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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庄址甄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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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承接沈老板长期绣品订单以来,明玥手中进项日渐稳妥,历年积攒的私蓄愈发充裕,手头结余足以支撑铺面置办、物料筹备等各项开支。
蛰伏数载,技艺纯熟、人脉稳固、资本充盈,开设专属绣庄的筹谋,便不再是心底空想,终可步步落地施行。
她素来行事审慎,不肯仓促冒进。
待首批大额订单进度安稳、账目逐一理清,便趁着日间天光清朗,料理完家中炊扫琐事,明玥独自穿行苏州城内大小街巷,逐处考察市面铺面。
城中商区纵横交错,地段优劣参差,人流客源、租金价位各有规制。
明玥每日徒步走访,驻足临街商铺问询租期价位,静立街角观察往来人流疏密,向周边商户打探各街客源圈层与营商风气,默记于心,细细比对甄别。
东市市井杂乱,往来多为零散散户,只贪平价俗物,撑不起高端绣品的经营格局。
西巷地段幽僻,车马稀疏,南北客商极少驻足,货品流通滞缓。
城南正街,街巷通达四方,临街铺面开阔通透,过境商贾,高门采买之人往来络绎,外销备货的客源云集,恰好贴合她官用绣品,高端陈设,南北外销的经营路子。
数日比对斟酌,明玥敲定正街一处临街空置铺面。
开间方正,进深合宜,临街无遮,往来路人皆可直视铺内景致,无论是散客登门挑选,还是客商定点取货,极为便利。
寻得房主当面商谈,租金公允,租期明晰,几番交涉便定下租赁意向,只待择日立契修整,便可筹办开业诸事。
而那城南正街织造生意多年由本土老牌绣坊锦云阁独占鳌头,世代经营,根深势大。
它包揽城中大半官用采办与高端客源,与沿街大小商户结成交际圈层,素来不容外来匠人入局分利。
锦云阁掌柜听闻有外地匠人欲在正街开立绣庄,知晓对方手艺出众、客源独特,一旦立足,必会打破固有垄断格局,当即暗中排布手段,蓄意施压排挤。
先是沿街相熟商户纷纷上前隐晦敲打。
有布庄掌柜偶遇外出踏勘的明玥,立在铺前闲谈,言语威慑:“城南各铺营商,向来依循旧例,皆由锦云阁照拂调度。”
“外来手艺在此立足,最是容易生出纠葛。姑娘不如另择别处安稳度日,不必自惹麻烦。”
明玥神色平静,微微颔首,不与争辩,径自离去。
此后流言四起,市井间传出不实说辞,刻意抹黑她的身世技艺,妄言她出身罪臣眷属,手艺驳杂不入正统官制,绣品难登大雅。
锦云阁暗中联动沿街商户,一同向铺面房主施压,硬生生抬高租金,远超正街市价,又叠加诸多苛刻租期条款,步步刁难。
房主碍于本土商户抱团声势,一改先前谦和态度,言辞敷衍,规矩严苛,执意不肯按初定意向立契。
行业壁垒扑面而来,蓄意阻断明的创业起步之路。
府中周秉始终茫然无知,每日晨起赴衙值守,暮归居家休憩,只知妻子闲做针线可得薄利,从未深究其中门道,更不知她在外遭遇同业排挤、市井刁难。
偶闻零碎流言,他也只当是市井闲语,听过即忘,从无挂怀深究。
这日傍晚,暮色轻垂,晚风穿帘,吹得西厢窗纱微动,屋内清宁无尘。
青穗自明母居所赶来,步履轻盈,手中提着一只素色粗布食盒,入内便将食盒轻置案边,眉眼间温温暖意。
“夫人近日总念着姑娘,知晓你日日在外奔走踏勘,劳心又劳力,寝食不得安稳,便亲手腌了熏肉,让我送来给姑娘补身。”
青穗抬手掀开食盒盖子,质朴的家常烟火香气缓缓漫开,肉色温润入味,皆是母亲细细打理的心意。
连日奔走碰壁,遭人排挤刁难的沉郁,被这一缕家常暖意轻轻化开些许。
明玥望着食盒,心头微暖,片刻后转身打开妆匣,取出一锭打磨规整的银钱,静静递到青穗身前。
“母亲与祖母年岁渐长,本该由我贴身侍奉,如今不得常在身侧,已是亏欠。这银钱你带回家中,贴补日用开销。”
青穗见了,立刻垂手侧身,连连推辞。
“姑娘万万不可,夫人特意叮嘱,姑娘如今筹划开店,各处皆是花销,积蓄来之不易,家中无需贴补。只求姑娘在外顺遂平安,莫要牵挂家中便好,这银钱我断不敢收。”
明玥握着银钱,并未收回,神色温和,言辞沉甸甸考量。
“我知晓母亲疼惜我,不愿我多添负担。可家中境况,你我心知。母亲体弱,早已不堪日日劳作操劳。”
“明瑛年纪尚幼,正是伏案苦读,求学修身的年纪,学堂束修、笔墨纸砚、四季衣衫,无一不需银钱支撑。”
“一家老小安居度日,处处皆有开销。你收下银钱,替我宽慰母亲,也保家中安稳,莫要再推辞。”
青穗听着这番话,知晓明玥思虑周全,心系家中老小,并非一味逞强,她默默扛起全家生计。
正心中感念不已,只得抬手郑重接过银钱,妥帖藏入袖口。
青穗轻声应道:“我记下了,回去定然细细回禀夫人,让她放宽心神,好生静养,不必日夜操劳挂心。”
言罢,她抬眼看向案上堆叠整齐的绫罗面料、五彩绣线与半成绣品,针脚细密,工序繁杂,堆叠满满一案。
再想起外头满城流言,商户抱团打压,铺面租金暴涨的困局,心头忧虑翻涌,青穗终是忍不住轻声规劝。
“姑娘,锦云阁扎根正街数十载,人脉盘根错节,沿街商户皆与其同声相应。”
“如今他们刻意散播污言,抬高租价,步步紧逼,执意要断你的前路。”
“不如暂且退让,择一处僻静街巷落脚营生,远离纷争是非,安稳度日便是福气,何苦执着于此,受人打压折辱。”
明玥指尖轻落于案头那张密密麻麻的纸页,纸上全是她连日踏勘记录的地段优劣、人流疏密、租金行情与客源圈层。
她静坐灯前,神色淡然。
静默片刻,明玥缓缓抬眸,“这方地界从无专属之人,我们凭本事立足,方能守住一方铺面。”
她心底通透清明,世间市井商街,从无永久专属的权属。
锦云阁靠着世代资历,人情圈层垄断市面,不以精研手艺,打磨品质立身,反倒终日耗费心思排挤新人,固步自封,这般虚浮根基,终究难以长久。
而她数年蛰伏潜心,日夜打磨针法纹样,制式合规精巧,兼顾官用礼制与外销审美。
手中南北客商资源、长期大额订单、官府织造渠道,皆是一针一线,一步一苦熬攒下的真实底气,无需依附任何人,更无需畏惧无端倾轧。
一时避让,换不来一世安稳。
商事纷争从古至今皆有圈层壁垒,若因一次打压便轻易退缩,日后无论择取何处营商,依旧难逃排挤。
直面风波,凭技艺立品,凭信誉立身,方能真正挣脱后宅拘束,守住自己数年心血筹谋的基业。
青穗望着她沉静坚定的眉眼,知晓她心意已决,万般规劝皆是徒劳,心底敬佩疼惜。
她俯身看着满案绣料工序,想到明玥白日奔波街巷、周旋房主商户、思虑开店诸事,心力耗损大半,入夜仍要伏案赶工,日夜不得歇息,当即主动上前整理面料。
“姑娘白日劳碌奔波,已然耗尽心神。案上这些铺底走线,纯色拼接,锁边整幅的琐碎工序,虽细致繁杂,却无需过分成色。”
“我学绣数年,基本功扎实,尽可稳妥胜任。往后这类基础活计交我便是,我多替姑娘分担些许琐碎劳力,让姑娘有余力斟酌开店筹备、应对纷争诸事。”
说罢,青穗便细心分门别类,将简易绣活逐一规整,叠放整齐,留待空闲赶制。
自此,西厢之中多了一份安稳相助的温情。
青穗闲时便静坐灯前,埋首走线刺绣,包揽大半基础繁琐的绣活,替明玥卸下不少劳力负担。
有了这份助力,明玥得以腾出更多心神,从容对接客商订单,规整收支账目,反复踏勘比对铺面,静静斟酌应对同业打压的章法。
明玥心中早已理清前路对策。
市井流言虚浮无根,并无实证可依,无需刻意辩驳消解。
她往来合作的皆是南北正经商行、官府织造局,货品制式严谨、品质精良,常年合作积攒的口碑信誉有迹可循,浅薄闲言只需静待时日,自会随风消散。
铺面租金暴涨,商户抱团施压,亦不足为惧。
她数年积攒的资本充裕,无需急于一时立契成交。
尽可放缓节奏,徐徐周旋,同步洽谈正街其余空置铺面,择优比对地段与价位,静待对方抱团造势的声势渐渐回落,再稳妥敲定租赁契约。
锦云阁可笼络本地小小商户,垄断一方市井口舌,却左右不了南北过境客商的采买需求,更撼动不了官府织造定额,近海外销的庞大销路。
她真正安身立命的客源根基,从不依附苏州本地狭小的市井圈层。
连日纷扰波折,从未磨灭她的心志,反倒让她愈发清醒坚韧。
家事安顿妥当,明玥换下朴素的劳作衣衫,着一身素色布衣,孤身缓步走出宅院,独赴城南正街。
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南北客商步履匆匆,或采买货品,或洽谈商事。
街边摊贩吆喝阵阵,行人闲谈低语,车马辚辚、人声融融,满眼皆是繁盛不息的市井烟火。
这片长街,外人所见是太平富庶、营商兴旺,而身处其中打拼之人,方知内里藏着经年固化的行业圈层,隐秘深沉,同业纷争,暗流涌动,步步皆阻。
明玥静立街心,身姿清瘦挺拔,目光缓缓扫过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最终稳稳落于那间心仪的空置铺面。
门窗紧闭,落满暮色清寂,孤零零伫于连片繁华之间,清净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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