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但卧到了宿敌身底》良月柒

46、对戏 多少有点个

　　玄墨醒来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人。他喊了声“哥”从沙发上坐起来，没有人应答，显然瞿光尘已经出门了。隐约感觉房间里充斥着股违和感，玄墨揉着眼环视一圈，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床上的枕头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被子和床单一样皱皱巴巴，一只被角甚至拖到了地上，好似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撕扯，床脚处杂乱无章，揉皱的纸团散落一地，但细看能看出纸巾上并没有污渍。也难怪玄墨觉得违和，看这埋汰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爱干净的瞿部睡过的床。

　　玄墨恍然大悟，瞿光尘这是在学他伪装现场啊！

　　或许因为脸皮太薄，瞿光尘的作假手法多少有些保守了，只搞乱了床周围的区域，完全体现不出昨晚的“激烈”程度，玄墨挠了挠下巴，这不等同于变相地表明他玄墨不行么？

　　于是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干票大的。

　　说干就干，玄墨先拿矿泉水和凉茶饮料混合调制出淡黄色的液体，把瞿光尘丢一地的纸巾加工了点颜色，剩下的也没浪费，直接倒在了床铺正中，然后一脚踹翻了床头柜，又将茶几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紧接着，他走进了“第一现场”卫生间“哐当”一顿操作，十多分钟后，卫生间里彻底变了个样。

　　洗手台上倒着瓶润丨滑剂，里头的啫喱状液体挤出一半，均匀地抹在大理石台面上，液体表面不是平滑的，有明显的皲皱，很像有什么人光屁股坐在上面运动摩擦压出的痕迹。垃圾桶倾倒在马桶边，被玄墨一脚踩出个大洞，马桶盖也摇摇欲坠，好似承受了什么它不该承受的力度。就连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也因被掰断了一个合页，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做完一切，玄墨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终于吐出了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他承认，他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在里面。

　　就在玄墨大肆发泄情绪的时候，房间之外，胡宇走下游艇的旋梯，他原以为其他人还在睡觉，不想抬眼看到甲板上已有一个人影。

　　瞿光尘身穿一件银灰色的休闲衬衣，慵懒地倚靠在船舷栏杆上，领口扣子散着两颗，衣服下摆松松垮垮扎进白色牛仔裤腰中，听见上方的动静后眼稍微抬，眼神中散发出一股妖异而颓靡的气韵，像一朵在深山中修炼千年的大王妖花，美丽、勾人又极具危险。

　　胡宇看愣了神，即便他是个纯正的直男，也不得不承认刚有一瞬间他被钱老板所惊艳。

　　“钱老板早。”胡宇率先打招呼。

　　“胡总早。”瞿光尘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倦意。

　　“这么早就起来了？”胡宇走到他的旁边，“怎么感觉没睡好？”

　　“昨晚折腾得晚，但生物钟又醒得早。”瞿光尘抬手捂嘴浅浅打了个哈欠，手臂放下时牵动衣领，露出一片皮肤。

　　“理解理解。”胡宇瞥过他脖子上那暧昧的红痕会意一笑，递了支烟过去，“来一支提提神？”

　　“多谢。”瞿光尘接过，借着他的火点上，熟练地抽了一口道，“小墨还在休息，胡总的货劲太大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猛。”从语气里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胡宇眼睛一亮：“钱老板满意就好。”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万里无云，明艳的阳光洒在海面，随海浪粼粼而动。两人一边抽烟一边闲聊，过了会儿又有人加入他们的队伍，正是那位号称主营对海国贸易的毕方雷。

　　“还是毕总厉害，生意都做到海国去了，”瞿光尘恭维道，“据说海国对外贸合作管控得很严格，没点实力真拿不下来。”

　　“哪里哪里，”毕方雷对他的话很是受用，装模作样自谦说，“不是什么大生意，也就做点小商品贸易。”

　　“毕总谦虚了，”瞿光尘继续拍彩虹屁，“听胡总说您与海国首富塞图西亚将军交情匪浅，甚至为他出过周边？”

　　“出周边是真的，但谈不上交情匪浅，”毕方雷打着哈哈，眼神飘忽道，“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罢了。”

　　“哦？您见过将军？他是个怎样的人？”瞿光尘来了兴致，“我听闻塞图西亚将军特别神秘，别说是见面了，一般人连他照片都没看过。”

　　“这个嘛……嗯……”毕方雷拉长了语调，似乎不太想继续聊下去，他正愁着怎么组织语言蒙混过关，视线不经意瞄向了瞿光尘身后的大海，立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转移了话题，“欸，你们看，那是什么船？”

　　其余两人闻声回头，只见平静的海面上，一艘排水量不到六百吨的轻型巡航舰踏浪而来，正飞快地向他们驶近。

　　“联合国的军舰？”胡宇微眯了眼细看来船上的旗帜，喃喃自语道，“什么情况？”

　　胡宇的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巡航舰缓缓减速，停靠在了他的私人游艇旁边。

　　“这里是联合国安理会海洋事务部巡航护卫舰，”巡航舰上响起通报声，“正在本海域执行常态化巡航执法任务，请船上人员配合检查，谢谢！”

　　一听对方是联安海事部，毕方雷像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扯了个内急的借口脚底抹油跑了，甲板上登时仅剩胡宇和瞿光尘。

　　不一会儿，从巡航舰上下来几人，一水的联合国迷彩制服打扮，其中一人还带了只缉毒犬。为首的那位长官浓眉大眼小麦肤色，他展开自己的证件表明身份：“联安海事部，请问游艇的负责人是哪位？”

　　“是、是我！”胡宇抹了把冷汗走近，目光扫过证件上“盐时和”三个字，套近乎说，“盐长官，你们这是？”

　　“负责人是吧？”盐时和拿出份文件展示在胡宇面前，解释说，“近期公海毒品走私活动猖獗，我们奉联安海事部部长之命对过往船只进行搜查，还请您配合。”

　　盐时和演的这一出是瞿光尘特意安排好的“英雄救船”戏码，原本是打算里应外合进一步获取胡宇信任，引出黄金液的线索，不料胡宇比他们更心急，迫不及待把王牌亮出来打乱了节奏。经过深思熟虑，瞿光尘仍旧决定按原计划行事。

　　听到对方说要搜查，胡宇的冷汗愈发汹涌，他对自家游艇上有什么东西心知肚明，即使现在位处公海，但根据属人管辖权的规定，他们的游艇归属中国，所以聚众吸毒的行为仍受中国法律的约束，若被联安海事部查出来，一定会被移交给国籍国的相关部门处理。

　　胡宇看了眼喘着粗气的缉毒犬，心虚地递上支烟：“盐长官，我们就是出来度假旅游的，哪里会牵扯上毒品啊，大家昨晚玩得嗨，还在睡觉呢，您看要不搜查就免了吧，通融通融。”

　　盐时和摆手拒绝了香烟，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打开平板电脑：“不好意思，我们也是秉公办事，实在没办法通融，麻烦您先登记一下个人信息。”

　　胡宇还欲找个理由拖延时间，不等他开口，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句冷冷的：“我不填。”他顺着声音扭头，只见钱老板双手插兜，面色阴冷地看着要他登记身份资料的士兵。

　　被瞿光尘盯着的士兵叫汪宏，是上个月刚被联安海事部录用的警卫队新兵之一，他跟随瞿光尘的时间并不长，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多少有些紧张，加上瞿光尘毕竟是他顶头上司，而且扮演反派时予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他反倒觉得自己底气不足，气势上矮了一节，一时间接不住领导的戏。

　　“怎么回事？”盐时和察觉到气氛不对，及时赶来救场。

　　“报、报告盐队！”汪宏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人不配合登记！”

　　“哦？”盐时和尾音微挑，上下打量了瞿光尘一眼，当视线落在他脖颈间的红痕上时，眼尾控制不住抽抽了一下。只要是个成年人，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该明白那是什么。

　　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深入去想吻痕是怎么弄出来的，盐时和板着脸对瞿光尘道：“你好，我们是联安海事部的，正在执行常规巡查任务，请您配合。”

　　“联安海事部？”瞿光尘挑眉，“你们有什么资格随意登记主权国家公民的个人信息？还有，我们的船凭什么要让你搜查？”

　　“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公海协定〉规定，联安海事部有权对公海上的船只及船只上的人员进行登记管理。”盐时和耐心解释，并将刚才给胡宇看过的文件又亮了出来，“这是我们部长签发的行动令。”

　　瞿光尘掠了眼自己亲签的文件冷笑了一声，挑衅地朝盐时和扬了扬下巴：“如果我不想配合呢？”

　　“那我们只能强制执行了。”盐时和眯起眼，他恍惚觉得瞿光尘这欠揍的表情好像在谁的脸上见到过。

　　“你可以试试看！”瞿光尘忽而倾身靠前，凑近盐时和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揪我领子。”

　　“你说什么？！”盐时和立马反应过来，装作被激怒一般一把抓起瞿光尘衣领，“有种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瞿光尘无所畏惧继续挑衅他，“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吗？！”

　　眼看甲板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游艇主人胡宇慌了手脚，他早听过联安海事部的大名，知道他们不是个好惹的部门，赶忙劝和道：“两位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好好说？”盐时和反讽，“到底是谁不想好好说？！”

　　瞿光尘正欲抬手和盐时和过两招将事情再闹大点，突然——

　　“你他妈给我放手！！”伴随着一声怒吼，有个人影从旋梯上跳下来，径直一拳呼向了盐时和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