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搭子来自半人马座》奇异波普

6、棒棒糖 记住这种脑

　　“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林颂尝了一口棒棒糖。是葡萄味的。

　　窗外的车流倒映在莫辰一的瞳孔。他依旧是一言不发。

　　“我小时候……”林颂想了想，又把嘴边的话咽进去了。

　　汽车缓缓地行驶。在抵达治安署前的最后一个红绿灯时，轻柔的刹车让两人的身体都微微前倾。

　　“我一直存在，这个世界。”突然，莫辰一转身看着林颂，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林颂愣住了。或许他已经习惯了莫辰一以沉默回应，这是他从来没料想过的回答。
　　“这不可能。”他冷笑，“没有什么是一直存在的。就连恒星也不会。”

　　莫辰一眨了下无辜的眼睛：“什么意思？”

　　林颂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了出来。先挑起这种哲学性问题的难道不是你吗？

　　从停车场到监控查看室的路上，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莫辰一在嘴里嚼烂了糖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是一间明亮的大房间，里面摆满了一排排的设备，其中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同样在查看监控的治安官。林颂找了两个角落里的空闲座位，同莫辰一坐下。

　　“滴——证书认证通过！”用手环解锁权限后，林颂随手把棒棒糖放到桌子上，开始认真地查看监控录像。

　　虽然是第一次上手这个操作系统，但林颂还是很快就摸清了检索方式。他不断拉动进度条，眼睛恨不得粘在画面上。

　　日落时分，昏黄的阳光洒在阿斯巴林大道，然而将画面放大到最大倍数，也只能勉强看清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这让林颂有些头疼。

　　“喂，你倒是帮点忙……”他看向一旁发呆的莫辰一，心里满是吐槽——或许警犬都比这个比邻星人有用的多，闻着气味也能把走丢的弗兰德星人找出来。

　　不对，他嘴里怎么又有一根棒棒糖？
　　看到空空如也的桌子，林颂咽下嘴里残留着一丝酸甜的口水。

　　“你在干什么……”林颂的表情很严肃。

　　而这种反应显然也吓到了莫辰一。他悄悄靠近林颂，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脑电波。

　　“喂，你明明就能随时感受到我的情绪吧。”
　　“很甜……”莫辰一拿出那个棒棒糖，很自然地展示给林颂看。

　　“我现在在生气，懂了吗？记住这种脑电波，这是一个地球人在生气！”

　　莫辰一歪头思考了三秒钟，把那颗只剩下花生仁大小的棒棒糖递到林颂的嘴边。

　　“我不要！你……我……你本来也不该吃我的！这不合适……”林颂气炸了——当然不是因为某人一声不吭抢走他的糖，而是在焦头烂额的时候，自己的同伴还在往上浇油。

　　但是隐约看见那家伙被色素染得蓝到发紫的舌头，他又止不住想笑。

　　不行，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精神分裂。

　　林颂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糖的事放一边

　　“现在，我来教你操作。喏，这个是进度条、这个是放大、这个是锁定目标追踪……你那个星球上要是有监控录像，大概也是这么回事。”

　　莫辰一凑过来，银色的发丝蹭到林颂的脸颊，痒痒的。

　　“我们，没有监控。”

　　“嗯哼，料到了。”

　　“我们那里，很空。”

　　“哦。”

　　林颂决定不再追问。
　　当莫辰一说出某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话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暂时把它归档进大脑里那个名为“以后再说”的文件夹。

　　不错，这个文件夹已经快撑爆了。

　　阿斯巴林大道325号附近的监控覆盖还算完整，但从昨天傍晚到今天的录像时长加起来有三十多个小时。用最高倍速播放，画面里的人影都变成了拖着残影的鬼魂，车流化作一条条光带，看得人眼睛发酸。

　　“你能不能用你的……那个……”林颂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帮我感知一下画面里有没有异常？就像你感知我的脑电波一样。”

　　“隔着屏幕，不行。”

　　“为什么？”

　　“死的。”

　　林颂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屏幕里的影像是记录，是没有生命的像素。对莫辰一来说，那确实就是“死的”。
　　他能感知的是此刻、当下、活生生的意识。监控录像对他来说，和墙壁上的污渍没有本质区别。

　　“行吧。”林颂认命地继续拖动进度条。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的眼睛开始发干，画面在视野里模糊成一团。他揉了揉眼眶，正准备起身去接杯水，莫辰一的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里。”

　　林颂精神一振，凑近屏幕。那是一帧傍晚时分的画面，太阳已经沉到建筑物的轮廓线以下，路灯刚刚亮起，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暮中。325号公寓楼的门口，一个模糊的影子正从门缝里挤出来。

　　“放大。”

　　林颂把画面放大到极限倍数。
　　放大后，像素颗粒粗粝得像马赛克，但他还是勉强辨认出了那个形状——圆柱状的身体，高度大概只到成年地球人膝盖以上，两只抓取足/交替着在地上支撑，辅助她往前走。

　　“是她……”林颂低声说。

　　他继续往后拖进度条。那个小小的身影离开公寓楼之后，沿着阿斯巴林大道的人行道一路向北移动。

　　“她好像很着急。”莫辰一说。

　　林颂盯着画面上那个模糊的小点。只见她的步伐不曾停顿，一边走，一边灵巧地避开迎面的人流，好像前方有什么正在等着她。

　　他把画面继续往前推进，发现那弗兰德星人沿着阿斯巴林大道走了大约四百米，然后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那个路口有什么？林颂放大画面，看到了一排共享滑板车的充电桩。但弗兰德星人显然对滑板车没兴趣，她在那里站了整整四分钟，然后突然像一块煎饼一样摊在了地上。

　　“她在干什么？”

　　莫辰一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品尝空气里的某种味道。

　　过了大概一分钟，画面里的弗兰德星人站了起来。她的两只抓取足捧在胸前，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但在那个分辨率下，林颂和莫辰一什么都看不见。

　　随后，她走进那个路口。

　　“不行，跟丢了。”林颂说。

　　“跟丢？什么意思？”

　　林颂指向画面的边缘。弗兰德星人走到路口转角处之后，下一个监控探头并没有拍到她出现的画面。
　　林颂反复拖拽着进度条，确认自己没有看漏。

　　“那个位置是监控盲区。”他调出监控布点图。果然，路口转角那一小块区域没有被任何探头覆盖。而下一个能拍到那个方向的探头，画面里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一个没有任何伪装技能的弗兰德星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在监控里消失

　　林颂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三十多个小时的录像，换来的是不到五分钟的有效画面和一个戛然而止的线索。治安署的案子都是这么难啃的吗？还是说他运气特别差，入职第一个任务就碰上了硬骨头？

　　“现在怎么办？”莫辰一问。

　　“你问我，我问谁。”林颂把已经化得只剩糖渣的棒棒糖从莫辰一嘴里拿出来，随手丢进桌边的垃圾桶，“让我想想。”

　　他闭上眼睛，试图把目前为止的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莫辰一问：“想出来了吗？”
　　“没有。”
　　“难怪我看你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路口。”林颂睁开眼睛，“我们得去一趟。”

　　莫辰一点点头，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干脆，这一点倒是让林颂很满意。

　　至少在行动力上没有掉过链子——还可以当司机。

　　两人走出监控查看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林颂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余光瞥见莫辰一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他不知道这是莫辰一真的觉得刺眼，还是在模仿自己的反应。

　　和一个拟态生物相处久了，你永远分不清哪些是他的真实感受，哪些只是他照着你复制出来的镜像。

　　这个念头让林颂有点不舒服。

　　到达那个路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把黯淡的光洒在人行道上，共享滑板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充电桩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某种机械生物的呼吸。

　　林颂走到弗兰德星人在监控里蹲下的那个位置，低头看着地面。灰色的地砖，缝隙里嵌着烟头和干掉的口香糖，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在这里蹲下来过。”林颂蹲下，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莫辰一也蹲下来，有样学样。

　　可惜没有土地精灵跳出来回答他们的问题。

　　既然如此，只能分析她的行进路线。他们来到了弗兰德星人最后消失的路口。

　　那是一条狭窄的小巷，肉眼望去漆黑一片，只有建筑外墙高处的一个吊灯在苟延残喘。

　　林颂发问：“你说，一个依靠光才能获得能量的物种，会在夜晚的时候走这条路吗？”

　　莫辰一狠狠地摇了摇头。

　　“所以是‘不会’，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

　　不错，很诚实。

　　“弗兰德星人很像我们地球上的植物，白天获取能量，夜晚没有光的时候，就消耗白天储存下来的能量。不过，这也不代表她们在夜晚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移动。毕竟，地球上的植物可不会动，因此消耗的能量也是不能比的。像监控里那种运动状态，她一定会选择有光的路线。”

　　“也就是说，她没有从这里走？”莫辰一听懂了。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