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梦》四个扇叶

2、第 2 章 整整一

　　整整一周，岩溪一中的打印机没有停过。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班主任乔老师献出了两节宝贵的自习，策划了一场班级脱口秀，一是为了让学生们放松一下，二是为了给学生提提士气，紧紧发条。
　　任务早已提前布置下去，吃过晚饭，方宇微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涂画，她不喜欢别人帮忙，对自己负责的东西有极强的控制欲，哪怕画错了擦黑板也要自己动手，班里多的是利己主义者，大家都很乐意有方宇微这样的同学。
　　黎婷波坐在台下在心里默默顺自己的稿子，其实就几句话，但是除了回答问题，她还没有过当着这么多人发言的机会。
　　整个教室都热哄哄的，大家交头接耳，有好几个同学还站到讲台上起了一下范儿。
　　“黎波黎波！”林航在后面拽黎婷波。
　　黎婷波往后仰了一点。
　　“你转过来。”
　　黎婷波转过身，四四方方地正对着林航。
　　林航问黎婷波：“你写了几句？”
　　黎婷波又在心里数了一遍。
　　“三大句。”
　　用英语老师的话来说就是长难句。
　　“你呢，贺郅明？”
　　贺郅明仿造黎婷波的句式：“一……小句”
　　“不该问，又让他装上了。”
　　“你确定一句就能让大家笑出来？”
　　贺郅明上下眼皮轻点一下，只要他在黎婷波后面。
　　他一定得在黎婷波后面。
　　班主任乔冰走进来，看着漫画一样的板面，满脸都是欣赏，拍了几张照后嘱咐大家：“都别擦啊，等会结束让英语老师给我们来张大合照。”
　　“好，接下来请班长上台主持，掌声欢迎！”
　　班长孔佑甲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拿着手稿上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本次脱口秀采取抢位制，请大家忘掉自己的学号，忘掉自己的名次，乔三班脱口秀即将开始，让我们倒数三个数——”
　　“3！！！”
　　“2！！”
　　“1！”
　　气氛掀到一个小高潮后，又瞬间变得安静。
　　孔佑甲没有下台，走向了舞台的更中间。
　　“不好意思了，陈斯琦，今天你得让我做一次第一名。”
　　此话一出，全场哄堂大笑，陈斯琦和孔佑甲分别是乔三班的第一和第二名，不是偶尔，是每次。
　　接下来孔佑甲又围绕着第一第二名微妙关系讲了几句，不过再没有第一句轰动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陈斯琦。
　　因为自带第一名的气场，教室又自动安静了几分。
　　“我在学习上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自己。”
　　陈斯琦看向孔佑甲：“即使第一个上台，你的第一句也是cue我，很荣幸，作为你的阴影时刻存在。”
　　陈斯琦和方宇微一样都梳着妹妹头，这话从她嘴里一出，全场都在尖叫。
　　“很荣幸，作为你的阴影时刻存在。这什么史诗级情话，磕到了磕到了。”
　　前桌江李美一边和左右前后大叫一边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
　　黎婷波有点担心，第一第二名都上去了，她是不是也该上去。
　　听完陈斯琦和孔佑甲的，她的就一点都不好笑了。
　　乔冰看了她一眼，黎婷波乖乖从座位上起身。
　　第一、第二、现在第三名也上去了，黎婷波还没讲，大家就笑了。
　　“大家好，我是黎婷波。”
　　……
　　“对……我就是第三名。”
　　。。。。。。。。。。。。。。。。。。。。
　　莫名奇妙的，黎婷波现场加了一句。
　　屋里一阵爆笑。
　　很多同学都在模仿黎婷波的语气。
　　“对……我就是第二十名。”
　　“对……我就是三班倒数第一。”
　　黎婷波想趁乱混过去。
　　“我还想说一句，物理，真的很难！”
　　场下准备好的三句话一句没用到。
　　没心没肺的同学在笑。
　　有些笑里夹杂着心酸。
　　“谢谢大家！”黎婷波鞠躬下台。
　　乔冰没有学生笑得肆意，到黎婷波这她有点心酸，黎婷波守规矩，上台会介绍自己，下来会说谢谢大家，这样的孩子好像注定当不了第一名。
　　平时喜欢看脱口秀的乔冰更加确认了“喜剧的内核是悲剧”的艺术原理。
　　“安静！有请下一位同学。”
　　同学们纷纷看向第四名。
　　乔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开始补充：“同学们，上台前记得先介绍自己，讲完了不要忘记感谢观众，按照黎婷波这个模版来。”
　　“再提醒大家一句，说了可以不按照名次的，可不可以chill一点啊，同学！”
　　可不可以chill一点啊，同学——英语老师的经典台词。
　　底下又嘎嘎哈哈一阵笑。
　　第四名并不固定，有好几个第四名屁股抬起又压下。
　　最后一排唰地亮出一条胳膊，乔冰的手往前扬。
　　贺郅明，占领！
　　其他同学纷纷往后看。
　　贺郅明穿着冬季校服，往讲台上一站，孔佑甲为了避免对比造成伤害，立刻从讲台上闪到多媒体机器侧边。
　　“大家好，我是贺郅明。”
　　“呜～”林航在后面狼嚎一声，气氛又开始微微沸腾。
　　“我……”
　　林航在后排跟方宇微和黎婷波解说：“看吧，我就说，肯定有经典的贺式停顿。”
　　“……真觉得物理挺简单的。”
　　教室的气氛微微凝滞，就像贪玩的人踩到了冰窟窿，又凉又怕，只能维持着弓腰匍匐的姿势。
　　这个包袱没理由不响，贺郅明看向黎婷波，至少黎婷波要明白。
　　此起彼伏的敲桌子的声音，像原始部落一样，左边的同学喊着黎婷波的名字，右边的喊贺郅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方宇微和林航喊得尤其带劲，还换着喊：
　　“黎婷波！贺郅明！”
　　“贺郅明！黎婷波！”
　　“黎婷波！贺郅明！”
　　孔佑甲收到乔冰的指示后示意大家安静。
　　黎婷波仍然接受着大家的视线，然后，她用贺郅明的方式，笑着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
　　大家又转向贺郅明。
　　贺郅明以相同的方式回应，在一片躁动中走下讲台。
　　“行啊，贺明，深藏不露！”
　　又进行了几名同学，下课铃响了，乔冰让大家先休息一下，下半场继续。
　　下半场的第一个是方宇微。
　　方宇微一张窄窄的小脸，站在讲台上把两边的头发往后一卡。
　　有些女孩的漂亮是被养起来的漂亮。
　　“大家好，我是方宇微，我立志要做一个兴趣广泛的宅女，未来希望能在家里上班。”
　　宅女？？？
　　在乔三班的学生看来，宅男宅女是她们避之不及的标签，。
　　方宇微本来想考美院，她爸全力以赴支持，但无奈方渐云最听老婆的。
　　“以后在我的领域，我一定会是第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对方宇微乔冰有私爱，方宇微就像她学生时代理想中的自己，不仅要学习好，还有个性和脾气，钻进一件事时还有点他人勿近的古怪，艺术家一样的气质，乔冰发自内心给方宇微鼓掌。
　　这群孩子里藏着乔冰孩童时代曾幻想过的无限可能。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林航。
　　林航知道他不会是最好笑的了，所以在出场顺序上耍了一点小心机。
　　林航洋洋洒洒，举了各种名人的案例，用一句话总结就是，你们以为心安理得的做最后一名很容易吗？按照历史发展的规律，倒数的学生恰恰有可能就是班里最优秀的！
　　乔三班的又一次新尝试脱口秀大会圆满结束，黑板旁边的拍立得墙上多了一张回忆。
　　放学后，黎婷波推着车在学校门口等贺郅明，今天是传信的日子，脱口秀表演的余温还在，她的身体热热的，眼睛渴盼地望着校门口，希望祁梁能和贺郅明一起出现。
　　不过，并不如她所愿，只有贺郅明和一个礼品袋。
　　“温馨提示，祁梁在操场打球。”
　　心思被发觉，她打开车撑要跑。
　　“不兴生气啊，我那是艺术创作需要。”
　　黎婷波bang地定住，“你完全多想，我单纯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