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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村蒙冤 风声入塞。 ...

  •   凌晨三点,宿舍。

      “天呐,这女主也太聪明了,怎么想到他是反手自杀呢…”

      景茹漪是正抱着手机看推理小说,激动不已:

      “妈呀!居然已经三点了!”

      明天周一,还有早八,算了不熬了不熬了。

      她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闭眼睡去。

      可再次睁眼,周遭景象彻底变了。

      入目是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土墙陈旧,四下冷清荒芜。

      景茹漪猛地坐起身,茫然揉了揉眼,心底满是错愕。

      “我靠,这是哪啊?”

      我在做梦吗?还是熬夜太久出现幻觉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粗糙的粗布衣裳,瞬间心头一沉。

      “这衣服…”

      大片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压得她脑袋发沉。

      她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和她同名,也叫景茹漪,在云溪村长大。

      可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偏偏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亡魂。

      乡邻愚昧迷信,都骂她是妖女,命格不祥,克死爹娘。

      原主性格怯懦卑微,常年被全村排挤欺凌。

      吃不饱穿不暖,身子本就孱弱,昨夜染上风寒,硬生生熬没了性命,才让现代的自己穿了过来。

      景茹漪刚消化完所有记忆,一抬眼,骤然看见床边飘着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挥手,却什么都碰不到。

      怔愣片刻,她猛然反应过来。

      这就是…阴阳眼吗?

      那他…

      她很快稳下心神,轻声试探:

      “那个,冒昧问一句,您还健在吗?”

      那道亡魂轻轻摇头,神色凄苦。

      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姑娘,你看得见我?求你帮帮我。”

      景茹漪有点着急:

      “你怎么了?我能怎么帮你?”

      “我是村上的一名佃户,一天前惨遭杀害埋尸,尸体就在大山后头,求姑娘帮我沉冤。”

      景茹漪眸光一动,当即应下:

      “叔,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查清楚。给我一点时间,我先看看情况,你稍等片刻。”

      亡魂连连道谢,静静守在一旁。

      景茹漪整理好衣衫,起身推开房门。

      可柴门刚一开,外面瞬间炸开一片怒骂声。

      一群村民早早堵在院门口,看见她出来,个个面色激愤,言语刻薄刺骨。

      “好啊!这妖女终于出来了!”

      “就是她!真是克死爹娘的灾星!”

      “我看啊,要是还留着她,这村子永无宁日了!赶紧绑了献祭驱邪!”

      污言碎语扑面而来,场面汹汹逼人。

      她开始还有些恍惚,转瞬便冷静下来。

      原主命苦,任人欺凌、含恨而终。

      如今她占了这具身子,便要替原主讨回公道。

      只见王二手中石块悬在半空,眉眼凶戾,满脸皆是蛮横无理。

      周遭村民被他带得愈发激动,唾沫横飞,骂声不绝于耳,句句都往她“不祥妖女”的罪名上死扣。

      “就是你!克父克母,如今又克死村里老实人!”

      “昨日刘叔好好上山干活,隔天就坠崖,肯定是妖魔作祟,村子里除了你还有谁?”

      “赶紧滚出云溪村!再留你一日,我们全村都不得安生!”

      石块带着凉风扑面而来,堪堪擦着她肩头砸落在地,碎出几瓣泥渣。

      她微微侧头,避开飞溅的碎石。

      抬眼看向一众群情激愤的村民,神色淡然,气场却骤然压了全场一头。

      身后几个偷偷观望的村民怔住了,小声交头接耳。

      “不对劲……景家丫头今日怎么这般硬气?”

      “往日旁人高声呵斥两句,她便吓得关门不出,今日为何这般冷静?”

      “莫不是真的转了性子?”

      细碎议论入耳,景茹漪全然未放在心上。

      她余光轻瞥身侧半透明的亡魂。

      刘佃户飘在一旁,面色凄苦,眼眶发红,望着一众颠倒黑白的乡邻,连连摇头:

      “姑娘,我不是坠崖,我是被人害死的,他们撒谎!”

      景茹漪眉心微敛,轻轻颔首,以示知晓。

      随即她收回目光,缓步上前一步。

      区区一步,却让面前叫嚣最凶的几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心底莫名发虚。

      景茹漪扫过众人一张张愤怒又盲从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力:

      “你们一口咬定,刘叔是因我不祥、失足坠崖而亡?”

      王二硬着头皮往前顶,梗着脖子怒喝:

      “不然呢!除了你这灾星,谁能招来这般横祸!”

      其余人立刻跟着附和,声势汹汹:

      “没错!就是是你克的!”

      景茹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凝着寒凉。

      “是吗?”

      “既然人人都说他是失足坠崖,那我问诸位——可有人亲眼看见?“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她再问:

      “他常年上山耕作,熟稔山路,数十年从未出错,何以偏偏昨日无故坠崖?”

      场上又是一片死寂。

      有人底气不足,小声嗫嚅:

      “许是脚滑…许是眼花……这谁说得准?”

      “谁也说不清的事,”景茹漪立刻接话: “你们凭什么笃定是坠崖?又凭什么将这无凭无据的死因,强行安在我头上?”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狂热的谩骂,被她三两句问得支离破碎。不少村民面露迟疑,眼神闪烁,心里已然开始动摇。

      景茹漪目光锐利,趁机观察人群,锁定了两个神色慌张的人。

      那二人正是最早传出“刘佃户坠崖”消息的人,此刻被她目光扫过,不敢与之对视。

      景茹漪淡淡开口:

      “无人亲眼目睹事发经过,也无半点坠崖物证,全是口口相传、以讹传讹。”

      “仅凭几句闲话,你们便草草定了一条人命的下场,还要仗势欺人,私定我的罪?”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王二见人心浮动,生怕被她翻盘,顿时急了,瞪眼嘶吼:

      “你少在这里搬弄口舌!妖女惯会花言巧语!不是坠崖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是被人杀的?”

      “正是。”

      景茹漪应声干脆利落,一字落地,惊得全场哗然。

      “你、你胡说什么!”

      “谋杀?山野村落,无冤无仇,谁会害一个老实佃户!”

      “简直疯言疯语!妖女就是妖女,满口鬼话!”

      众人再度炸开锅,纷纷指责她危言耸听。

      面对满场的质疑,景茹漪依旧稳如泰山。

      她抬眸环视众人:“我是不是胡说,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

      “尸首不会说谎,现场不会作假。”

      她抬手指向村外后山方向,神色坦荡无畏。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前往后山崖边一探。”

      “真相是如何,自然可知。”

      村民们面面相觑,心底各存疑虑。

      但先前被景茹漪几句辩驳问得动摇的人不在少数,无人肯就此散去。

      一群人簇拥着她,浩浩荡荡往后山行去。

      刘佃户的亡魂悠悠飘荡在侧,透明身形在前为景茹漪引路。

      他频频回首,满目凄苦,唯愿沉冤得雪。

      行至崖下僻静土坡,此处荒草密集,泥土松散,与周遭紧实山土全然不同。

      景茹漪脚步一顿,停立坡前。

      众人随之驻足,眼底满是疑惑。她屈膝俯身,指尖轻拂地表浮草枯叶,目光沉静,细细勘辨地上痕迹。

      须臾,一抹冷笑掠上唇角。

      “有脚印。”

      她指尖轻点地面两处泥痕:

      “一共两道,皆为男子鞋印。一道厚重沉实,是常年耕作的粗布厚底鞋,一道仓促浅乱,步履慌张。是两人至此。”

      抬眸间,她目光扫过全场,字字落地有声。

      “刘叔尸首,便埋在此土之下。挖开便知真伪。”

      人群瞬时哗然,细碎议论四起。

      队伍末尾,王二、王四二人身形顿住,冷汗浸透衣衫,心底慌乱滔天。

      王四脸色发白,脚步下意识后挪:

      “二哥,不对劲!她怎会知晓埋尸之处?快走!”

      他刚欲转身逃窜,手腕便被王二狠狠攥住。

      王二强行压下心虚,低喝制止。

      “慌什么!”

      “她纵使知晓此地,亦是无凭无据,她能奈何我们?”

      王四心神大乱,四肢发颤,却被强行定在原地。他垂着眼,不敢正视土坡,只敢混在人群里强装镇定。

      老村长神色凝重,见景茹漪笃定如斯,再不迟疑,沉声吩咐身侧:

      “挖吧。”

      几名中年村民应声上前,挥锄破土。

      浮土层层掀开,不过数息,一抹藏青布衣显露土中。

      再往下掘,一具满身伤痕、面色青紫的躯体赫然现世,正是殒命的刘佃户。

      山坳间惊呼炸然四起。

      “当真埋在此地!”

      “竟然真的不是坠崖,竟是被人谋害藏尸!”

      “何等歹毒心肠!”

      全场人声鼎沸,相互张望。

      纷乱喧嚣里,景茹漪缓缓起身,拂去裙摆微尘。她眸光澄亮通透,洞明一切虚妄:

      “诸位都在猜,凶手是谁?”

      话音倏转,她目光穿透嘈杂人群:

      “王二,王四。你们说,凶手是谁?”

      二人如遭重击,当即厉声辩驳。

      王二硬撑凶态,瞪眼呵斥:

      “景茹漪!你休得血口喷人!我兄弟二人安分守己,岂会害人!你莫要肆意污蔑!”

      王四声音发颤,却强装强硬:

      “你这妖女惯会搬弄是非!与我们无关,你休想栽赃!”

      景茹漪眸底寒色渐浓,勾起一抹浅淡嘲弄。

      “我尚未开口定罪,你们倒先急着辩驳。这般心虚,做何解释?”

      她缓步上前,步步逼近:

      “我们先论痕迹。”

      “此地表层荒草根系浮散,是人为移栽掩人耳目,绝非自然生长。两道脚印深浅交错,正是一人放尸、一人压土埋尸所留。”

      “刘叔半生上山耕作,熟稔山路险阻,谨慎一生,从不会踏足这片易滑险地,何来失足坠崖?”

      “再论物证。”

      她目光锐利落向王二手袖。

      “你右袖边角,沾有崖地独有的青褐碎泥。此土混崖间细沙碎石,与村中平地泥土截然不同,仅此一处可得。”

      “想必是连夜埋尸仓促,还未来得及洗净吧?”

      转瞬,视线落至王四足下。

      “你鞋底夹缝,卡着半片崖底独有的锯齿枯草。此草村中绝迹,你今日未曾上山,草叶从何而来?”

      两处破绽,被她一一戳破,无可抵赖。

      村民哗然变色,目光怒然钉在二人身上。

      王氏兄弟脸色青白交加,王二咬牙吼道:

      “不过是路过遗留!偶然罢了!我们与刘佃户无冤无仇,为何害他性命!”

      景茹漪唇角冷意尽凝,神色肃穆寒凉。

      “无冤无仇?”

      “三日前,刘叔上山采药,撞见你兄弟二人私盗公田存粮,连夜偷运出村倒卖牟利。”

      “公田储粮系全村过冬根本,偷盗公物,查实便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下狱。”

      “你们唯恐事迹败露、遭受刑罚,当夜半路截住刘叔,强行拖拽至崖下。争执之下失手伤人,为掩罪行,索性灭口害命,埋尸坡下。”

      “事后散播坠崖流言,又借全村对我的偏见,将命案罪责尽数扣在我‘不祥妖女’的名头之上。”

      “你们妄图借村民之手除我疑点,彻底瞒天过海,安稳脱身。”

      “我说的,可对?”

      围观村民遍体生寒,终于醒悟。

      所谓妖女作祟,从头到尾,皆是二人谋财害命、栽赃嫁祸的恶毒算计。

      王氏兄弟再吐不出一字。

      二人双腿一软,颓然瘫坐泥地,面如死灰。

      “是……是我们做的……”

      “偷粮被撞,怕被告发,一时糊涂害了人命……是我们栽赃景姑娘……”

      后山风过荒草,簌簌作响,沉寂瞬息后,滔天怒骂响彻山坳。

      老村长满脸愧悔,心中愧疚翻涌不止。

      多年来,全村人盲从流言,偏执愚昧,仅凭虚无命理之说,便将所有祸事强加于孤苦无依的她。

      人人苛责、人人唾骂、人人排挤。

      可最终勘破奇冤,还清公道的,偏偏是这个被全村唾弃十几年的少女。

      老村长上前深深躬身,语气恳切愧疚。

      “丫头,是老夫治村无方。纵容谣言,冤枉良善,今日,老夫代全村向你赔罪。”

      周遭村民尽数垂首,纷纷低声致歉。

      多年污名,一朝尽洗。

      当日午后,村长即刻遣人将认罪伏法的王二、王四押送县衙,交由官府依法惩治。

      刘佃户的亡魂也终于心事散尽,向景茹漪道谢:

      “谢谢你,姑娘,谢谢。”

      “没事儿,应该的刘叔,您放心去吧。”

      他朝她笑了一笑,然后渐渐散在空气中。

      自此案了结,村中风气都改换了。

      邻里常登门,送粮送菜、赔罪道谢,恭敬温和,再无人敢提半分不祥流言。

      只是景茹漪立于冷清小院,望着众人殷勤示好,心底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通透疏离。

      她看得分明。

      倘若今日她破不了此案,此刻早已被众人打死驱逐,背负污名,含冤难辩。

      此方乡土,人心闭塞,眼界狭隘,笃信鬼神虚妄,不愿深究是非真相,惯于盲从迁罪、欺凌弱小。

      根植骨血的愚昧,从不是一桩冤案、一次道歉便能根除。

      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归宿。

      小小山村困得住庸人岁月,困不住她景茹漪。

      她不要迟来的善意,不要勉强的致歉,不要这方寸闭塞天地的安稳。

      她要走出群山,奔赴更广山河,去往开明繁盛之地。

      凭一双慧眼,一身心智,勘诡案、辨善恶、行坦荡路,活一场不受桎梏的人生。

      离去之心,愈发笃定。

      而这场后山断案、洗冤擒凶的事迹,如风传千里,不过数日,周边十里八乡尽数知晓。

      人人皆闻,云溪村有一孤女,通透聪慧,能通阴阳,断案如神,身负惊人才思,绝非池中之物。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一个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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