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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小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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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人
容述是在和谢洛生在一起两三年之后,才慢慢意识到,谢洛生年纪虽小了他许多,却比他会爱人。
他想起当年谢洛生追求他时,说,自己无论是做恋人,还是爱人,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彼时谢洛生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说这话时眼睛明亮,青涩诚挚,又天真得不行,好似说出喜欢,便是一辈子的事了。殊不知世事无常,人生长路漫漫,一辈子的事,谁说的准?
更不要说年轻时的爱情,浓时比天重,薄时一张纸。
可二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谢洛生一直很认真地践行当初的那句话,矢志不渝,从一而终,未有分毫动摇。
谢洛生实在是很好的爱人,是他的小爱人。
谢洛生这样的人,谁和他在一起都会很幸福的,容述想,所幸当初谢洛生始终很坚定地追求他,自己醒悟得也不算晚,没有错过谢洛生。
相较于谢洛生,容述自认便是自己年轻时,也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爱情里。或许是天性自我,爱情落在容述手中,掂一掂,始终显得轻飘飘的,一捏就碎。
是他无聊之余的一杯清茶,润润口便倒了。
台下的爱情,总不会比台上的生生死死还精彩。总而言之,在爱情面前,容述多情又无情,温柔又傲慢。即便是当初和谢洛生在一起,他也并未想过长久,他腻了,谢洛生腻了,都是寻常事。
可不知从何时起,谢洛生在他心里的分量一重再重,容述就无法再忍受谢洛生离开他了。
沪城沦陷之后的那几年,整个沪市都笼罩一片灰色的高压恐怖之下,日子尤为难过,每个人都绷紧了一根神经,战争的创伤,死亡的威胁和国土沦丧的屈辱无时无刻不让人昼夜难安——黑夜长得像看不到尽头。
那时容家班已经解散了,戏班子里的人大都在容家的工厂里做工谋生,戏也就搁置了。
容述也不唱戏了。他的人生仿佛在经历了一段离经叛道的脱轨之后,被战火暴力地捏回了正轨——容述本以为他是自由的,可目见真正的疮痍破碎之后,容述方才惊觉,没有自由,这个时代里没有人是自由的。
没有戏,挚友故去,在日本人打压下的举步维艰的实业,如此种种,谢洛生成了容述唯一的精神慰藉。
谢洛生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纯粹的人往往百折不挠,他就如划开沪城灰蒙蒙的冬日里的那抹暖阳,永远满怀希望。那几年里,谢洛生钻研医术,在医院里逐渐成为独当一面的外科医生,也积极组织义诊,声名极佳。容述看着逐渐成长,褪去青涩的谢洛生,便觉得难熬的日子好似也不难熬了。
那几年二人明里暗里做了许多事,筹建孤儿院收容流离失所的孤儿,运转迁入内陆的厂子支持抗战,有些事谢洛生知道,有些事,容述连他也瞒着。无望在一件件可见的事情里抽出嫩芽,转成了踏实的心安,转成了希望。
而这份希望,是谢洛生带给容述的。
容述不敢想,若是没有谢洛生,这几年他要如何度过。容述忍不住收紧了拢在谢洛生腰上的手,谢洛生迷迷糊糊地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地叫了声,“容叔叔。”
容述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一下,说:“洛生。”
谢洛生咕哝着应了声,费劲地睁开眼,看着容述,问他,“容叔叔睡不着吗?”
容述道:“可能是下午喝了一杯咖啡,不太困。”他摸摸谢洛生的耳朵,说,“你睡吧。”
谢洛生打了个哈欠,说:“我也不太困。”
容述笑了,道:“眼皮都打架了,还不困?快睡吧,我也睡了。”
谢洛生也笑,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容述看着他,突然说:“洛生,我爱你。”
谢洛生愣了下,看着容述,“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容述道:“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谢洛生笑了起来,道:“容叔叔,我不在你身边,还会去哪儿?”
“只会在我身边,”容述捏了捏他的后颈,道,“只能在我身边。”
谢洛生凑过去亲容述的嘴唇,道:“我爱你。”
容述与他浅浅地厮磨着,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道:“睡吧,宝贝。”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