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是反派啊》薄雾知秋

28、第二十八章 悲伤

　　身为杜衡的师尊，碧落长老不能就此作罢。
　　她对杜若保证，一定会将杜衡找回来，让两个人当面对质。

　　若杜衡真的走火入魔，一定会看好他，好好洗掉他身上的魔气，再来向杜若赔不是。

　　“长老，我不相信兄长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希望长老不要对兄长太苛责。”

　　杜若克制不住地点头，只希望自己的兄长能平安归来。梦凌云在旁边不停地安慰她。

　　碧落长老没再说什么，拍拍杜若的肩膀，迅速离开，去寻找独自前往治疗的杜衡。

　　丹曦宫主叹气，可怜徒儿即将哭晕过去，赶紧给她喂下一颗稳神的丹药。又让自己的大徒儿、杜若的大师姐带她去一旁休息。

　　他们这边闹得声响很大，导致青云会所有参赛者，都知道杜衡走火入魔打伤自己妹妹的消息。

　　此事证据链完整，大家已经认定，杜衡肯定已经走火入魔了。

　　如果他真的没做，又怎会早早离开秘境，而不是对自己的妹妹辩解，肯定是心中有鬼。

　　碧落长老来到‌岐黄‌堂，却没有找到自己的徒弟，只有一个小童，将一封信递给她。

　　一封杜衡亲笔写下的信。

　　是他的口气，是他的字迹，携带的灵力也是他的。
　　不可能由人仿造。

　　杜衡说，因产生邪念，所以秘境中，他重伤了妹妹，自己对此后悔不已。
　　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他再没脸回去了。

　　他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宗门。
　　不愿给宗门添麻烦，他便在此脱离宗门。

　　看到这里，碧落长老产生一丝后悔。

　　为何没有教导好徒弟？
　　又为何没有察觉到他心中的情绪，让他变成如今这样？

　　她此生只有三个徒弟。
　　几年前，她就决定，将杜衡当成自己的关门弟子。

　　原本打算，此次青云会结束，她便公开告知，此生再也不收徒，而是尽力培养杜衡。

　　杜衡是个很有潜力的好徒儿。他有很强的动力驱动自己前进，不会随意停下，未来一定会走得比她更远、更远。

　　可没想到，如此看重的徒儿，最后会踏上这条不归路。

　　哪怕到了现在，碧落长老也不愿意相信杜衡会主动伤人，只愿意相信他是走火入魔。

　　也许正因如此，杜衡才会无颜面对他这个师尊，才会想脱离宗门，不愿给师门抹黑。

　　走火入魔不代表坠入魔道，只要用天灵地宝清除身上的魔气，又能继续踏入仙途。

　　没想到，那个孩子一意孤行，就这样主动离开。

　　他究竟是害怕自己会被逐出师门？还是不相信她这个师尊会护好他？

　　这一切，碧落长老都无从得知。

　　杜衡马不停蹄地逃离中州，一直来到靠近魔界的太安州才停下。

　　他身上没有宗门身份牌，连师尊给他的定位法器，也被他留下。

　　太安州靠近魔窟，管理不严，有很多偏僻的小镇，随便找了一间简陋的客栈住进去。

　　说实话，杜衡完全能猜到自己的师尊在想什么。

　　猜到归猜到，只是他无法理解。

　　明明认识不过十年。
　　在这个十年对修仙者一眨眼的世界，为何师尊会对他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这份感情熟悉又陌生，让他不敢接受，也不敢相信。

　　强烈冲击下，他选择逃避，不去思考意义。

　　可那些和师尊、师姐、师兄相处的点点滴滴，还牢牢刻在记忆中。

　　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在脑海中，一幕接着一幕。
　　他控制不住，也停不下来。

　　碧落长老不是强硬的性子，更属于外柔内刚。不触及她底线前，她从不主动做什么。

　　这种人，哪怕你对她发脾气，也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怒气会自然消散。

　　因此，她很擅长对付杜衡。
　　由于杜衡的性格极端，他天生便对那些强硬的人有所排斥，很难接受他们。

　　哪怕对方散发的是好意。

　　而碧落长老如水一般包裹住他，让他感觉不到强烈的侵犯感。
　　长久的相处中，他逐渐适应了师尊在自己身旁。

　　门中的师姐师兄被师尊教得很好。他们性子说不上跳脱，却都是温和的好人，经常会照顾他这个年幼的师弟。

　　杜衡上辈子没有朋友，除了妹妹，他什么也没有。自从双亲去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被关心呵护的感觉。

　　因为他是哥哥，他舍不得妹妹吃苦，所以主动抛弃自我，去照顾她。

　　如今，这点仅存的温暖也要离他而去。

　　杜衡不会自怨自艾，这是他的选择，是他自己选择完成姬夷则的任务。
　　因此，不该后悔。

　　他的确没有后悔，只是心情变得很差，想要大吼着发泄什么，却只能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视天花板。

　　双胞胎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吧。
　　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杜若立刻发消息关心他。

　　〖杜若：哥，你没事吧？〗

　　〖杜衡：没事，干嘛这么问？〗

　　〖杜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杜衡：我没有后悔，就是胃里有点难受。而且，左侧胸口里面的东西也有点不跳了，是不是生病了？〗

　　〖梦凌云：……那叫心脏。〗

　　〖杜若：胃疼？饿了吗？〗

　　〖北渊：那是悲伤！不是饿了！〗

　　〖杜衡：也可能是我忘记吃辟谷丹了。〗

　　杜若莫名其妙被带偏，顺着他的话开始聊天。或许是猜到杜衡想要转移话题，她才会那么容易就被骗。

　　那么聪明一个小姑娘，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梦凌云顺势转移话题，聊起其他。
　　她和北渊一唱一和地讲笑话，期望能逗笑杜衡。

　　姬夷则叹气。

　　杜衡是个表面强硬的孩子，会用刺人的话语伪装软弱的内心。
　　杜若则与其截然相反，她是用柔软的外表来掩盖内心的强硬。

　　兄妹就是如此互补。

　　因为内里的自己过于脆弱，所以才以更加强烈的方式先发制人。

　　害怕被世界伤害，于是就反过来先伤害世界。

　　杜衡把那些话挂在口头，也是出于感情因素。

　　他对这个世界有恨意，对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抱有过激的恨意。
　　对整个世界，他都怀揣着极强的报复性和攻击性。

　　姬夷则理解他。
　　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在无人引路教导的情况下，永远无法自我成长，他只会陷入无尽的怨恨中。

　　这个世界，杜衡在宗门里感受到了温暖，那是他没有过的。

　　本该让他继续感受。
　　可这么多年形成的偏激性格，让他无法安然地享受那些爱。

　　他不觉得自己可以得到那些。

　　他们一定是因为我的天赋才对我好、他们一定不是真心喜欢我、他们一定在内心讨厌这样的我。

　　杜衡肯定会这么想。姬夷则不用想都知道。

　　这孩子的脑容量不大，一部分用来想妹妹和队友，一部分是想刺人的话伤人。
　　最后那部分，都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因此，她选择让杜衡堕魔，让众人见识到他黑暗的一面。

　　人们只会锦上添花，无法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会暴露你们之间真正的感情。

　　想要看清某个人，这是最容易的方式。

　　对付一个用厚茧包裹自己的胆小鬼，温柔的糖水无法化开他的外壳。
　　你得拿斧子，一下一下，用力砍开他给自己竖起的防御。

　　这样的人，需要肉眼可见的情感。

　　那边的闹剧还在继续，很多人都参与进去，但姬夷则是散修，不会和那些宗门一起。

　　在离宗门不远的地方，她像个旁观者一样，笑吟吟地欣赏好戏。

　　原以为自己已经杀青，说不定可以早点离场。她对之后的比赛没兴趣，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浪费时间。

　　却不想，青黎拉着一位长发飘飘、一身华服、长着狼耳狼尾的美人过来。

　　对妖族来说，兽形是他们血脉的传承，亦是他们力量的象征。
　　那是他们最骄傲的特征，根本不会遮起来。

　　上古时期，妖族地位只比魔族高一点，甚至几千年前，还有歧视存在。

　　随着仙盟壮大，盈灵界和妖界的关系越来越好，这种歧视也在减少。
　　如今，几乎见不到了。

　　青黎张口：“师尊，这就是我和你提起的那位。”

　　姬夷则心头一跳，想着青黎到底对她师尊说了些什么，最好没有说不该说的。

　　除了吸引妖兽的能力，她应该没有展现过其他特别的地方。这位万灵宗主，只能是为此事而来。

　　她躬身道：“见过万灵宗宗主。”

　　万灵宗宗主张口，外表是十足的美人，声音却低沉醇厚。
　　真是有威严的声音。

　　“听青黎说，你祖上有妖族血脉？”

　　神兽也属于妖族，没毛病。

　　“回宗主，是的。”

　　“你既是散修，又如此招妖兽喜欢，可愿来我万灵宗？五灵根修行缓慢，却可契约各属性妖兽，对你也是好事一桩。”

　　当年那届遴选大典，万灵宗主就对姬夷则有了印象。

　　虽然她灵根不突出，但心性意志极佳，并非朽木。

　　如今，一个杂灵根，短短十年竟已筑基，真是令人惊讶。青冥宗那边却瞒下姬夷则是杂灵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