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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亡魂指引 线索。 ...

  •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审视的目光。

      景茹漪被安排在帅帐隔壁帐中住下。

      侍从很快送来满满一摞卷宗,纸页陈旧,密密麻麻记满了近一月所有命案的勘验记录与问询供词。

      景茹漪指尖拂过纸页,沉下心快速翻阅。

      每一份记录都详尽规整,时辰、地点、人物、体征皆无遗漏。

      军中幕僚与仵作能查的、能测的、能盘问的,尽数做了,也没能查到半分线索。

      景茹漪合起卷宗,眉目微敛。

      既是人为作案,就必有痕迹。

      她抬手理了理衣角,转身踏出营帐。

      往来将士步履匆匆,目光扫过她时,依旧藏不住轻视与好奇,窃窃私语萦绕不散。

      景茹漪依旧全然无视。

      她缓步穿行在营帐之间,目光缓缓扫过营房、校场、哨塔各个角落,神色平静,眸光却锐利。

      不过片刻,几道稀薄透明的虚影缓缓从四周聚拢而来。

      皆是身着兵甲的将士亡魂,飘荡在军营各处,眼底满是不甘与茫然。

      他们徘徊此地多日,看着旁人反复查案、徒劳无获,早已心如死灰,从未有人能看见他们、听见他们的冤屈。

      此刻见景茹漪驻足停留,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身上,几道亡魂皆是身形一僵,满脸错愕。

      景茹漪神色温和,主动轻声开口:

      “将士们,你们生前,都去过哪些地方?死前,可察觉过任何异常?”

      为首一名亡魂怔怔睁着眼,语气难以置信:

      “你……你能看见我们?”

      其余几道亡魂也纷纷凑近,浑浊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飘荡的身形都稳定了几分。

      “嗯。”

      景茹漪轻轻颔首,声音沉静笃定,安抚着一众彷徨亡魂。

      “我看得见,也听得见。大家不必惶恐,滞留此地不得安息,是你们的委屈。我既入营查案,便会尽力查清真相,揪出真凶,还诸位一个公道,让你们得以瞑目。”

      短短几句话,温和却有力。

      几名亡魂眼底瞬间泛起泪光,连连拱手道谢,声音哽咽。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们终于有人可盼了!”

      “整整一月,军营人人查案,却无人查明真相,我们当真死不瞑目啊!”

      “只要姑娘能查出真相,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景茹漪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安定心神:

      “应该的。还望诸位据实告知,死前的一切细节,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尽数告诉我。”

      “好!好!我先说!”

      最先开口的那名守卫亡魂往前飘了几分,急切道出实情:

      “我是营中普通值守兵,死在一个月前,那日我轮值后半夜哨岗,全程安稳无事,没有外人闯入,也没有异常动静。”

      “可就在我换岗回营房的路上,途经后方粮草辎重营附近,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味道很轻,混杂在风沙和粮草气息里,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异样。”

      “我当时只觉得头脑微微发沉,以为是连日值守太过疲惫,没放在心上,回到营帐躺下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就已经成了这般模样。”

      这话一出,景茹漪眸光一凝。

      粮草营!

      这倒是卷宗里,未被重点提及的地方…

      从前查案之人,皆重点排查哨塔、校场、戍边关卡、将士营房。

      粮草营只草草勘验一遍,以为只是寻常屯粮之地,便排除在外。

      另一名老兵亡魂连忙接续开口:“啊!那你这么一说,我也是。我死前奉命去粮草营清点军粮,同样闻到了那股很淡很淡的香气,当时只觉得头晕乏力,以为是连日行军劳累,不曾多想!”

      “还有我!我前日帮后勤搬运粮草,回来当夜便睡死过去,再也没能醒来!”

      线索瞬间清晰明朗。

      景茹漪心底已有初步判断,语气沉稳追问:

      “那除了异香,粮草营近日可还有其他异样?比如生人出入、粮草调换、官吏异动,或是夜间有什么特殊动静吗?”

      亡魂们互相对视一眼,细细回想,纷纷开口补充。

      “有!负责粮草调度的几个小吏,近日似乎频繁深夜出入粮草营!”

      “不止!我生前见过他们偷偷调换粮袋,新旧粮草混装,动作鬼鬼祟祟,当时我也只当常规清点,未曾多想!”

      “还有!近月粮草损耗格外异常,明明兵力未有大增,粮草消耗却比往日多出数倍,甚为奇怪。”

      一件件隐秘的细节,从亡魂口中道出。

      景茹漪将所有信息记在心底,思路愈发清晰。

      连发的诡异命案,根本不是邪神作祟,而是有人利用特制迷香,混入粮草之中…

      药性阴柔,只在夜间密闭营帐内缓缓挥发,致人悄无声息昏迷暴毙,所以寻常仵作勘验躯体,根本查不出毒素残留。

      而粮草异动,还有官吏私调粮袋,我想…

      绝非简单的贪墨粮草这般简单。

      “你在跟谁说话?”

      一道声音突兀闯入,冷硬凌厉,带着肃杀与审视。

      景茹漪身形微顿,缓缓转身。

      裴知瑾立在不远处的校场石道上,逆光而立,眉眼冷峻。

      他处理完紧急军务,放心不下这边的查案进度,特意亲自过来查看。

      远远便看见她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营区,对着空气问话、独自颔首,神色认真。

      而四周空空荡荡,风沙萧瑟,除却她再无他人。

      这一幕落在裴知瑾眼中,只觉得荒谬又刺眼,心底原本稍稍褪去的偏见,瞬间再度翻涌而上。

      他眼底覆满质疑与不耐,步步逼近。

      方才帐中她言辞坦荡、胆识过人,他尚且高看她一分,以为她当真有几分真本事。

      如今看来,不过还是那些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江湖手段…

      偌大军营,四下无人,她对着空气一问一答,装模作样,可笑至极。

      裴知瑾止步在她面前:

      “景茹漪。”

      “本将给你五日时限,是让你查案寻证的,不是让你在军营之中装神弄鬼、妖言惑众的!”

      他目光死死盯着她,带着极致的不信任与审判感。

      “你方才自言自语,又是哪门子断案本事?”

      “你所谓的通晓阴阳、勘破诡案,说到底,不过是哄骗乡野村民的拙劣把戏,是吗?”

      句句质问,带着浓烈的否定与轻视。

      一旁飘荡的亡魂见状,皆是心生惶恐,纷纷往后退缩。

      景茹漪却毫无半分慌乱畏惧。

      面对他的质疑、偏见与怒斥,她没有急于辩解,反而轻轻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

      “将军怎知,我是在自言自语?”

      裴知瑾眉峰狠狠一蹙,眼底寒意更盛:

      “眼前空无一人,你自问自答,还要狡辩?”

      “无人,不代表无冤。”

      景茹漪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将军肉眼所见,皆是活人、凡物、有形之迹。可这军营之中,枉死数十将士,冤魂盘桓不散,他们的证词、暗处的阴谋,是将军看不见,并非是不存在。”

      裴知瑾眸色骤然一沉,心底不耐更甚,只当她冥顽不灵、执意装神。

      “一派胡言!”

      他气场全开,威压席卷而来:

      “本将征战数年,镇守北境,从来不信这些鬼神幽冥!你若查不出实证,便拿这些虚妄说辞搪塞,本将五日之后,定严惩不贷!”

      军中将士远远看见主帅动怒,皆是屏息凝神,不敢靠近,人人都觉得这乡野妖女太过狂妄,必定要自食恶果。

      面对他极致的压迫与怒意,景茹漪依旧神色未变,反而向前半步,拉近半步距离。

      她抬眸直视他眼底的偏执与轻视,声音清亮笃定,带着胸有成竹的底气:

      “将军不必动怒,也不必全然否定。”

      “五日时限尚在,我无需鬼神搪塞,我会给您呈上实证。”

      她抬手指向军营后方粮草辎重营的方向,目光澄澈锐利:

      “裴将军,无需等五日。”

      “今日,我便可给您一线索。”

      “所有将士离奇暴毙的根源,不在哨岗,不在营房,而是在粮草营!”

      裴知瑾瞳孔微缩,眼底的怒意凝滞,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惊疑。

      粮草营?

      军中幕僚和随军仵作排查多日,早已确认粮草营无异常,排查记录也清清楚楚。

      她仅凭所谓幽冥之言,便说出这般狂妄之话?

      荒谬!

      可看着眼前少女坦荡无畏、眼神笃定的模样,裴知瑾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盯着她清冷沉静的眉眼,沉声冷问:

      “你可知,随意妄断军营重地、质疑粮草防务,是何等重罪?”

      景茹漪淡然颔首,字字清晰:

      “我知。”

      “但我更知,数十将士枉死冤沉,幕后黑手藏于粮草营中,以阴毒香料害人性命,掩人耳目。”

      “将军不信无妨。”

      她微微抬眼,眼底是全然的自信与傲骨。

      “此刻随我前往粮草营,只需拆开三层最内侧的粮袋,便可闻见淡淡的异香,寻得害人药引。”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若我所言有虚,无需五日之后,我此刻便可领罪,以死谢罪,绝不推诿半分!”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赌上性命的决绝与坦荡。

      裴知瑾望着她无惧强权的模样,心口莫名微微一震。

      他阅人无数,见过趋炎附势的谄媚,见过贪生怕死的怯懦,见过装神弄鬼的狡诈。

      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看似身居微末,却心有惊雷,胆气过人,傲骨藏锋。

      明知他满心偏见、杀伐凌厉,明知妄断军情是死罪,依旧敢直言真相、以命立誓。

      僵持片刻,裴知瑾敛去眼底寒意,语气冷硬依旧,却已然松了口:

      “好。”

      “本将便信你一次。”

      “来人!即刻随我前往粮草营。”

      景茹漪,今日我便想要看一看,你这所谓的通晓阴阳,究竟是妖术虚妄,还是确有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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