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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闷气 ...

  •   孟司予站在岸边,看他把胳膊搓了一遍又一遍,月光照在水面上,碎了一片又一片。她思绪纷杂,蹑手蹑脚离开那里。她想逼迫自己想点别的事情,每次刚开头,脑海里总会出现刚才是润枝像要搓掉一层皮那样搓自己胳膊的画面。

      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个有是润枝痕迹的家。
      索性转身顺着门口的这条路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回过神来,抬头一眼,眼前的景色是她来到这里从未见过的。狭窄的只能通过一人的小路左边是密密匝匝的草莓棚,白色塑料模在月光的映射下发出银灰色的光,右边是四方形的鱼池,被风吹过的水面上泛着一圈圈涟漪,再远一点是黑色的山,和山脚下零星的几点灯火。

      她四处张望,有些后悔,本想转身原路返回,突然隐约看到前面坐着一个人,她眯眼凑近一看,越看越熟悉,总觉得那人摇头晃脑的样子有些熟悉。

      “孟司乐!”孟司予站在原地喊一嗓子。

      那人转过头,十分客气自然的说:“来啦。”

      果然是孟司乐。
      “你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孟司乐一口一个草莓,怡然自得。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以为你回去了。”

      “我怎么可能回去,回去还不得被你妈揪层皮,说不定还会让我替你参加订婚仪式和发布退团声明,我才不要。”

      “是我妈就不是你妈了?”孟司予笑出声,每次她犯错,妹妹为避免被殃及,直接撇清关系。

      “那可难说,毕竟她到现在看见我都当我不存在,”每次一说这个,孟司乐是百般不解,“我就纳闷了,明明是她先对不起我的,她怎么那么理直气壮,跟没事儿人一样。”

      “她或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吧,只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孟司予在心里替妈妈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小时候他们住在音乐厅附近的老小区,房子各方面都老化严重,妹妹一个人在家里玩,谁也没想到会失火。
      时间太久,记忆也经模糊,只是脑海中依然存在妹妹被救出来,满脸黑黢黢的站在妈妈面前,妈妈那错愕的眼神。

      “你到底哪个阵营的?”

      “好,我不说她,说说你吧,你那天怎么回事,我撑着最后力气问春花有没有见到你,春花说你上岸就走了,”妹妹心虚的往反方向挪了挪屁股,准备起身逃走,被孟司予眼疾手快的提住后领,“你个小没良心的,丢下我就走,还有你在这儿怎么不来找我,我多担心你。”

      “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再说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这样,我想去哪就去哪儿啊。”

      “那能一样吗,这些年我们可以打电话,发微信,现在我手机淹死了,哪里知道你的行踪。”

      孟司乐自知理亏低着头不说话,草莓也不吃了。

      孟司予叹了口气,声音柔了几分:“这两天有没有吃饭,你昨晚住在哪里?”

      孟司乐低头嘟囔:“吃什么饭,看见这一大片草莓棚,我哪里有肚子吃饭。”

      孟司予这时才好好打量妹妹,她浑身脏兮兮的,手里攥着淡粉色草莓。
      她惊呼:“你该不会这两天吃住都在草莓棚里吧。”

      妹妹扬了扬脸,不置可否。孟司予一拍脑门,回想起是润枝背着她和春花说的“十颗两百”,急道:“你吃了多少?”

      孟司乐摸了摸肚子,滴溜着眼睛仔细回想,“这上哪儿知道,我肚子里又没称,吃多少还显示数字。”

      妹妹无意间走到草莓棚里,这跟老鼠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孟司予正想数落,转念一想,不吃草莓吃什么,难不成扒地上的土吃,只要妹妹人没事,什么都不重要,大不了回家后按十倍赔偿就好了。
      现在应该庆幸,她没饿着自己,草莓棚温度高,也没有受凉生病。

      “这里的草莓也没有味道。”孟司乐撇嘴。

      “20一颗的草莓没味道?不可能吧。”孟司予笑。

      “就是没有啊,不信你尝。”
      孟司乐拿了一颗怀里的草莓递到孟司予面前,孟司予看着近在眼前的草莓,想起之前过敏休克的事情,偏过脑袋:“没味儿就没味儿吧,又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很严重好吗,草莓没有草莓味,那叫什么草莓。”

      孟司予无奈的抚摸妹妹的后背,不再争辩。
      望着妹妹手臂上的红色伤疤,心疼地问:“昨天为什么跳河。”

      孟司予突然的转移话题吓孟司乐一大跳,声音不自觉提高:“什么跳河,你说话负点责任,我是为了捞你的琴弓,不小心——”

      “你是不是又想起那场火,已经过去了,不怕了啊。”孟司予尾音上扬,安抚。

      “没有,就是下意识要去捞琴弓,那把弓挺贵的。”

      “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那是备用弓,根本不值几个钱。”

      孟司乐讪讪一笑,还想打岔,看到姐姐严肃的表情,瞬间闭口不言,头扭到一边。

      “我亲眼看着你掉进河里,鸭子下河都知道扑腾两下,你连动都没动。”说着说着,孟司予有些哽咽。

      “我说了很多遍,以后有姐姐保护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再逼你干不想干的事情了。”

      “我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孟司乐把玩着手里的草莓。

      “不包括放弃自己,很多次了,难道要我一一细数吗?”孟司予认真地看着妹妹,“不要被困在过去,不要掉进妈妈的陷阱里。”

      孟司乐紧紧握着双手。
      妹妹缄口不言,孟司予有些急了,“你莫名其妙的重新拿起小提琴,那个时候……”
      她心里知道妹妹在想什么,又不敢确认,只好委婉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

      “孟司乐!”

      “因为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孟司乐轻声道。

      孟司予身体一僵,月光下妹妹转头看她,脸上两行泪水闪闪发光。

      “我在想,如果我消失了,你是不是可以做你自己,”孟司乐自责道,“你现在所遭受的一切本该是我去承受的,可是我逃了,逃又不逃得远点,整日在你跟前晃悠,提醒你,你是假冒的,是我的存在,让你一直患有冒名顶替综合症,如果我消失的话,你就可以成为你自己。”

      孟司予震惊地看着妹妹,妹妹的眼睛像夜晚的月亮一样明亮皎洁。
      可原来,这样干净的眼神背后也有隐藏起来的暗影。

      “不是这样的,不要这样想,不是你的错。”果然是因为她。孟司予抱住妹妹,“笨蛋,你死了我要怎么活。”

      小时候妹妹在全国小提琴比赛中一鸣惊人,人人都称赞孟夏的女儿是个天才,可妹妹不喜欢小提琴,也不喜欢被妈妈带着出席各种聚光灯下的场合,她逃了。
      妹妹如此痛苦,孟司予暗自决定冒名顶替,她和妹妹是双胞胎,有时候妈妈都分辨不清楚。

      她让妹妹肆意的去做自己想做的,然而也有自己的私心。

      妈妈常在她面前提起一战成名的妹妹,语气里全是骄傲,妈妈对妹妹那些赞美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妹妹离开了,妈妈开始爱妹妹。
      她留下,也想听妈妈说一句肯定她的话。
      只要待得够久,够听话,这样平庸的她,总有一天也会听到吧。

      可是,她的私心没有得到满足,妹妹也一直痛苦。

      -

      初春的夜晚,空气中浮游着雨后的水汽分子,这一天过后,万物生长。

      两人肩并肩垂眸看着脚下长出茎干的蒲公英,孟司予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闷气,她伸手握住蒲公英,揪起来,摔在地上。

      孟司乐眼神一凛,“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出来,谁给你找不痛快了?”

      “没有,就是想透透气。”

      孟司乐眯起眼睛,“孟司予!”

      孟司予偏过视线,不去看妹妹。
      一瞬间,两人位置对调。

      孟司予不想说,却架不住妹妹步步紧逼,她终于受不住缴械投降,将白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妹妹。
      孟司予说:“之前还好说一点,他说不讨厌,那就是不讨厌,但我亲眼看到他在河里洗澡,连一晚上都等不了,也要把自己洗干净,这下我想自我欺骗都难,之后和他每说一句话我可能都会想,他讨厌我,他讨厌我,他讨厌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天,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正常交流了。”

      孟司乐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自然也不理解姐姐的苦恼,不过她仍歪头想了想,给姐姐出主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在意那么多,大不了把他当做我,和在我面前一样就行。”

      孟司予立刻反驳:“那怎么能一样,你是我妹妹,是我最亲近的人啊。”

      “那就像在你妈面前那样。”

      “这更不一样了,小时候的我还行,现在我一听妈妈说话心里就一股无名火,随时都会炸毛。”不止炸毛,甚至压根不想听到妈妈的声音。

      “那像对待庄其山那样?”

      没想到妹妹忽然提起庄其山,她现在见到庄其山只想翻白眼,她好奇:“庄其山……哪样?”

      要是妹妹说她翻白眼那样,她真的要好好敲打妹妹一下。

      “就……”孟司乐歪歪头,“安静的待着,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孟司予一愣,安静的待着?
      她回想,有一段时间,好像确实是这样。
      孟司予印象深刻,大三期末考之后,妹妹晚上睡不着,用西柚汁送服大量助眠药物,幸亏及时被送往医院洗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孟司予被吓坏了,她赶到医院,看着妹妹一脸惨白,她强忍怒火,只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离开后,她的怒火无处发泄,心里竟期盼着那位总是压她一头的庄其山不长眼的送上门来,好让她发泄一通。

      庄其山确实出现了,但他竟不像之前那样阴阳怪气,说话软声软气的,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之后两人意外的没再发生言语争执,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毕业前的首席公开招募赛。

      但是两个人现在已经相交线一般,越来越远了,她已经没有妹妹说的可以以那种状态对待的人。

      她摇摇头。

      孟司乐不乐意了,不自觉提高声音:“这也不行,为什么。”

      孟司予思索一会儿,才说:“他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你说的那种状态的那段时间,我常常会忘记他的存在,所以常常无意识暴露出真实的自我,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我独处时会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有时候都会吓我一跳。”

      “比如呢?”

      孟司予想起她诅咒过讨厌的人的那些话,猛摇头:“即使你是我妹妹,我也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你。”

      “什么嘛,庄其山都听过,却不告诉我。”

      “所以啊,你都不能听的事情,要我随时处于这种状态面对别人,那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两人尽情的聊着,完全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正在深呼吸调整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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