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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拆CP的理由 第二天早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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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自习，周扬堵住了林溪。
走廊尽头，高三楼层拐角，摄像头照不到的盲区。我站在高二楼层走廊这头，隔着二十米和半层楼的高度差，用长焦镜头对准他们。听不见声音，但读得懂嘴型。
周扬靠在墙上，金丝眼镜反着光，校服衬衫扎得一丝不苟，袖口别着一支钢笔。他笑得很斯文，像在跟林溪讨论一道数学题。林溪站在他面前，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
镜头里，周扬掏出手机，屏幕对着林溪。
林溪的脸在那一刻变了。三年来我拍过她无数表情：镜头前的笑、沈栀面前的哭、陆铭身边的配合、暗房里的崩溃。但这一刻的表情我没见过是恐惧。纯粹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
我按下录像键。距离太远，收不到音，但我读得懂唇语。
周扬说：“三个月。”
林溪的嘴唇在抖。
“每天早上六点。她从你家出来。头发乱的，衣服换过，有时候脖子有印子。我拍了三个月。你猜一共有多少张？”
林溪没说话。
“我数过了。一百四十七张。”周扬把手机收进口袋，推了推眼镜，“还有视频。你送她到门口的时候，每次都亲她额头。很准时，六点十五分。”
走廊里有人经过，两个人同时闭嘴。等脚步声远了，周扬又开口。
“一个月。你和陆铭分手，和我在一起。否则论坛置顶见。”
林溪终于开口了。我看不清她说了什么，但周扬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听一个笑话。
然后他伸出手，想碰林溪的脸。林溪猛地偏开头。周扬的手停在半空，不恼，收回来，插进口袋。
“你考虑。”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很急。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嘴型是“沈栀”两个字。
我放下相机。手指有点麻。
中午，天台。
十二点整，我推开门。陆寂已经到了，靠在护栏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看到了？”他问。
“你也在？”
“监控。我昨晚把周扬手机里的东西拷了一份。”他把文件夹递给我，“一百四十七张照片，十二段视频。拍摄时间从三个月前开始，地点在林溪家门口、沈栀公寓楼下、舞蹈室后门。他的作息比狗仔还专业。”
我翻开文件夹。第一张，林溪家小区门口，早上六点零三分。沈栀从单元门出来，头发散着，林溪跟在后面。两个人在门禁前面接吻，很轻，像道别。第二张，沈栀公寓楼下，凌晨一点，林溪送沈栀回来。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拍摄角度全部是隐蔽的。周扬的装备不差，至少是专业级长焦。
“他从哪里搞到这些设备的？”我问。
“周扬家里开摄影器材公司。整个华东区的代理。”陆寂把文件夹收回去，“所以他比我更有钱，比你更有技术。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才勉强和他打平。”
“你昨晚说欢迎入局。你早就知道他手里有这些东西？”
“我知道他拍了。但我不知道具体拍了多少。”陆寂顿了一下，“现在知道了。一百四十七张。够毁林溪十次。”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文件夹的纸角翻来翻去。我按住。
“你打算怎么做？”
“你。”他说。
又来了。那个字。
“我什么？”
“周扬的软肋是你。”陆寂转过身，面对我，“他拍了三个月，全是林溪和沈栀。但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他不知道论坛上那个NPC_097是谁。他不知道你手里有三年素材。他以为他掌握着唯一的证据链。”
“你是说……”
“你手里的东西，比他多。”陆寂看着我，“他有的，你也有。他没有的，你还有。林溪和陆铭怎么认识的，怎么开始演戏的，怎么在论坛上被包装成CP的。全在你相册里。他只有一百四十七张照片，你有一千多张。”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管。
“周扬想用照片逼林溪就范。但如果你把三年来所有的东西整理出来了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表演、所有的谎一起放出去。他那一百四十七张就会变成其中一张拼图。拼图越小，杀伤力越小。当所有真相都曝光的时候，没有人会只盯着林溪和沈栀。”
我明白了。
“你是说，把水搅浑。浑到周扬的照片变成浪花里的一滴水。”
“对。”
“但林溪和沈栀还是会曝光。”
“会。”陆寂说，“但到那时候，曝光的不止她们。陆铭和赵阳、论坛赌局、周扬的操纵、完美CP的包装流程、你拍的一切一一全部曝光。当所有人都赤裸的时候，没有人有资格指责别人。”
天台安静了几秒。楼下的操场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林溪同意吗？”
“她刚才给我发了消息。”陆寂掏出手机，屏幕对着我。林溪的微信只有一句话：
“拆。所有都拆。让周扬的东西变成废纸。”
“她决定好了。”我说。
“她早就决定好了。”陆寂把手机收回去，“她只是需要有人替她扣扳机。”
我看着天台下面。操场上是体育课，赵阳在跑圈，膝盖看起来没事了。陆铭在场边记录，林溪从教学楼出来往食堂走。三个人的轨迹各自向前，看起来没有任何交集。
但我知道，交集在看不见的地方。像相册里那些照片，正面是糖，背面是刀。
“陆寂。”
“嗯？”
“你为什么做这些？”
他没马上回答。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那张照片。林溪和沈栀在舞蹈室接吻。他把它翻过来，背面那行字朝着我。
“镜头后面的人，该入镜了。”
“我是说，你为什么盯上我？”
他把照片收回去。风很大，他往前走了半步，挡住风口。
“三年前，你在女厕所拍晚霞。拍了一百多张。一张都没拍到她们。”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我在旧教学楼拍纪录片。”他看着我，“摄影社的设备借用记录，我查过。那天你借了相机，四个小时。还回来的时候，相册里全是晚霞。我就想，这个人有意思。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但什么都没留下。”
风灌进校服袖口，有点凉。
“然后你开始拍他们。女厕所、器材室、走廊、食堂、篮球场。一千多张，全是别人。你自己从来没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里。”
“NPC不该入镜。”
“对。”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但三年了。你不累吗？”
我看着他。天台的风，操场的声音，手里的文件夹，相册里的照片。一千多张别人的故事，没有一张是我。
“累。”我听见自己说。
“那就入镜。”他把手伸出来，“跟我一起。”
我低头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的。三年前在暗房外走廊看我那一眼的人，现在站在天台风口，把手递到我面前。
我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很热，攥得紧。
“拆CP计划。”他说，“明天开始。第一步：把周扬的照片变成废纸。”
“怎么做？”
“你今晚把相册整理出来。三年来所有素材，挑一百张最狠的。然后写文案，配上时间线。明天晚上八点，论坛见。”
“一百张。”我重复了一遍。
“够吗？”
我笑了一下。“我有一千张。”
他嘴角动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那更好。”
楼下，体育课下课铃响了。赵阳从操场往回走，路过陆铭身边时手指勾了一下。陆铭低头笑，在本子上写了个字。食堂方向，林溪和沈栀擦肩而过，两个人都没回头，但小指上绑着一样的红绳。
论坛上，周扬刚发了今天的帖子。第二篇长文，标题叫《真相总是伤人》。
评论区里，溪铭超话还在嗑糖。
我关掉手机，把相册抱在怀里。一千张照片，三年的秘密，所有人的故事。
明天晚上八点，全部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