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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沿着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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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城郊微凉的晚风一路走回老宅院门,庭院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昏昏柔柔地漫过青砖地面,将周遭的寂静衬得愈发浓重。我心里还揣着一路散步积攒下来的轻松,原本打定主意回到屋里,便凑到苏颖身边多说几句俏皮话,想方设法逗她弯起眉眼,把萦绕在她周身的愁云一点点吹散。可脚步刚跨过玄关,侧头望向身侧的人,所有到了舌尖的玩笑话瞬间尽数凝固,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连日接连不断的变故早已将她的精气神消磨殆尽,原本就偏白皙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覆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连眼尾都微微耷拉着,每一寸轮廓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深重倦意,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心底涌起一股下意识的念头,我自然而然抬起右手,想要像傍晚散步时那样,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腕,借着掌心相触的温度,给她一点细碎的安稳。
可这一次,苏颖极细微地侧了一下身子,手腕轻轻一旋,不动声色便轻巧避开了我的触碰。指尖落空的刹那,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口猛地一空。刚才在外边毫无隔阂的并肩漫步、十指紧扣的暖意、短暂卸下防备展露的笑颜,霎时间全都变得虚无缥缈,像一场转瞬惊醒的温柔幻梦,梦醒之后只剩下现实里泾渭分明的距离感。等我从猝不及防的失神里回过神,扑面而来的尴尬瞬间包裹了全身,耳尖飞快烧起一层滚烫的热意,只能慌忙低下头,飞快缩回悬在半空的手,两只手背在身后局促地来回揉搓,指尖反复摩挲着刚才险些触碰到她手腕的位置,嗓音含糊细碎,连抬头直视她目光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你实在累了,洗漱完毕就早些回房休息吧。晚上家里空旷,难免有些冷清,你如果心里孤独、待着会害怕的话,今晚我可以随时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我依旧垂着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指尖不停捻着被她避开的手背,每一次摩挲都在放大心底的窘迫,生怕自己太过冒失的关心,又会戳中她紧绷的心防,让她再度竖起满身冰冷的防备。静谧的玄关里,只听得见挂钟指针滴答转动的声响,片刻之后,一道极轻极浅的叹息悠悠落在耳边,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担般的疲惫。我心头一紧,猛地抬起头望向苏颖,撞进她一双盛满忧伤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深邃又黯淡,里面堆积着数不清的委屈、绝望与伤痛,沉沉的,仿佛藏着万丈不见底的深渊,只要稍稍沉溺,便会被无边无际的悲伤拖拽着坠入谷底。我就那样定定伫立在原地,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悲哀,那些被她刻意藏起来的破碎过往,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睫清晰展露,狠狠撞在我的心上,带来一阵尖锐又细密的抽痛,胸腔里酸胀感蔓延开来,疼得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困在悲伤牢笼里自我折磨,我下意识往前跨出一大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所有距离,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径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苏颖猝不及防,她浑身猛地一颤,受惊之下下意识往后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险些撞上冰冷的玄关置物架。我没有松开怀抱,紧跟着上前半步,手臂微微收紧,稳稳环住她单薄的脊背,将整个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出于长久以来自我保护的本能,她条件反射般抬起胳膊,肩膀紧绷着用力挣扎,手肘轻轻抵在我的肩头,两下短促的扭动、拉扯,却始终没能挣开我不算宽厚却格外坚定的怀抱。几经徒劳的挣脱过后,她紧绷的身体慢慢僵硬下来,四肢定格在半挣半松的姿态,只能一动不动任由我抱着,像一尊被寒冰冻住的玉雕,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浅、小心翼翼。
最开始萌生拥抱的念头,初衷纯粹无比。我只是心疼她长久孤身一人背负所有苦楚,只想送给她一个足够温热踏实的怀抱,让她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不必独自吞下所有心酸委屈,不必时时刻刻独自抵御无边孤寂。可当真真切切将她拥在怀里之后,一切思绪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离预设轨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由肌理自然散发出的茉莉体香,清浅温柔,萦绕不散;怀抱里清晰感受到她身形的柔软,隔着薄薄衣衫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咚”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亮,杂乱无章地擂动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跳脱出来。
我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混沌迷乱,无数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心底一遍遍暗骂自己太过荒唐、太过逾矩。我紧紧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单薄的肩头,拼命收拢心神、收紧思绪,用尽全身力气平复躁动到发烫的心绪,唯恐一时半刻把控不住泛滥的心思,做出越界出格的举动,给她本就满目疮痍的内心再添一道伤痕,酿成让我们两个人余生都追悔莫及的过错。
漫长的沉寂过后,胸腔里翻涌的悸动勉强平复了几分,我缓缓掀开眼帘,将嘴唇凑近她的耳畔,放缓所有语速,用近乎呢喃的、带着压抑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幽幽开口。
“我只想认认真真对你好一点,只想拼尽全力让你发自内心地开心起来。我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在拼命委屈你自己。”
原本酝酿好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深处,明明每一个字都已经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那句直白戳破现实的“你委屈自己,嫁给了年纪足以做你父亲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完整说出口。我太清楚这句话的杀伤力,一旦脱口而出,就等于亲手撕开她好不容易勉强合拢的伤口,把所有难堪与无奈赤裸裸摊在阳光下,只会让她再度坠入难堪的深渊。
苏颖依旧维持着浑身僵硬的姿态,被我牢牢禁锢在怀抱中央,肩膀绷得笔直,没有任何肢体回应,既没有抬手回抱我,也没有再次挣扎挣脱,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活气。僵持的氛围让我心底渐渐滋生出浓重的心虚,生怕自己的强行亲近给她造成了负担,短暂停顿整理好心绪,我又继续吐露埋藏许久的真心话。
“我不想看见你给自己裹上一层冷漠坚硬的外壳,时时刻刻伪装着情绪、委屈度日,把身边所有想要靠近你的人,全都远远隔绝在心房之外。我不忍心看你锁死心门,一个人蜷缩在回忆的阴影里孤独煎熬。我只想分给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哪怕只能抚平你一丝一毫的烦闷,我也心甘情愿。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你可以把我当成无话不谈的朋友,也可以把我当做可以依靠的家人,这些从来都不是客套的场面话。”
越说越是心疼她的遭遇,积攒在眼眶里的温热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没有半点酝酿,顺着脸颊轮廓毫无掩饰地簌簌滑落,一滴一滴坠落在她颈间柔软的丝巾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水渍。苏颖满脸茫然,全然不解明明是我在柔声劝慰她,为何率先红了眼眶、落下眼泪的人反而是我。可她没有开口追问缘由,紧绷僵硬的躯体在我的情绪渲染下,一点点松软下来。
或许是我的泪水打湿了她颈间丝巾带来了细微触感,或许是我压抑哽咽的语气牵动了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又或许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心思直白、不懂掩饰心事的小孩子。她迟疑片刻后,缓缓抬起纤细修长的双臂,手掌轻轻落在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又缓慢地轻轻拍抚着,像安抚受了委屈哭闹的孩童,耐心抚平我翻涌躁动的情绪。
在她温柔绵长的拍打安抚下,我纷乱失控的思绪渐渐回归清醒,慢慢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视线抬起来的瞬间,我的呼吸骤然一滞,刚才还强撑着平静淡然的苏颖,眼眶早已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泪珠源源不断从眼角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我慌忙抬起手背,想要小心翼翼替她擦去不停滑落的泪痕,可越是抬手擦拭,汹涌的泪水就越是止不住,索性停下所有动作,默默伫立在原地,任由她积攒了数月乃至数年的悲痛,借着眼泪一次性尽情宣泄干净。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所有悲伤的根源,那些过往太过刻骨铭心,太过真实刺骨。这不是虚构的电影剧本,不是天马行空的小说情节,更不是街头巷尾随口流传的闲话传闻,是完完整整发生在她身上、血淋淋的真实经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如同附骨之疽,常年蛰伏在她心底暗处,随时随地伺机而动,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将她拖入无边的痛苦之中。夭折的爱情、未曾出世的孩子、骤然离世的亲弟弟、自私凉薄的至亲家人,一桩桩、一件件,时时刻刻都在精神与□□上反复鞭打、折磨着她。
试问接二连三遭遇这般毁灭性的重击,她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轻易淡忘、彻底释怀?她内心的创伤早已化作一道永不结痂的陈年旧疤,深深镌刻在灵魂最深处,稍微触碰便会撕裂流血。此刻她放下所有伪装,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落泪,每一滴滚烫的泪珠,灼伤的从来都不只是她自己,更是我愧疚丛生的心脏。我望着她微微轻轻颤抖的肩头,那张美得足以令人窒息的脸庞被泪水浸湿,纤长浓密的睫毛挂满晶莹泪珠,湿漉漉地耷拉着,她目光幽幽望向我的身侧,没有焦点,每一滴滚落的泪水里,都裹挟着化不开的悲伤、不甘与绝望,无声诉说着积攒已久的满腹哀怨。
而酿成这一切悲剧与悲痛的始作俑者,一边是她血脉相连、却为了利益牺牲女儿的亲生父母,一边是原本即将与她步入婚姻殿堂、最终遗憾走散的挚爱,还有那个来不及来到世间便消逝的小生命,以及骤然离世、是她全部精神寄托的亲弟弟,当然,还有我的父亲。无数错综复杂的人和事拧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绕着苏颖,日复一日消耗着她的精气神。
我暗自庆幸,她至今尚且不知道我父亲在这场悲剧里扮演的恶劣角色,不知道父亲背地里的算计与掠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她满目疮痍的心上,狠狠扎下一刀。父亲犯下的所有过错、所有亏欠,理应由我一力承担、慢慢偿还,往后漫长岁月里,我会拼尽自己全部力量,一点点替父亲赎罪,竭尽所能护她周全。
今夜于我们二人而言,注定是意义非凡的转折点。长久以来竖起的层层伪装、冰冷防备,在我面前尽数崩塌瓦解,她终于卸下满身铠甲,放任压抑的情绪肆意释放。我在心底默默宽慰自己,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开端,至少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我满是生疏抗拒,不会再用一身冷漠将我隔绝在外。
今天对苏颖而言,注定是难熬至极的一天。刚刚送走尚且年轻、人生才刚刚启程便骤然离世的弟弟,还要面对偏心自私的父母,以及远赴他乡、留下她独自守着偌大老宅的我的父亲。一想到这些盘根错节的烦心事,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再也无法冷静思考,浓重的心痛与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填满五脏六腑,窒息般的压抑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连旁观的我都煎熬至此,可想而知亲身经历所有磨难的苏颖,究竟承受了何等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强行压制住险些再度决堤的泪腺,学着刚才她安抚我的模样,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摩挲拍打。在心底默默轻声默念:尽情释放吧,放声哭泣吧,把积压在心底所有悲痛、委屈、不甘全都发泄出来。长久压抑的情绪总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不必思虑遥远的以后,不必纠结繁杂的未来,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安抚濒临崩溃的她。
而苏颖只是安静伫立在我面前,微微侧着头,任由眼泪无声滑落。全程没有一丝抽噎,没有半点哭声,只是安静地流泪,静默地消化蚀骨的悲伤。无声的痛哭远比放声崩溃更加令人心碎,这一刻我陷入极致的拉扯与挣扎:一边是血缘牵绊的父亲,一边是满心疼惜、动了异样情愫的苏颖,两种念头在心底撕裂拉扯,逼得我进退两难。我一遍遍扪心自问,究竟要如何才能保持绝对理智,清晰分辨这盘乱局里的是非对错?
我没有办法计算她究竟哭了多久,只知道窗外夜色越来越浓重,庭院里的晚风渐渐带上了深夜的凉意。看着她一双眼眸哭得微微红肿,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血丝,我心底又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再次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为她隔绝世间所有风雨。可经过刚才短暂的失控,我再也鼓不起刚才那样莽撞的胆量,只能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牵住她冰凉柔软的手掌,指尖包裹住她微凉的指节,慢慢迈步,领着她走进父亲的主卧。
踏入卧室柔软的地毯,苏颖轻轻动了动指尖,用细微的动作示意我松开紧握的手。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触感,窘迫地抬起手揉了揉发烫的鼻尖,再抬眼望向她。她微微抿了抿泛红的唇瓣,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里藏着几分淡淡的歉意。
“我没事了,谢谢你,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我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语宽慰她,只能目光沉沉、带着满心哀怨与心疼,静静盯着她红肿未消的双眼。苏颖轻轻错开我的视线,见我依旧伫立在原地,没有转身离开的打算,便轻声开口提议。
“我们各自洗漱,早点休息吧。”
她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骗不了人,整整一天接连遭遇打击、奔波劳顿,身心早已被透支到极限,确实需要好好休整。我轻轻点了点头,脚步缓慢地转身朝着卧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依旧放不下心,忍不住回头回望。苏颖对着我扯出一抹淡淡的浅笑,那笑容单薄又勉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里面大多是刻意用来安抚我的客套意味,没有半分发自内心的轻松。
我低下头,轻声道了一句温柔的晚安,轻轻带上主卧房门,沿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上二楼,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卧室。
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之上,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彻底绷断,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翻涌的悲伤,我将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毫无顾忌地失声痛哭。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与弱小,除了陪着她难过、偷偷落泪之外,没有任何办法扭转既定的悲剧,没有能力抹平她满身伤痕。深夜静谧的卧室里,只有我断断续续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躯都因为极致的悲伤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我为苏颖坎坷惨痛的遭遇感到深深的无奈与愧疚,为父亲自私凉薄的所作所为感到痛心疾首,可过往所有悲剧早已尘埃落定,一切都无法回头、无法改写。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我,只能任由眼泪肆意宣泄,哭得越来越凶,大片枕巾被滚烫的泪水浸透,留下深深浅浅的湿痕。或许只有这样毫无保留地大哭一场,才能稍稍释放心底对父亲藏了许久的怨念,才能缓解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负罪感。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哭了多长时间,只记得最后哭得浑身酸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在极致的疲惫之中,不知不觉陷入沉沉的睡梦。
第二天一觉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爬满窗棂,抬手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上午十点。我起身走进独立卫浴,冲了一个温热的热水澡,驱散残留的困意,换上一身干净休闲的家居服,顺着楼梯缓步走下楼。刚走到一楼走廊,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碗筷碰撞、锅勺轻刮锅底的细碎声响。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慵懒地将额头倚靠在冰凉的实木门框上,目光牢牢锁定苏颖的背影。今天的她褪去了昨天的狼狈与苍白,换上一件清爽的白蓝竖条纹衬衫,右胸口绣着简约雅致的黑色暗纹刺绣,衬衫下摆整齐掖进浅蓝色九分牛仔裤里,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黑色皮质腰带,没有刻意收紧,只当做随性的装饰。乌黑柔顺的长发尽数披散在后背,没有多余的发饰装点,素净着一张脸庞,没有半点脂粉妆容,清纯干净得如同刚刚走出大学校园的女大学生,和昨日被悲伤笼罩、面色惨白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就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自从这次回到老宅,苏颖对我仿佛拥有一种与生俱来、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每一次目光落在她身上,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沉沦失神,连外界的声响都全然隔绝在外,以至于苏颖回头轻声唤我的名字时,我都久久没能回过神。
等我猛然惊醒,两人才不约而同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我的窘迫显然更甚,连耳后根都染上一层绯红。看见她并没有因为昨夜崩溃大哭,影响今天的状态,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苏颖看着我失神发呆的模样,动作微微一顿,眉眼柔和地开口。
“听见你下楼的动静了,特意榨了新鲜橙汁,熬了杂粮粥,煎了溏心蛋,还做了三明治和热牛奶,都是随手试着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我伸手摸了摸发烫的后颈,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做什么我都吃得很香,我不挑食的。”
为了化解刚才四目相对的尴尬氛围,我故意扬起眉眼,朝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期待询问:“现在可以开饭了吗?”
苏颖轻轻颔首,嗓音温柔:“可以了。”
客厅中央的原木餐桌上,满满当当摆放着一桌中西合璧的丰盛早餐:透亮的鲜榨橙汁、温润养胃的杂粮粥、两面金黄的煎蛋、温热醇厚的牛奶、切分成小块的三明治,旁边还搭配了几碟清爽开胃的小咸菜。我望着她用心准备的满满一桌早餐,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苏颖实在太过贤惠细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平日里父亲旅居老宅的时候,是不是日日都被她这般妥帖细致地照料着?心底瞬间交织起浓浓的暖意与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不敢深究这缕酸涩的源头,隐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一步步彻底沦陷,沦陷在她的温柔贤惠、隐忍善良、坎坷遭遇之中,沦陷在这一张足以打动世间所有男女的绝美容颜之下。
我率先拿起玻璃杯喝了两大口橙汁,又拿起煎蛋咬了一大口,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催促:“你也快点吃啊。”
苏颖静静看着我狼吞虎咽、毫无顾忌的模样,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抹笑容干净明媚,在我眼中称得上倾国倾城,我看得瞬间失神,呆呆愣在原地,连嘴里咀嚼的动作都下意识停了下来。
“我早就吃过了,你自己慢慢吃就好。”她柔声催促我专心用餐。
我回过神,看着满满一桌子精致早餐,只有自己一个人独享,就算胃口再好,也根本没办法全部吃完。心里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开口:“早餐准备得太多了,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要不你再过来吃一点吧?”
苏颖轻轻摇了摇头,再三催促我抓紧用餐,随后便转身走到客厅的布艺沙发上静静落座。一个人对着满桌早餐,瞬间涌上浓烈的孤独感,心底不由得泛起淡淡的失落。我飞快喝完杯中的橙汁,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餐桌碗筷,一路小跑凑到沙发边,黏在苏颖身旁不肯离开。
“今天我们出门走走好不好?我全程陪着你。”
生怕她随口回绝,我伸出手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来回摇晃,带着十足的恳求语气撒娇:“整天呆在家里多闷啊,明天一到周一我就要回归日常,到时候就算想陪着你出门散心,也抽不出时间了。”
我再度拿出自己屡试不爽的缠人本领,软磨硬泡、软硬兼施轮番上阵。苏颖终究抵不过我没完没了的纠缠,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陷入短暂的沉思。
我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她的回应。片刻过后,她缓缓抬眼看向我,轻声说道:“去哪都可以,一切你做主。”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我立刻咧开唇角,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盛放的灼灼桃花,还不忘对着她比出一个元气满满的V字手势,高声欢呼了一声:“耶!”
刚欢呼完,我就在心底暗自自嘲,看吧,又一次得意忘形。苏颖抬眼静静望着手舞足蹈的我,嘴角漾开一抹细微绵长的温柔浅笑。那笑意裹挟着淡淡的温柔,轻易就让我再度心甘情愿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我向来都是如此,苏颖的一颦一笑、一忧一喜,每一种细微情绪都能牢牢牵动我的心神。她的开怀大笑、紧锁的愁眉、周身的冷淡疏离、安静温柔的模样,还有她深埋心底、拼命隐忍的所有情感,都如同柔韧的藤蔓,又像缠绕猎物的蟒蛇,将我层层包裹,逃不开、挣不脱,可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想要挣脱、想要放弃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