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觐见 世界和平心 ...
-
雨季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艳阳晴天，仅过了十来分钟黑云压城下起瓢泼大雨。
海国皇帝奥斯特拉背手站在大落地窗前，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敲得他心烦意乱。
自二十五岁登基以来，他已在位近十一年，明面上他是海国大陆最高统治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始终被塞图西亚将军压着一头。
十五年前，满怀一腔热血的他首战便惨遭滑铁卢，被敌军围困在一片热带雨林。雨林里地形复杂，要是一不留神掉进沼泽，等同判了死刑，而且周围蛇虫遍地，一旦受伤或是生病，因为没有药品医治只能被大部队活生生抛弃。
受困一周之后，奥斯特拉的队伍几乎弹尽粮绝，带着的人也少了近三分之一，突围是没有希望了，他们只求活一天算一天。
这天手下猎杀了一条巨蟒，担心炊烟暴露行踪，他们没有生火，忍着恶心生啃血淋淋的蛇肉。过惯锦衣玉食生活的奥斯特拉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只尝了一口就吃不下了，坐到旁边嚼棕榈芯充饥。
和生肉比起来，棕榈芯味道倒是不赖，可它的成分大部分为水和膳食纤维，淀粉含量微乎其微，根本无法饱腹。奥斯特拉饿得头晕眼花，机械式地咀嚼着来之不易的食物，整个人已临近崩溃。
棕榈芯刚啃一半，身边草丛一动，从黑暗中走出个身型高大的男人，奥斯特拉以为是自己人，却见手下拔枪上膛，摆出警戒的姿态。
男人对朝着他的枪口熟视无睹，从容不迫地向他们走来。他约摸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穿着贴身的长袖长裤，似乎没有配备武器，干净闲适的模样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尤其那张绝美的脸，让人以为他是住在森林中的精灵。
所有人紧张地后退，威胁他要是再靠近一步就开枪了。
而男人只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眸向奥斯特拉微微颔首说道：“你好，我叫塞图西亚。”
这是奥斯特拉与塞图西亚的第一次见面，当时的塞图西亚如同天降兵神，领着寥寥几人利用烟雾和枪声制造出动静，遛了敌军一整天，把对方搞得筋疲力尽，然后趁着夜色，带领得到充分休息的主力军攻打敌军包围圈最薄弱的部位，成功实现突围。
从那以后，塞图西亚成为奥斯特拉的得力干将，他用神奇的战术弥补他们火力上的不足，多次化险为夷，击败了众多比他们更强大的军阀。
而且，塞图西亚十分注重民生，每攻下一块区域，最先考虑的是如何安顿平民的生活，很快，他的名字在民间传开，不光民众对他夹道欢迎，更吸引到不少地方势力主动投靠他麾下。
四年之后，海国大陆完全统一，正当人们以为塞图西亚要自立为王时，他却不知为何离开了海国，彻底退出权力中心，偶尔回来也只是做做投资，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
奥斯特拉自知能力与威望都不及塞图西亚，他如履薄冰登上帝位，连做梦都在担心哪天他的政权会被开国第一将军推翻。战战兢兢做了几年皇帝，见塞图西亚对他的王位的确不感兴趣，才稍稍放松了一点警惕。
然而西太平洋冲突事件发生后，奥斯特拉对塞图西亚再度警觉起来。
奥斯特拉自小就知道权力是个好东西，区区一个海国皇帝的位子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他至始至终觉得，“二代人类”这个称呼是对海国人的侮辱，他们天生更高更快更强，诞生于神迹，是神的孩子，不该屈于普通人类之下，应当统治整个世界。
所以，五年之前，奥斯特拉借一起拐卖海国儿童案件向一代人类宣战。
而联合国维和部队也不是吃素的，面对具有先天优势的海国部队，他们早已想好了对策。
追溯起来，二代人类的祖先多为鲸下目哺乳动物，因为进化时间过短，脑中的声呐系统来不及完全退化，很容易受到声波影响。
联合国对此研发出了特殊的声波共振武器，对战时只需打开声波干扰，辐射范围内的二代人类立即晕头转向丧失行动能力。
海国部队被黑科技武器打得措手不及，很快落入下风，眼看败局将定，塞图西亚回来了，同时带来一支精英队伍，他们或是先天声呐缺失，或是后天脑部结构改变，声波干扰对他们根本起不了作用。
这支精英小队配合塞图西亚诡谲莫测的战术，轻松破坏掉联合国所有的声波共振点，再利用他们海上作战的优势，一路势如破竹。
奥斯特拉趁火打劫，要求联合国同意海国成为第六大常任理事国，同时支付巨额战争赔款，并承认西太平洋上一部分争议岛屿主权归海国所有。
可联合国方面还没来得及回应，战争形势又变了……
……
“陛下，陛下？”侍从提高音量，打断了奥斯特拉的回忆。
“什么事？”奥斯特拉收回视线转身。
“塞图西亚将军请求觐见。”
奥斯特拉吁出口气：“让他进来吧。”
“是。”侍从欠身退下。
不多时，大门再次轻响，玄墨跨进房间，他的双眸神采奕奕，挺拔的身姿在海国军装的衬托下越发显得魁梧。
海国人的平均寿命较长，虽然衰老速度比一代人类慢很多，但脸上多少会随岁月变迁出现痕迹，这一点奥斯特拉深有体会，他三十岁以后，法令纹逐渐加深，眼角也慢慢浮现出少量鱼尾纹。
算算年纪，塞图西亚如今至少有三十五岁以上，可时光似乎不舍得对他下手，他的样貌和十五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年轻得有些过分。
奥斯特拉突然冒出个奇怪的猜想——塞图西亚会不会不是人类？
“陛下。”玄墨停驻奥斯特拉面前，他站得笔直，并未遵循觐见礼数。
“好久不见，塞图西亚将军，”奥斯特拉好似没注意到他的失礼，比了一个让座的手势，“快请坐。”
“谢谢！”玄墨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陛下近来身体可好？”
奥斯特拉例行公事一般回答：“很好，将军你呢？”
“承蒙陛下关心，我也很好。”
“将军入宫肯定不是来和朕寒暄的吧？”奥斯特拉抬眼。
玄墨一听，连虚伪的客套都免了，直接道：“我这次来，有件事想进谏陛下。”
“将军请讲。”
“我希望陛下采纳联合国安理会的提议，同意签署《联合国海洋公约》。”玄墨的语气不容置喙，仿佛并非进谏而是命令。
又是如此！
奥斯特拉眼神微暗，五年前，塞图西亚也是这般坐在他面前，以相同的口气，要他退兵并和联合国签订和平条约。
塞图西亚不参政果然只是表象，此人手握军权，社会威望也极高，推翻他这样的皇帝简直易如反掌，之前当了那么多年的甩手掌柜，现在终于露出獠牙，开始插手海国事务了。
“为什么？”奥斯特拉如狼一般锁定玄墨的眼睛，“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放弃争取五百海里领海主权，去遵守他们十二海里领海的规定？”
“是的。”
“塞图西亚将军，请你搞清楚，”奥斯特拉呲笑，“是他们欠我们的，而不是我们亏欠他们！如果不是太平洋遭核污水污染，我们怎么会被迫进化到陆地上生活？！海洋原本就该归属于海国，五百海里领海主权已是朕的底线！”
“罪魁祸首已经遭到天谴了，其他国家和我们一样是受害者。”玄墨淡道，“二代人类想要在地球上生存下去，就必须遵守国际公约，和一代人类和平共处。”
“我们不叫‘二代人类’！”奥斯特拉咬着牙道。
玄墨不想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名称上过多纠结：“根据我掌握的可靠情报，周边邻国联邦已经进入四级战备状态，一旦战备升级引发交火，陛下是打算御驾亲征吗？”
奥斯特拉怒瞪他：“你在威胁朕？！”
“不敢。”玄墨摊了摊手，可他的态度摆明了是“要打仗你自己去，莫拉上老子”。
奥斯特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很大，他沉默许久，最终妥协道：“好，朕答应你！明天与联安海事部会谈时，朕会同意签署海洋公约。”
“陛下英明。”玄墨扬起嘴角。
“还有一个问题，”奥斯特拉突然说，“五年前，我们明明胜券在握，拥有与联合国谈判的筹码，你为什么坚持要朕退兵？”
玄墨一愣，眼底闪过不明的情绪。
“即使你培养的精英小队被人全灭，对战局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反而要我们提出和解，你究竟在顾虑什么？”奥斯特拉话锋一转，“或者说，你为什么忌惮1007？”
当初塞图西亚态度强硬要他退兵，却没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他着人调查后才知道，头天晚上，一个代号1007的联合国维和部队战士单枪匹马潜入他们阵营，无声无息手刃了十二名能抵抗声波武器的海国精英士兵，并且还在塞图西亚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完全有悖塞图西亚有仇必报的行事风格。
在奥斯特拉看不到的角度，玄墨的瞳孔骤然紧缩，记忆把他带回到西太平洋冲突战场，1007居高临下与他遥遥对望，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永远不会忘记笼罩在鼻尖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玄墨起身，回避了奥斯特拉的问题，他稍稍欠身，优雅地行了个礼：“因为我痛恨战争，陛下，世界和平才是我毕生的心之所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