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挽歌》庄生晓錦

23、第 23 章 看着苏

　　看着苏颖拽住我胳膊，瞬间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彻底安静了下来。

　　原本轻松随意的氛围一下子沉了下去，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多余的动静。我能很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刚才还温和松弛的状态，慢慢变得安静、低落，甚至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疲惫和压抑。

　　她虽然伸手把我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可眼神却始终刻意避开我，不愿意和我对视，像是不想让我看穿她此刻的心思。

　　沉默几秒后，她语气平平地开口：“快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别准备得太晚。”

　　我心里很清楚，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要是苏颖说的话，我从来都没办法推脱，哪怕我心里还想黏着她、不想离开她，也只能乖乖听话。再说这次是学校临时通知的紧急工作，是我必须认真完成的本职任务，我没有理由敷衍。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恋恋不舍的悸动，抬头看了一眼她那双漂亮得像是会把人吸进去的眼睛，最终还是收回目光。

　　轻轻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回到书房，我把文件袋摊开，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把所有心思全部投入到工作里。我刻意不去想楼下的人，不去胡思乱想，只想抓紧时间把明天检查要用的课件、教案、课堂流程全部整理到位。

　　很快，我就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的视线不停在电脑屏幕和纸质文件之间来回切换，手上的笔一直在写写画画，不断标注重点、修改细节、补充教学流程。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细细的沙沙声，单调却踏实。

　　窗外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鸟鸣，轻轻浅浅，反而衬得整个房子更加静谧。

　　时间一点一点悄悄溜走，不知不觉就是两个小时。

　　我从头到尾把所有备课内容全部整理完毕，为了避免明天被领导抽查出现漏洞，我又耐着性子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错漏、没有格式问题，这才终于松了口气，缓缓抬起头。

　　抬眼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整座城市彻底入夜，我伸手按开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桌面，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我慢慢扭动僵硬酸痛的脖子，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舒展久坐僵硬的腰身。

　　窗外是整片绛蓝色的夜空，天色暗沉，整片天空看起来厚重又压抑。

　　今天的夜空一点都不清透，不像往常那样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星星。虽然我们住的是郊区，远离市中心的喧闹，可城市的光晕依旧笼罩在上空，灰蒙蒙的雾气层层叠叠，遮住了绝大多数星光，只剩下寥寥几颗星星孤零零挂在很远的天际，微弱又冷清。

　　我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苏颖的身影。

　　无论我怎么克制，只要一闲下来，心里、眼里、脑海里，全都是她。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闭上眼，轻轻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我真的拿自己没办法。

　　我的思绪好像彻底被她占据了，只要稍微有空隙，她的样子就会立刻浮现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再次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缓解久坐的疲惫，随后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资料，踩着柔软的拖鞋，慢慢走出房间下楼。

　　楼下客厅灯火温和，很安静。

　　晚饭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张姨听见脚步声，立刻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和心疼：“可算下来了，赶紧吃饭吧。”

　　她一边收拾客厅，一边小声念叨：“饭菜我都给你热两遍了，刚才我上楼想叫你，轻轻推开门一看，你趴在桌子上写得特别认真，一动不动的，连我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我怕打断你工作，就悄悄把门关上，没敢吵你。”

　　我听着张姨暖心的念叨，心里软软的，忍不住浅浅笑了笑：“你们是不是都吃过了？”

　　“早就吃过了。”张姨一边整理杂物，一边往楼梯走，语气温和，“你快赶紧吃，别饿着。”

　　我轻轻应了一声，慢悠悠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她面前，抬手揉了揉有点酸涩疲惫的眼睛。

　　张姨看着我一脸疲惫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快去洗手吃饭，再这么三餐不按时，早晚要落下胃病。”

　　我乖巧地点点头，洗完手径直走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张姨紧跟着走过来，伸手打开盖子。

　　一股温热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是我最喜欢吃的水晶包。

　　我眼睛瞬间一亮，一整天的疲惫好像一瞬间被治愈了大半，立刻开心地伸手拿起水晶包吃了起来，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嘴巴鼓鼓囊囊的。

　　我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张姨，她呢？”

　　在这个家里，除了我，能让我下意识惦记、随口询问的，只有苏颖。

　　张姨当然明白我问的是谁，随口回道：“吃完饭在客厅看了一会儿书，说有点累，就回你房间休息去了。”

　　说完，她顺手给我盛了一碗温热的汤，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听到苏颖很累，心里瞬间轻轻揪了一下，莫名有点心疼。

　　我下意识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喝完碗里的汤，快速扒拉了几口菜，又连着吃掉两个水晶包，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我放下筷子，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笑着抬头：“我吃饱啦，谢谢张姨！”

　　张姨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怕我吃得太快伤胃，又夹了一块牛肉硬塞进我嘴里，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叮嘱：“吃饭要一口一口慢慢吃，做事也是一样，路要一步一步稳稳走。以后不许再吃这么急，对肠胃不好。”

　　嘴里嚼着温热的牛肉，听着张姨朴实又温暖的话，我心里瞬间暖得一塌糊涂。

　　我立刻伸手拉住张姨的袖口，轻轻晃了晃，笑得特别乖巧：“我知道啦张姨，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慢慢吃，都听你的。”

　　张姨无奈又宠溺地看了我一眼，抬手温柔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笑着松开手，起身去洗手间漱口洗手，随后回到客厅，独自坐在沙发上。

　　张姨默默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动作轻柔利落。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却彻底静不下来。

　　心里、脑子里，全是苏颖。

　　一想到她低落疲惫的样子，想到她独自回房间沉默待着的背影，我就坐立难安，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我在客厅磨蹭了好久，来回踱步，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慢慢朝着父亲的卧室走去。

　　我没有直接敲门。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几秒，心里有点忐忑，怕打扰她休息，又怕她一个人待在房间胡思乱想、心里难过。

　　最后我轻轻抬手，缓慢地拧开了房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线，暗暗柔柔的，把整个房间衬得安静又压抑。

　　适应了房间昏暗的光线后，我慢慢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苏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双手环在身前，静静望着窗外的夜色。

　　微弱的灯光斜斜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纤细的背影，身形看着格外消瘦，甚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憔悴落寞。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道安静又孤单的剪影，安静得让人心慌，看不清表情，却能让人明显感觉到她心里的空洞和沉郁。

　　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口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发疼，心疼得几乎窒息。

　　我下意识皱紧眉头。

　　我太了解她了。

　　她只有在心情不好、想起烦心事、心里压抑难过的时候，才会这样一个人安静站着，沉默不语，把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底，不跟任何人说。

　　我立刻下意识松开皱起的眉头。

　　我不能让她看到我担心焦虑的样子，负面情绪是会传染的。我如果一脸忧心忡忡，只会让她心情更沉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心疼和酸涩，尽量放轻脚步，慢慢朝她走过去。

　　我走得很慢、很轻，生怕脚步声太重，惊扰到独自沉在情绪里的她。

　　快要走到她身后的时候，我放软所有语气，轻声开口，试探着说道：“……我们，去超市吧？”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带她离开这个沉闷压抑的房间，离开这些容易让她胡思乱想的氛围。

　　哪怕只是出去一小会儿，吹吹风、散散心、走走逛逛，也好过她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暗自难过。

　　听到我的声音，原本一动不动的苏颖，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

　　我看她没有拒绝，立刻开始软着性子撒娇，语气黏黏糊糊的：“家里好多东西都要重新买了，缺了好多日用品，得去一趟超市补一补。”

　　说完我停顿了两秒，怕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怕她不动心，于是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装作偷偷跟她分享小秘密的样子，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而且我突然特别想吃你做的藕饼，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好不好？你陪我一起去采购呗？”

　　其实我说的所有理由，都是临时瞎找的借口。

　　家里根本不缺什么东西，我也没有非要今晚采购的必要。

　　所谓想吃藕饼，也是我一瞬间临时想到的。

　　我只是单纯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哄她出门，想带她出去透透气、放松心情。

　　我很清楚，苏颖心软，只要我稍微撒娇、示弱、好好说话，她大多不会拒绝我。

　　我有点无赖地借着她对我的温柔和纵容，一点点缠着她、哄着她。

　　但我心里也无比清楚，我是真的很爱吃她亲手做的所有东西。

　　只要是她做的饭菜、小点心，味道永远是最合我胃口、最暖心的。

　　我眨着眼睛，努力摆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微微瘪嘴，对着她轻轻扮鬼脸，然后伸手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胳膊肘，轻轻往外拽了拽。

　　后来苏颖跟我说过，那一刻，她心里某一根沉寂了很久的弦，被我轻轻拨动了一下。

　　只是那一丝轻微的触动来得太快，消散得也快，转瞬就恢复了平静，不留痕迹。

　　此时此刻，她终于缓缓转过身。

　　我站在距离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轻轻拉着她的胳膊，歪着头，满眼笑意，安安静静看着她。

　　灯光落在我脸上，我眼里满满的都是她。

　　苏颖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神，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温柔笑意。

　　她沉默犹豫了几秒，终于轻声开口：“那你先出去，我换一下衣服。”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心里瞬间炸开满满的欢喜。

　　我立刻笑得无比灿烂，眉眼弯弯，比盛开的向日葵还要明媚，连忙应声：“好！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哒哒哒飞快跑出卧室，重新坐回客厅沙发上。

　　我整个人又开心又激动，心里雀跃得不行。

　　经过昨晚的暧昧和拉扯，我其实一直心里没底，以为苏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冷淡回避我。

　　我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陪我出门。

　　我坐在沙发上，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傻笑，心里乐开了花。

　　我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怕张姨看到我傻乎乎的样子，悄悄抬手捂住嘴巴，偷偷偷笑。

　　眼睛、眉毛、嘴角全部挤在一起，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愉和雀跃。

　　这种满心欢喜、满心期待的心情，真的没办法藏住。

　　我不停搓着手，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她出来，满心期待接下来的短暂独处。

　　没过多久，卧室门轻轻打开，苏颖走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精心打扮，只是随便换了一身最简单舒适的穿搭。

　　上身是一件质感柔软的真丝衬衫，干净温柔，下身搭配一条简约的七分牛仔裤，一头长长的大波浪卷发尽数披在身后，只额前散落几缕碎发，随意又松弛。

　　明明是再普通、再简单不过的日常穿搭，可落在我眼里，却美得安静又惊艳。

　　客厅暖柔的灯光轻轻拂过她的眉眼、肩头、身姿，在身后墙壁投下纤细修长的影子。

　　她皮肤白皙细腻，唇色自然粉嫩，身姿窈窕温柔，简简单单的穿搭，却挡不住她由内而外的气质和温柔。

　　我呆呆看着她，一瞬间竟然有点看愣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胡思乱想，心里满满都是心动。

　　我下意识悄悄咽了口口水，立刻快步上前，主动伸手牵住她的手。

　　我朝着厨房方向简单和张姨打了声招呼，不等张姨回应，就迫不及待拉着苏颖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贴心把她的鞋子摆好，看着她穿好，随后自己快速换上白色旅游鞋，踩着轻快的步子，和她一起走出院子。

　　下台阶的时候，我侧过头，悄悄看了她一眼。

　　夜晚的晚风轻轻吹过，微凉温柔，轻轻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轻轻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温柔又优雅。

　　夜色朦胧，路灯光影温柔，落在她身上。

　　我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腰身，看着她随风轻轻微动的衣襟，看着她那头温柔漂亮的咖色波浪长发，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就像暗夜里静静绽放的红梅，清冷、温柔、傲骨，却又美得灼眼，让人挪不开目光。

　　她身上独有的淡淡清香随着晚风轻轻飘过来，萦绕在我鼻尖。

　　一瞬间，我脑子有点微微发晕，脚步都下意识慢了下来。

　　眼前的一切温柔又不真实。

　　这么美好的苏颖，就这样安安稳稳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陪着我、纵容我、温柔待我。

　　可一想到她的遭遇、她的身不由己、她被迫接受的婚姻、她所有的委屈和无奈，我心里瞬间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惶恐。

　　我忍不住害怕。

　　我怕这一切温柔都是一场短暂的美梦。

　　我怕梦醒之后，所有美好都会瞬间消散，像泡沫一样一碰就碎，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好想伸手紧紧抱住她纤细单薄的腰，好想轻轻抚摸她温柔的脸颊，好想就这样用力抱着她，永远不松手，把她护在怀里，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可我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不敢。

　　我怕我的冲动会吓到她，怕我的直白会让她为难，怕看到她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无奈、疲惫、隐忍的哀伤。

　　我最怕看到她眼里那种求我别再往前、别再靠近的眼神，那会让我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我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几秒。

　　走在前面的苏颖察觉到我迟迟没有跟上，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她很敏锐，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反常。

　　她静静抬头望着我，眼眸深沉，安安静静凝视着我，似乎想看穿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忧郁和低落。

　　四目相对，情绪交错。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问我怎么了，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眼神深深落在我脸上。

　　我立刻回过神，不敢让她察觉我心底的不安和脆弱，连忙强行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挤出一抹轻松自然的笑容，主动伸手牵住她微凉的手。

　　我温柔开口，轻声说道：“我们去近一点的超市吧，现在时间不早了，这边又是郊区，太晚回来不安全。”

　　她静静看着我，眼底情绪轻轻一闪而过，最终没有多问半句，也没有半点迟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乖巧任由我牵着她往前走。

　　她没有追问我刚才突然低落的原因，也没有探究我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

　　她心里清楚，我有很多心事、很多顾虑、很多无法言说的为难。

　　就像她自己一样，有很多秘密、很多情绪，是当下彼此都没办法彻底触碰、也没办法完全言说的。

　　夜色温柔，晚风轻轻。

　　我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带着满心柔软、满心珍惜，驱车去往附近的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