了一个字：行。

　　下午的采访离玟没有去。他在律所处理劳动仲裁的收尾材料，中间看了一眼手机——行业媒体已经发了快讯，标题是“玟阙回应挪用资金案：已主动报案并完成风控升级”。措辞比上午的新闻正面得多，评论区里之前那些“玟阙要完”的声音被新的评论压下去了。有人在评论里写了“主动报案的企业比被查出来的企业靠谱”。

　　离玟看完把链接转给宋曜霁，附了一句：效果到了。不用再回应了。

　　宋曜霁回：晚上吃什么。

　　离玟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回：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傍晚宋曜霁来接他的时候，车窗降着，宋曜霁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离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宋曜霁把手机放下发动引擎。

　　“今天采访的时候紧张吗。”离玟问。

　　“不紧张。记者问的问题都是常规的。”

　　“你说了什么。”

　　“说了三句。第一，公司是受害方，已主动报案。第二，内部风控已经全面升级，审批流程加双重验证。第三，目前公司在建项目正常推进，工期未受影响。”宋曜霁打了一把方向盘，“公关部写的稿子比我说的长，我删了两段。”

　　“删了哪两段。”

　　“一段是‘感谢公安机关高效办案’，一段是‘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答案’。这两句太软了，说了像在求人。”

　　离玟偏头看着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律师了。”

　　“跟你学的。”

　　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离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江城的深秋已经快走到尽头了，梧桐树上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只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路面。

　　“你那个劳动仲裁明天开庭。”宋曜霁说。

　　“嗯。”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下午把最后的代理意见顺了一遍。”

　　“明天几点。”

　　“九点。”

　　“我送你。”

　　“不用。律所那边有人跟我一起去。”

　　宋曜霁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我明天中午来接你。你开完庭出来应该正好吃饭。”

　　离玟想了一下。“行。”

　　第二天上午的庭审比预想中顺利。离玟准备的代理意见逻辑清楚，每一条诉求都有对应的法律条文和证据支撑。对方律师姓陈，风格确实稳，没有在庭审过程中做太多对抗性的辩论，而是把重点放在调解可能性上。离玟在庭审最后阶段同意了调解，但条件是他方当事人应得的补偿金不能低于法定标准。审判长组织了当庭调解，双方在一个小时内达成了协议。对方同意支付补偿金和补缴社保，分两期付清。

　　走出法庭的时候离玟看了一眼手机，宋曜霁的消息已经进来了：我到了。在门口。

　　离玟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和同行的律所同事道了别，走出法院大门。宋曜霁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着，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离玟走下台阶。离玟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宋曜霁递给他一杯豆浆。

　　“温的。”

　　离玟接过来喝了一口。宋曜霁发动引擎，车从法院门口拐上主路。离玟把豆浆杯放在扶手箱的杯架里，靠在椅背上。

　　“赢了？”宋曜霁问。

　　“调解结案。补偿金和社保都拿到了。比预想中顺利。”

　　“你那个对方律师没为难你？”

　　“没有。他庭审风格偏保守，主要靠证据说话，不太打感情牌。这种对手好应付，只要你手里的东西比他硬就行。”

　　宋曜霁点了一下头。车开了一段之后他偏头看了离玟一眼。“你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你说过你别随便。”

　　“那你挑。”

　　宋曜霁想了一下。“去吃面。上次那家。”

　　“行。”

　　车拐进那条窄街，停在面馆门口。两个人下了车走进去，靠窗的位置还剩一张空桌。宋曜霁点了两碗牛肉面加卤味拼盘，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有些模糊。离玟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嚼咽下去。

　　“你今天来接我的时候，”离玟说，“在车里等了多久。”

　　“十几分钟。你开庭比预计快。”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

　　“我看了法院的排期公告。你这个案子在第三法庭，九点开始。一般劳动争议案一个到一个半小时。我九点四十五到的，你十点零五出来。”

　　离玟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你专门去看了排期公告。”

　　“早上出门之前刷了一下法院网站。”

　　离玟没有接话。他低头继续吃面。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从面馆走出来的时候深秋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宋曜霁走在离玟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宋曜霁停了一下，偏头看着离玟。

　　“今天案子结了，你下午还回律所吗。”

　　“回。有几个文件要处理。”

　　“那我送你回去。下午我回公司。”

　　离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上了车，宋曜霁发动引擎，车从窄街拐上主路。江城的午后车流不急，路灯也没有亮起来，整条路被深秋的阳光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离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和行人，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偏头看着宋曜霁。

　　“郑坤的案子后面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什么了。经侦那边在走程序。等他们查完洗钱那部分会通知我。到时候如果要民事追偿，我再找你。”

　　“行。”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离玟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路面。车里的暖风机低声嗡鸣着，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均匀而稳定。他看了一会儿前方，忽然开口：“宋曜霁。”

　　“嗯。”

　　“你今年年底之前还有什么没做完的。”

　　宋曜霁想了一下。“南城项目收尾。新权限系统上线之后跑一轮测试。其他的没什么了。”

　　“那你过年之前能把时间空出来吗。”

　　“你要我空出来做什么。”

　　“回深城。我妈说了二十八回去。我想提前两天走，路上停一晚。”

　　宋曜霁偏头看了他一眼。“停哪。”

　　“随便。找一个有温泉的地方。住一晚再走。”

　　宋曜霁没有接话。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路面，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维持了好几秒。离玟看到了那个弧度，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窗外。车穿过江城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几乎光了，枝桠在午后的阳光里交错成一片细密的网。远处江面上有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从江心传过来，在车窗外闷闷地响了一下又散了。

　　车在律所楼下停稳的时候宋曜霁偏头看着离玟。“温泉的事我来找。你把你那个案子的材料归档就行了。”

　　“行。”

　　离玟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站在律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宋曜霁的车汇入主路，拐过路口之后消失在车流里。然后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下来把今天的庭审记录整理好归档，又把后续的调解协议扫描存档。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江面。午后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江面照得一片浅金。对面楼顶“玟阙”那两个字印在天际线上，白天不亮灯，只是两个安静的文字。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拿起手机给宋曜霁发了一条消息：温泉的事别找太贵的。普通的就行。

　　宋曜霁回：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省钱了。

　　离玟回：从你替我保工期那天开始。

　　宋曜霁发了一个句号过来。离玟看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处理文件。窗外江面上的光从浅金转成了暖白，时间在翻页和记录的间隙里慢慢往前走。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细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江面船鸣。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