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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塔 从休息室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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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休息室到巴别塔传送点的路很短传送点是一道光幕,半透明的,边缘泛着淡金色,像一扇还没完全打开的门。他站在光幕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深寒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程昀收回目光,走进光幕。
白光铺满整个视野。身体开始变轻,像是被人从脚下托了一下,然后松开——失重感只持续了一两秒,接着重力和方向感一齐回来,像有人把他放回了地面上。程昀的脚踩到了实地上。木质地板,发白的,被踩得很旧,木板之间的缝隙里积着深色的灰。走廊两侧是墙,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灰白色的粗糙墙皮。头顶有一盏灯,光不大,但足够看清整条走廊。走廊很短,大约走二十步就到尽头。
尽头是一面墙。墙的正中央有一个光球,拳头大小,悬浮在离地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光很柔,像烛火隔着磨砂玻璃透出来的那种。
程昀走到光球面前,停下来,等了一下。然后光球里浮现出一行字:“你是谁。”
程昀看着那三个字。他想起出发前那天晚上,宋槐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塔里如果遇到‘你是谁’的问题,不要着急回答。塔会读心,它等的是你自己也相信的那个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程昀。”光球里的字消失了,几秒后重新浮现:“向上走。”他左侧的墙壁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上的楼梯。台阶是石质的,很窄,没有扶手。程昀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触感是实的。
第二层。光球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昀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他刚在第一层答过“程昀”,现在又问一遍。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程昀。”心想这塔什么毛病。墙开了,他往上走。
第三层问你来这里多久了,第四层问你在怕什么。程昀回答得很快,墙裂开,楼梯出现,他往上走。他注意到一个问题:塔的问题在逐渐从事实类转向感受类。前两层可以靠背诵回答,从第三层开始,它越来越像在剥什么东西。
第五层,程昀发现墙上有字。用刀刻的,字迹很浅,像刻的人力气不大,或者时间很匆忙。字的内容是一句话:“别回答塔的问题。塔会记住你。”
程昀停下来看了那行字很久。他不知道是谁刻的,也不确定这句话是在提醒还是陷阱。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第七层,光球里的字浮出来:“你后悔过认识他吗?”
程昀没有立刻开口。他知道塔在问谁。塔不会用名字,它只需要在对面的人脑子里放一个画面,然后等那个名字自己冒出来。他把那个问题放在心里放了一会儿,像握着一块不知道该怎么放下来的石头。
最后他回答的是:“我问过他一个问题,他回答了我。我问的是‘你还会走吗’,他说‘不会了’。我现在还在想他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回答完了。他只是把一句想说的话放到了光球面前,然后它接受了。
他不想再多想了。
光球亮了一会儿,暗了半度,然后重新浮现出三个字:“向上走。”程昀走进楼梯,台阶在脚下响起很轻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第八层。程昀转过弯,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外套,一只手搭在墙沿上,像等了有一阵了。
程昀的脚步放慢了。他认识这个人——自由之翼的队长沈让。但巴别塔是单人本,沈让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没走近,停在几步之外,先把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才看向沈让。
“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我的方式。”沈让说,“不是每件事都需要解释。”
程昀看着他,没有接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光球——它在亮,但没有浮现任何文字。他回过头重新看向沈让。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猜到了,你会停在这一层,”沈让说,“这一层的问题你答不了。”
“为什么答不了。”
“它问的是‘你愿意吗’。它不问主语,不问宾语。它知道站在它面前的人明白它在问什么。”
程昀没有否认。“然后呢。”
“我在塔的记录里留了一行备注。你不必知道具体内容,只需要知道它起作用了——你现在可以直接走过去,不用卡在这一层。等你真正需要回答的时候,你再回答。”
“什么备注。”
“具体的,你不要自己查。它不会影响你后面的路径。”
程昀站在原地。“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让没有立刻回答。“你不必把我的动机想清楚。走你该走的路就行。”
他站直了,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两步,没有回头。“等你到了能明白的层数,再想。”
他走了。程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光球。它还在亮,但走廊尽头确实出现了一道裂缝。他往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光球,又看了一眼沈让消失的方向,然后走进了楼梯。
他往上走了几步。通讯器震了一下。他靠墙停住,点开对话框。没有名字的发件人,界面他认识。文字浮出来:“第八层有一条备注。担保人:沈让。内容:若本人未在指定层数内补答,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后果。”
程昀看着那行字,站了片刻,然后关了通讯器,继续往上走。他没有回头看屏幕第二眼——不是因为他不在意,是因为再看也改变不了什么。沈让说过“具体的你不要自己查”,但他没有说会被别人告知。
第十层。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完整的木门。塔里每十层设有一处休整空间,可以短暂停留。程昀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小房间。一张方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水,一碟干粮。房间很小,没有第二把椅子,没有多余的角落。
程昀把追光从背上卸下来,靠在桌边。他坐了一会儿,把第八层的事重新过了一遍——沈让出现、说他在塔的记录里留了一行备注、说“等你到了能明白的层数再想”,然后走了。他不知道那行备注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沈让口中“能明白的层数”是多少层。他只知道沈让替他开了一扇门,然后走了。
他站起来,把追光重新背好,推开门走进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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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陵在第十四层的光球面前停下来。光球问:“你觉得谁会先死?”他想了一下,程昀、叶棠、宋槐——三个人在他脑子里依次闪过,但他一个也没说出口。他说:“我。”光球暗了半度,墙开了,他往上走。
第二十三层,走廊变宽了,光球的位置也变了,它从墙壁中央前移到了一米左右的距离。问题浮出来的时候,卫陵站在它面前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你活到现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说:“没想过。”然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活着,我队友就不用死。”光球没有反应,但走廊两侧的空气开始变得比刚才沉了一些,墙壁收窄了一点,像塔在无声地朝他压了一步。然后字消失了,新的字浮现出来:“向上走。”他继续走了。他没有发现走廊比之前窄了一点点。
第三十层。卫陵推开休整室的门,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和干粮,没有坐。他站着把背上的装备调整了一下位置,推开门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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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在第三十二层。光球问她:“你左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绷带缠得很整齐。
“替别人挡了一次。”她说。光球没有消失,字也没有变。它在等。叶棠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问我愿不愿意替他挡一下。我说愿意。他说‘那你替我活着吧’。然后他走了。”光球暗了一下又亮了。字没有换,还是那句话。它还在等。叶棠没有补。过了很久,光球终于暗了下去。新的字浮出来:“向上走。”叶棠往前走了两步,上楼梯之前停了一下,她的右手抬起来碰了一下左手腕上的绷带,然后她上楼了。
第三十八层。光球问她:“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叶棠说:“记得。”墙裂开了。叶棠走进楼梯,在楼梯中间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第四十层。叶棠坐在休整室的椅子上,背靠着墙,医疗包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吃东西。她在想宋槐说的那句“61层,走左边”,和“记得”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答案。她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下一层。
第六十一层。叶棠在光球前停下来。光球里没有浮现问题,只悬浮着一个箭头,指向左边。她记得宋槐的话:“61层,走左边。”她抬手准备去推左侧墙上的暗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走廊入口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外套,自由之翼的臂章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你怎么进来的。”叶棠警惕道。
“我有我的方式。”沈让懒懒回答。
“自由之翼的人出现在我的塔里,你需要解释这件事。”
“你可以不听。选择在你。”沈让说,“但如果你想知道你姐姐的事,你听完再决定。”
叶棠没有走,但也没有放下手。“你说。”
“左边是安全的路。但你姐姐没有走左边。她走了右边。”
“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事。”
“她活着的时候跟我组过队。很短,三次副本。她提过你。”
叶棠看着他。“你专门来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沈让侧了侧身,露出身后右侧那面墙上的裂缝,“右边没有通关奖励,也没有捷径。如果你想知道她为什么停在第八十九层,你要走右边。”
叶棠沉默了一会儿。“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她说过一句话——‘不要替她选’。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叶棠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放在左侧门上的手放了下来。她走到右侧那面墙前,侧身挤进裂缝。身后传来脚步声,跟了她三步就停了。
“我不能再往前了。”沈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往前是你的层。”
“你为什么帮我。”
沈让沉默了一下。“你走吧。后面还有路。”
叶棠没有追问。她推开了尽头的暗门,门后的光涌出来。她没有回头。
沈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然后拿出通讯器,点开一个没有名字的对话框。“她进去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进了右边?”
“嗯。”
“你完成了任务。”
沈让输入:“你让我做的事我做完了。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选她。”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她的情绪熵变值在同批次里排前列。但她的能量释放是收敛型的,她习惯把反馈压回去。我需要撬开一条缝——让她自己选一次,而不是被人推过去。释放出来的那部分能量可以提前回收。”
沈让沉默了两秒,“你在养她。”
“是催熟。”
“烬星其他人呢。”
“都在高位。但有一个变动。”主系统停了一下。停的时间比平时长。“沈深寒的能量在持续衰减。他之前是烬星最高的,现在不是了。现在最高的是宋槐。”
沈让看着那行字,没有输入回复。他关掉了通讯器,转身往回走。右边的裂缝已经合上了,左边的门还开着。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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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在第五十五层。光球浮现的是一幅图案——圆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一条连续不断的线层层叠叠地绕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你在问我‘你看到了什么’。”光球没有变。
“我看到了一条重复的路径。但如果线条本身的粗细在变化,那是在告诉我——同一个地方每次经过的截面都不一样。”
光球亮了一下。字浮出来:“你往上走多少层了。”
“五十五层。”
“你的极限是多少。”
宋槐说:“不知道。”
字重新浮出来:“继续。”
宋槐走进楼梯的时候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那个图案的形状她见过,只是不记得是在哪一次的推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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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外面的天还是灰白色的。沈深寒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水。他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走了另一条路。通讯器在他起身的时候亮了一下,一行来自主系统的文字:“你的记忆丢失速度在加快。”他看了一眼,关掉了通讯器,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