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近 高一教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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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教室的氛围总割裂成两半。前半区伏案落笔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后半区却浸着散不开的慵懒，阳光斜切过课桌，硬生生划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江屿固定守在靠窗第三排，桌椅收拾得一尘不染，课本按科目整齐堆叠，校服拉链拉到领口下方，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无论周遭多嘈杂，他都能沉下心，笔尖落在纸面上，字迹清隽匀称，找不出一处涂改。
季野扎根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刻意和全班隔开一段距离。课间旁人扎堆闲聊打闹，他要么胳膊垫着脑袋小憩，要么支着下巴望向楼下香樟道，周身裹着一层冷淡的气场，鲜少有人主动上前搭话。开学那日撞翻江屿笔记本的窘迫，是他为数不多失态的瞬间，事后他刻意收敛起那点局促，恢复成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开学半月，两人几乎零交流。
午后一阵穿堂风撞开玻璃窗，讲台上摞着的随堂练习卷被吹得四散飘落，几张白纸滑到教室各处。近处学生随手捡起属于自己的试卷，余下散落的纸片无人理会。
一张卷纸轻飘飘落在季野的白球鞋边，他垂眼扫了下，本打算视而不见，视线顺着纸页往前一飘，恰好看见江屿正俯身整理被风吹乱的桌面，指尖细细抚平书页褶皱，半点杂乱都容忍不下。
季野静默几秒，弯腰捻住卷纸边角起身。纸页干干净净，不用细看也能猜出主人是谁。
预备铃骤然响起，喧闹瞬间平息。江屿正抬手拿出课本，身后传来一道懒懒散散的声响，音量不大，刚好能传到前排。
“喂。”
江屿微微侧头回望，隔着大半间教室对上季野的目光。少年随意搭着桌沿，阳光落在眼尾，冲淡了几分冷硬的疏离。他抬手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卷子。
“你的。”
“谢谢。”江屿的声线清淡柔和。
季野没应声，指尖微微一松，卷纸顺着气流稳稳落在江屿桌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算不上刻意示好，也不至于敷衍了事。
“麻烦你了。”江屿拾起纸张，轻声补了一句。
这回季野只漫不经心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鼻音，迅速收回视线，装作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他向来懒得管旁人琐事，唯独对上江屿，总会多出几分自己都说不清的迁就。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轻敲黑板：“这次随堂卷难度偏高，全班只有一人拿了满分。”
细碎的惊叹声在教室蔓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窗边。
“江屿，解题逻辑完整，步骤规范，值得所有人参考。”
江屿轻轻颔首，指尖压稳书页，没有多余的动作。台下零星响起几声掌声，后排的季野掀了掀眼皮，目光淡淡掠过那道端正的背影，心里无声划过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老师话锋一转，视线扫向教室后方：“当然两极分化也很严重，不少人卷面空白，我就不点名，自己反思。”
全班下意识往后排瞟，季野对此习以为常，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脸上看不出半分羞愧。
当堂限时作业很快分发下来，纸张铺满桌面，教室再次填满落笔的声响。前排江屿下笔流畅，笔尖几乎没有停顿，整张卷面整洁清爽。
季野盯着面前的习题看了片刻，题干扫一遍，内里弯弯绕绕的逻辑他心里门清，只是大半节课逃课缺了知识点衔接，中间几段推导卡着断层。他指尖捏着笔悬在纸面许久，迟迟不愿落下，心里清楚怎么理顺答案，却打心底抵触一笔一画完整书写。
犹豫半晌，他潦草划下几行步骤，字迹歪歪扭扭，笔画张狂拥挤，和江屿工整的卷面形成刺眼反差，只挑核心思路随便写了两行，其余大片空白直接放任不管。寥寥几笔，足够证明他看懂了题型，却偏不肯踏踏实实地写完完整解答。
五分钟不到，他干脆放下笔，单手撑脸发呆，任凭周围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写这么快？”隔了一条过道的同学小声诧异，偷瞄他大片空白的试卷。
季野眼皮都没抬，语气漫不经心：“没必要全写。”
那人抿抿嘴，没敢再多搭话。
下课铃响，学生成群结队上前交卷。江屿叠好试卷，路过后排时脚步平稳，没有半分停顿。季野半眯着眼靠在桌沿，余光悄悄追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直到人走到讲台才收回视线。
江屿交完卷子折返，再次经过后排，目光短暂掠过季野的桌面，瞥见那张字迹潦草、半写半空的试卷，只停留一瞬便挪开视线。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再多一句交谈。
一间教室，半截过道，一工整一潦草的两张试卷，一道永远端正的身影，一个散漫放空的少年。
此刻横亘在二人之间清晰的界限，无人知晓，等到明年分班，便会被彻底撕碎，往后朝夕相对，再也无从回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