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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呢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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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容述是在找一本相册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觉间添了很多谢洛生的生活痕迹。衣柜里挺括的西装,盥洗室的口杯牙刷,地上挨着的同款拖鞋。
还有书房里的医学刊物书籍。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平时还不觉得,可细细一算,二人已经一起生活了四五年,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容述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感情上他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自小到大,他只对戏长情,如今又多了一个谢洛生。
爱情。
真奇妙,也真奇怪,容述有时觉得他和谢洛生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谢洛生是时下的摩登新青年,他则不然,他老派,喜欢的东西老派,作风也并不时髦。
离经叛道和革新个性并不能划等号。
偏偏二人在一起很融洽,没有谁迁就谁,勉强谁,仿佛他们本该如此,就是如此,只有这个人在身边,人生方得真正的圆满。
2
谢洛生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打扮自己的人,得体干净便可,容述却很喜欢打扮他。
当然,容述自己也喜欢打扮,会打扮,并非刻意,而是这些东西已经成为习惯,本能。
容述已经剪去长发,也不再着红妆,他的衣柜里依旧挂满了各种款式,布料的时新衣服,沪城在外头挂了名的裁缝常来容公馆给容述做衣服。从前是老裁缝,旗袍是中国人的衣服,中国人做的剪裁味道才正,洋人不懂。
后来换上男装之后,来容公馆的裁缝就大都是年轻的了,无他,老裁缝多是旧观念,旧审美,做的衣服款式不新,不漂亮。
容述有时还会自己改款。
谢洛生冷不丁地发现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已经多得穿不过来了,哭笑不得,说他不用做这么多衣服。
他自觉自己是真不用。谢洛生常穿衬衫,去了医院,套上白大褂,再漂亮的衣服也蒙尘,有时弄脏了,想着这是容述的心意,更有甚者还是和容述隐秘的同款,谢洛生舍不得。
容述随口应了,下回还是让谢洛生试新衣服。
不止新衣服,有新衣服,配套的领带要伐?胸针袖扣要伐?手表也不能不相衬,皮带皮鞋就更缺不得了。
薪水不低的谢医生暗下决心,以后要更努力工作,升职加薪,养太太。
不过容述的审美极佳,谢洛生在医院里常被同事询问衣服是在百货大楼买的,还是哪里订做的,谢洛生也不隐瞒,时间长了,医院的同事便都知道谢医生的太太不止喜欢养花,眼光也是顶好的。
3
沪城沦为孤岛的那几年,是最为煎熬的日子,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小小的薛平安给一家人带来了不少慰藉。
薛平安是薛明汝的遗腹子,这个生于战火中的孩子自小就乖巧懂事,也展露出了不一般的伶俐聪敏。他管容述叫容爸,谢洛生为谢叔,除了宋舒婉,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或许是出于怜惜和疼爱,家中上下都对这个孩子宠溺得不行,他们都只希望薛平安在他们的呵护下,快乐长大。容述也并未对他隐瞒过这个世界的残酷,他生于这个时代,若只认为自己活在纯净美好的象牙塔里,对薛平安没有半点好处。
成长于肥沃土壤中的孩子注定会长得挺拔。薛平安读书很有天份,过目不忘,在学校里成绩很好。宋舒婉是容述办的那个收容孤儿的学堂的校长,薛平安常去学堂里玩,也跟着一起上课,年纪再长些,甚至能帮着他姆妈给学堂年纪小些的孩子上课了。
薛平安想成为像他姆妈,容爸和谢叔一样的人。
薛平安很好学,对什么都有无穷的好奇心,他学英文,法语,钢琴,谢洛生的医学书籍也能捧着读一读。可惜公共租界沦陷之后,薛平安的两位外籍老师都被日本人关进了龙华集中营,谢洛生便晚上自己教薛平安法语,英文。偶尔,是宋舒婉教他弹钢琴,有时,他还会跟着春迎哼两句戏词,青姨和容林在一旁夸张地鼓掌叫好。这样一个又一个夜晚,星斗似的,汇聚成了银河,点亮了被黑暗笼罩的孤岛时期。
4
容述年少时也学过英文,沪城是一个大都市,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要求容述这个容家的话事人需得通英文。
自然,谢洛生留学多年,也是通校英文和法语的。
闲暇时,他还会翻译国外先进的医学方面的论文专著,文章是他花了不少心思弄来的,翻译校对过后就刊载在报纸上,以供国内同行交流学习。
谢洛生不但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还有一把清朗悦耳的好嗓音,念书时低低的,有种内敛的性感。容述有一段时间常失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谢洛生有时就会拿着书,给他念上一段。
效果颇佳。
这几日又刮台风,潮湿多雨,入了夜,持续了大半天的风雨总算见小,淅淅沥沥的冲刷着窗。
房内只留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显得分外静谧。
谢洛生的声音在这个夜里缓缓流淌,像一首美妙的诗歌。容述记得谢洛生说,这是一个法国天才诗人十六岁时写的。
“夏日蓝色的黄昏里,我将踏上幽径
麦子轻刺肌肤,脚踩纤草
我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
无尽的爱将从我的灵魂里升起
……
”
容述不通法语,自也不明白这首诗的意思,可在他低低的声音里,仿佛整个人置身于宁静的旷野,暖融融的,灵魂也好似就此陷入沉眠。
恍惚里,容述突然想,应该用唱片录下来的,珍藏起来。
不过没关系。
他们还有明晚,还有无数个夜晚。
ps:最后一首诗歌是兰波1870年创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