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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旧客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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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春光和煦,庭前桃李抽蕊,暖风穿院,落得满庭静谧。
周家宅院素来清净,无甚宾客往来,门房下人正洒扫庭院。
忽闻院外叩门声,开扉一见,是位气度端雅的外地客商,随行只带一名小厮,行囊简朴规整,谈吐谦和有礼,直言开口。
“我等专程登门拜访周家娘子,小哥可否通传一声?”
“你们稍等,我速速向主家禀告。”
门房不敢怠慢,即刻入内通传。
周秉彼时正当休沐之日,闲坐厅堂翻读杂卷,听闻有外地行商专程来访,眉宇间浮出几分诧异。
他供职微末,交游浅薄,日常往来不过衙署同僚,左右邻里,从无异地商贾相识,更无生意旧交。
心下揣度片刻,周秉方才起身,整肃衣襟,缓步移步前院迎客。
堂中伫立的客商身着素色暗纹锦袍,身姿端稳,眉眼温润,无市井商贾的市侩张扬,举止进退皆有礼度。
周秉上前拱手作礼,“先生远道莅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客商即刻拱手回礼,温润从容,“在下沈皖参,常年往来南北,专营织造丝绸商贸。数年前曾与尊夫人有过长久针线绣品合作,情谊相得。”
“此番途经贵地,因苏州织造采办公务滞留几日,辗转多方打听,才得知尊夫人婚嫁定居于此,特意登门拜望旧识。”
周秉闻言恍然,褪去脸上诧异之色,连忙应声:“原来如此,竟是内子旧日旧交,沈先生快请落座奉茶,我即刻让人通传内子出来相见。”
说罢便遣丫鬟去往西厢通传。
彼时明玥正独坐西厢房,临窗整理各色绣线,将五彩丝线按色归类收纳,银针逐一理齐摆放,案上绫罗面料平整铺展,一派清净规整。
听闻丫鬟来报,昔日合作的南北沈老板远道来访,心底微微一顿。
自嫁入周家,她便刻意斩断市井营生的牵连,闭门持家,收敛锋芒,再不与外界商户往来,经久便无人知晓她昔年摆摊兴业的过往。
未曾想时隔月载,旧客竟辗转寻来。
她稍稍抬手理平衣襟褶皱,敛去指间针线痕迹,神色沉静,步履从容地随丫鬟往前院厅堂走去。
踏入厅堂的一瞬,明玥目光便落在堂中客人身形之上。
正是此前那位赏识她手艺,常年定点采买绣品的沈老板。
昔年她流落市井,摆摊谋生,境遇窘迫,是这位客商看重她针法精良、纹样雅致、做事稳妥,时常定点收她的绣品,予她安稳生计。
后来她仓促婚嫁,隐居宅院,主动断了商贸往来,二人便断了音讯,一别便是数月。
沈老板闻声抬眸,细细打量眼前女子。
数年光阴流转,她褪去了当年市井谋生的利落仓促、眉眼间为生计奔波的紧绷之色,身着素雅布裙,气质温婉娴静,尽是居家妇人的端稳气度。
可眉目深处的沉静通透,心神笃定,分毫未改。
他眸中浮出几分赞许笑意,“数月未见,明姑娘安好。我始终相信,明姑娘这般本事,绝不会长久埋没。”
明玥微微垂眸,敛衽浅礼,分寸得当,“沈老板远道奔波,旅途劳顿,实属辛苦。岁月匆匆,旧日薄交,竟还劳您挂怀惦记,实属意外。”
二人依次落座,丫鬟奉上新沏清茶,退至廊下伺候,厅堂之中只剩二人与端坐一旁的周秉,闲话徐徐展开。
沈老板轻执茶盏,缓声道来来意:“近年江南气候反常,粮荒连年不息,乡野桑麻荒废,大小织造作坊原料短缺、匠人四散,多半减产停工。”
“如今南北市面,粗劣俗艳的绣品遍地泛滥,可针脚规整,纹样雅致,合官府制式,适配高端采办的好物,寥寥无几。”
他抬眸看向明玥,眼底笃定,“昔年与姑娘合作许久,深知你手艺扎实,心思缜密,所出绣品制式端正,新意十足,交付货品从无错漏延迟。”
“如今市面良匠稀缺,高端货源极度紧俏,我此番前来,一则专程拜望旧识,二则有心重启旧日合作。”
明玥静坐听言,指尖轻轻搭在膝间衣襟,神色淡然,面上不见异动,心底已然清明透彻。
沈老板继续坦诚细说:“我现下手中握着南北商行联合的大额采购订单,皆是高端厅堂陈设绣品、贵人随身绣饰,一部分供给南北高门府邸,一部分备货近海外销。”
“市面匠人大多技艺粗陋,难以达标,我思来想去,唯有你的手艺最为稳妥可信,故而特意赶来,将这批订单尽数分拨于你。”
一旁静坐默然旁听的周秉,原本对织造行情,商贸门道全然不解,闻言听得大额订单、采办备货几句,眸光瞬间发亮,连忙前倾身子。
周秉急切追问:“沈老板所言当真?这批订单若是做成,可有着实丰厚的银两进项?”
他满心满眼唯有银钱收益,不顾其余规矩门道。
沈老板见他急切模样,温和含笑点头,“自然属实,这批订单定位高端,定价公允,货款丰厚,结算清白稳妥,从无拖欠克扣。”
周秉瞬时眉眼舒展,满脸喜色,连连摆手应和:“甚好!甚好!既是旧日相熟的靠谱客商,只管合作便是!家中内宅针线活计,素来是内子做主,我绝不阻拦。能添一份家用进项,补贴度日,再好不过!”
他至此便再无问询,端坐椅上自顾饮茶,满心只觉凭空落了一桩美事,半点不曾思索订单体量、经营门道、长远格局。
于他眼中,不过是妇人闲来做些针线,换些碎银补贴家用的细碎琐事,无需费心深究,更看不见背后暗藏的广阔商机与产业前路。
夫妻二人心境格局的落差,此刻展露无遗。
明玥冷眼看清他的浅薄心性,心底毫无波澜,抬眸看向沈老板,条理清晰地问及核心细节。
“不知这批订单具体制式规格、货品数量、交付时限如何?外销货品可有特殊纹样规制?”
她历经数年营生,深谙商事规矩,知晓越是大额订单,细节越不能疏漏。
沈老板素来知晓她审慎稳妥,便细细告知所有细则。
这批绣品兼顾中原雅致制式与海外简约审美,针脚、配色、纹样皆有定规,货品数量可观,交付周期宽裕,足够她居家慢慢打磨,无需仓促赶工。
说罢细则,他又顾及明玥当下处境,特意放缓规矩,周全至极。
“我深知你如今身为吏户眷属,身居后院,礼教拘束,不便频繁抛头露面、奔走市井铺面。此番合作,一切皆依你处境变通。”
“所有高档面料、彩色丝线、绫罗底料,我尽数差人定期送达府中,无需你自行采买奔波。”
“成品绣品,我亦遣专人上门清点取货,无需你对外对接分毫。若是临时周转不便,结算时限亦可放宽,尽可从容完工。”
这般周全的合作条件,恰好化解了她身居后宅,被婚姻礼教束缚的难处。
如此,既能隐秘重启事业,赚取安稳收益,又不违居家本分,惹旁人非议,此乃当下稳妥的破局之路。
明玥心底笃定,沉吟片刻,缓缓应声作答:“既蒙沈老板这般信任体恤,我便应下这批订单。”
“旧日合作情分犹在,经久蛰伏,手艺从未荒废。我必严守制式、精工细作,按期按量交付,绝不辜负沈老板的托付。”
沈老板闻言大喜,当下便与明玥定下长期供货默契,不止此番大额订单,往后南北高端散单、外销专属绣品订单,皆优先交由她承接。
二人细细敲定定价标准、验收细则、取货周期、结算规矩,贴合商事章法,条理规整有度。
缜密商议一番,周秉端坐一侧,除了最初追问银钱,全程懵懂旁观。
他对二人谈及的市面行情、外销渠道、品质把控、客源脉络不解,既不问经营难处,亦不问长远利弊,只一心等着坐收盈利。
待沈老板拱手辞别,下人送客出院,宅院重归清净。
周秉满面喜色,反复念叨:“娘子,此后家中日后进项宽裕,我们日子愈发安稳了。”
他却不知这份机缘何等难得,更不知妻子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筹谋着属于自己的前路。
西厢窗明几净,晚风轻拂帘栊。
明玥独坐案前,望着整齐排布的银针彩线,心底积压数年的落寞空落,渐渐被踏实的暖意填满。
自嫁入周家,她困于方寸后院,日日囿于炊食洒扫、琐碎家事,收敛锋芒抱负。
昔日凭手艺立身,靠营生护家的底气,被日复一日的平淡庸常慢慢消磨。
这看似安稳无虞的居家岁月,实实在在无形桎梏,困住她的技艺,埋没她的心智。
让她常年陷于无所事事的寂寥与不甘,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空落落寞。
时隔数载,再度对接大额商贸订单,重启旧日合作脉络,熟悉的构思纹样、走线制绣、规整账目、对接商事的节奏重回日常。
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事业联结,让明玥挣脱了依附婚姻度日的虚无,久违的成就感缓缓浸润心底,抚平了蛰伏的孤寂憋屈。
往后时日,她在外恪守妇礼,温顺持家,维持寻常吏户妇人的平淡模样,从不对外显露异样。
白日里便悉心打理宅院家事,侍奉起居,待人谦和温顺,无人能察异常。
晨昏闲暇,夜深人静之时,明玥便独处西厢,潜心打磨绣品,依照订单制式改良纹样、精进针法,深夜悄悄规整账目、梳理客源、复盘市面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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