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但卧到了宿敌身底》良月柒

28、奥斯特拉 你在瞿光尘

　　刘恳离开会客厅时满脑冷汗涔涔，双腿也虚浮发软，在楼梯上差点摔了一跤。

　　艾尔芬对此司空见惯，毕竟能自己走下台阶已经很难得了，有多少人在面见塞图西亚将军后吓得需要用担架抬出来。

　　玄墨“嘱咐”完刘恳后见时间还早，决定去后花园喝杯下午茶，顺便检查一下孩子的家庭作业。

　　今天天气晴朗，热辣的太阳炙烤羲和市每一寸土地，室外气温有35度以上，好在归墟宫内早已实行全宫冷气覆盖，即便坐在太阳底下，体感温度只有23度左右。

　　花园中心的圆顶观景亭里，侍从提前预备好了点心，咖啡也已晾放得刚刚适口，玄墨喝了一口，捏着骨瓷杯子微微蹙眉。

　　七十年前，他受收养他的“恩人”嘱托，在脚下这片大陆上建立起最初的羲和市，安顿好了新生的二代人类，他因筋疲力竭，回到海底陷入休眠。此后半个多世纪，二代人类的发展都与他毫无关系，等他再度苏醒时，海国文化已更偏向西式。

　　玄墨对衣食住行向来不怎么挑剔，没有特定的偏好，尽管他本人很欣赏中式美学，一样能接受他的归墟宫除名字以外，完完全全是西式风格。

　　或许是和瞿光尘同住一段时间受到了影响，如今他竟觉得他用惯的骨瓷咖啡杯不如瞿光尘家那套德化白瓷茶具温润好看。

　　“这是本季度的财务报表。”艾尔芬呈上平板电脑，像个给家长看考卷的学生，神情有一丝紧张。

　　玄墨手指划过一串串数字，认真看完了报表，话语里带着赞许：“不错，打理得挺好，继续努力，以后我的产业可是要全部交给你的。”

　　平定内乱统一海国大陆之后的十多年，玄墨陆续投资了不少产业，涵盖地产、医疗、金融、物流、矿产、纺织、种植、养殖等诸多行业，他本意是为海国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帮助国家尽快恢复战后重建，哪想无心插柳柳成荫，不知不觉做成了海国首富。

　　玄墨物欲并不高，他不知道自己哪天又得离开人类社会，于是着重培养他目前唯一的继承人艾尔芬，不求做大做强，只愿孩子保住家业，别让手下的员工失去工作。

　　得到玄墨的肯定后，艾尔芬暗暗松了口气，别看他干爹平时待他跟拜把兄弟似的没有架子，遇上正事严肃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和高校合作的高新技术人才孵化项目推行到哪一步了？”玄墨放下平板，近些年来他的投资方向逐渐侧重于教育，他明白相较于其他国家，海国的短板在于科技水平，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培养人材才是长久之策。何况自然资源是有限的，他们不可能祖祖辈辈靠卖黄金石油天然气过活，以后必然要经历经济结构转型。

　　“项目百分之七十已经落地了，目前在二十六所高校内增设了相关技术专业，今年九月招收了首批学生，我们对他们后续的进修和就业方向也都做出了详尽的规划。”艾尔芬汇报道。

　　玄墨点了点头：“嗯，这个项目全权交由你负责，有什么问题及时和我沟通。”

　　“好的。”

　　玄墨打了个哈欠，有一点点犯困，他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为掩人耳目先坐高铁去了趟“老家”，再从老家出海转船再转直升机飞到海国，折腾大半天把自己整得跟个偷渡客一样。他喝光了咖啡，稍稍提了提神。

　　“晚餐想吃点什么？我着人去准备。”艾尔芬问。

　　“就中餐吧。”玄墨摆手让人撤去茶具。

　　同处在热带，海国人的餐饮习惯与东南亚相近，偏爱新鲜的海产，配以鱼露虾酱香茅草一类气味浓郁的调味料，口味很重，而玄墨近几年多待在江浙，更适应吃清淡的中餐。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玄墨硬是拉着艾尔芬陪他打网球，美其名曰“亲子时光”，实际却是碾压式虐待，他用几个角度刁钻的球打得艾尔芬怀疑人生，气得孩子几度想扔拍走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如果孩子不是拿来玩的，那养着将毫无意义”。

　　“你都二十五了，咋还那么小心眼呢？”玄墨这回彻底不困了，以哄小孩的语气说，“再跟爸爸玩一局呗，我保证好好打！”

　　“不打，我认输！”艾尔芬生着闷气到场边换衣服，想想又解释道，“明天觐见陛下的事还有部分细节需要跟进确认，我得先回去处理。”

　　“行，你去吧。”玄墨脸色微变，拿球拍一下一下敲击手掌。

　　玄墨之所以回到海国，并非专程来威胁刘恳的，一个小小的翻译不配让他亲自走一趟，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来见一见海国皇帝奥斯特拉。

　　海国人在登记身份信息时，对姓氏没有要求，像玄墨这样的孤家寡人，身份证上只有Cetusea一个单名，唯有大家族成员会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冠上姓，以凸显家族的凝聚力。

　　奥斯特拉全名Austela·Ran，三十六岁，来自商贾世家兰氏家族，曾祖父辈生活在一座海边小村，靠收集贝壳卖给别人当建筑材料为生。

　　那时正值二代人类进化成人不久，海国大陆荒芜一片，建筑材料相当抢手，奥斯特拉曾祖父很有生意头脑，很快赚到了第一桶金，举家搬迁到当时最大的城市羲和市，开了一家海产店。

　　时间到了奥斯特拉爷爷一辈，海国大陆出现军阀割据，周边时不时打上一仗，唯有羲和市还算太平，很多人流离转徙至此。

　　人越多，需要的食物也就越多，兰家的生意不仅没受到战争的影响，反而因战争水涨船高，巅峰时期能给近半个城市的市场供货。

　　可惜日子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消息，说羲和市马上要成为战场了，一时间人心惶惶，有钱人纷纷收拾细软准备逃离。

　　这一变动对兰家来说是致命的，他们家主营生鲜，要是真的开战，出不去的货肯定会烂在自己手里，就算放进冷库，谁也不能保证战争期间供电不受影响。

　　兰家正愁得焦头烂额，有一伙自称是军工罐头制造商的商贾联系到他们，愿意以六折的价格收购他们家所有的海产。

　　兰家如遇救兵，即使价格被压得很低，好歹保住了本钱，于是爽快地签了合同，商人当场付了钱，却说货不着急提，要在他们家冷库存放几天。

　　然而十几天后，传得沸沸扬扬的战争并未如期而至，谣言不攻自破，人们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兰家的灾难却开始了，昔日合作的采购商找上门，要他们按照合同供货，可兰家早已把货全部低价卖给了外地商，手头再没库存。

　　即便那些海产还在他们家冷库放着，面对合同上的巨额违约金，他们根本不敢擅动，况且那伙商人有军工背景，指不定是哪家军阀的人，他们更不敢铤而走险得罪军阀。

　　采购商们当然不管这些，一个个拿合同砸在奥斯特拉爷爷面前，威胁他说供不出货就联名起诉他合同诈骗，高低要判他几年。

　　就在这时，外地商人又出现了，先假惺惺地同情了一番兰家的遭遇，然后提出可以以市场价十倍的价格把货卖还给兰家。奥斯特拉的爷爷当即傻眼，总算明白过来他们这是遭人恶意做空了。

　　最终，在坐牢与赔钱之间，兰家无奈选择了破财消灾。那伙商贾不费一兵一卒大赚了一笔，兰家则兜兜转转让自己的货坑了，甚至倒贴了冷库钱。兰家遭此一劫虽不至于倾家荡产，多少大伤了元气，很长时间缓不过劲来。

　　随着海国大陆内乱越演越烈，到了奥斯特拉父亲一辈，兰家不再做实体生意，拿着早年积累的财富和人脉，在混战的军阀之间两头放贷。

　　赢了收钱，输了割地，兰家又一次靠战争赚得盆满钵满，而且他们不仅放贷，还利用信息差做空金融市场，一跃成为金融巨鳄。

　　有了兰家资产做背书，奥斯特拉从小衣食无忧，所以相较于父辈对金钱的渴望，他更致力于追求权力与地位。二十一岁那年，他开始着手招兵买马，妄图成立自己的势力，可他一商贾之子哪里懂得调兵遣将，刚上战场就被人打得节节败退，差点把命丢了。

　　就在奥斯特拉走投无路之时，塞图西亚犹如神兵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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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墨略一抬手，身旁的侍从立即递来运动冷感毛巾，换下他手中的网球拍，有钱人的快乐大概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吧。

　　唉，也不知道没人照顾的这几天，身娇体弱的小阿光该怎么过。

　　晚餐依照玄墨的吩咐安排成中式，全部选用新鲜的当季食材，满满地摆了一大桌。

　　玄墨喝了口莲藕排骨汤，皱着眉头问道：“我们家主厨是不是换人了？汤的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

　　“没有呀。”艾尔芬疑惑地跟着尝了一口，“我感觉差不多啊。”入职归墟宫后厨的工作人员每一个都要通过三代政审，哪能轻易更换主厨。

　　“没有吗？”玄墨嘟囔，拿着他的猛犸象牙筷子在自己碗里翻找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我就说味道怎么那么寡淡，他用的是九孔藕，这种藕水分大淀粉少，口感脆甜，可以清炒但不适合煲汤，煲汤得用粉糯的七孔藕。”

　　艾尔芬听得一愣一愣，真的会有人在做菜之前先数一数藕有几个孔吗？

　　“不懂了吧？中餐里学问大着呢！”玄墨自信满满侃侃而谈，“我是跟一个卖菜大姐学的，她人非常好，去她家买菜她经常给我抹零，多个三毛五毛的都不让我给，偶尔还送我点胡萝卜小葱什么的。”

　　买菜？抹零？三毛五毛？！

　　艾尔芬目瞪口呆，根本无法想象这些词会从海国首富嘴里冒出来。

　　玄墨看着他呆愣的表情，笑了笑说：“有时间让你尝尝我做的菜，我报了个中餐学习班，现在手艺可好了。”

　　“爸，”艾尔芬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没头没尾地脱口而出，“你在瞿光尘家是不是受虐待了？”

　　“啊？”玄墨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要买菜做饭？”艾尔芬不能理解。

　　“我白住在他家，他还给我钱花，我总不能一点活不干吧，再说了，做家务哪里算得上是虐待？”玄墨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哪干过伺候别人的活？”艾尔芬认真想了想道，“实在不行我们换个调查方向，或者另找人去卧底，你真的没必要为了查案委屈自己讨好一个男人！”

　　“说什么傻话！”玄墨把藕塞进嘴里，眼底笑意渐深。

　　傻小子，等你哪天开窍了，就会明白我做的这些一点都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