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极昼小镇（11） “吱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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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忏悔室的门在周斐身后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与光线彻底隔绝。
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尘埃味。
周斐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环绕一圈。
房间逼仄而空旷。
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方台。台子上，别无他物，只静静地放着一件东西——
一片银杏叶大小的镜子碎片。
它像是从某面更大的镜子上暴力敲下来的，边缘尖锐而不规则。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上去黯淡无光。
周斐靠近，伸手拂开表面的灰尘，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拿起碎片。镜面清晰的印出周围的场景，墙壁，木门，石台。只是，没有他——这个镜子照不出他的人像。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砰！”的一声，急躁的撞击声猛地砸在忏悔室厚重的木门上！
随着这一声响，像是打开了什么进攻的开关。
“砰！砰！砰！”
更多、更密集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整个门板都在剧烈震动。
周斐脸色沉凝。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片尖锐的棱角。
此时能在外面狂暴砸门的除了那群“隐形人”不做他想。
一切异动都在他拿走镜子碎片之后。
他尝试着放回镜片……
“砰砰砰！”
门外那群东西依旧不顾地想要冲进来！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周斐暗骂一声，将碎片塞进口袋。
他刚刚试过，这玩意儿不能收进系统背包，狗币游戏摆明了要拿他当活把子。
他将手电筒固定在石台上，对准门口。手中寒光一闪，幽蓝色的短刃出现在手中。
墙壁和门板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碎屑簌簌落下。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那就只能开门硬抗。
“轰——！”
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被彻底轰开！
木屑纷飞中，周斐瞳孔骤缩——光线在门口剧烈扭曲，折射，仿佛有无数个透明躁动的身影正拥挤着涌入，一股阴冷的压迫感令空气瞬间凝滞。
只一息之间，数道带着阴森寒意的攻击已然袭到身前。
短刃凌厉挥出！刀锋传来闷钝的、仿佛割开厚实凝胶的怪异触感。冰凉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蓝色液体四处飞溅。
这一击之后，更多无形的攻击接踵而至。空气被压缩出沉闷的嗡鸣。他根本来不及分辨，只能凭借本能旋身挥刀。
这跟瞎了也没什么两样。
嘭！ 一记重击狠狠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周斐趔趄一步，感觉骨头似乎都要裂了，但还是将战斗范围牢牢锁定在光路中，在手电的强光下他勉强通过光路锁定这群怪物，一旦离了光线，让他们涌入黑暗他就会陷入真正的被动。
对方无声无息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旧伤还没好全，身上又不断添加新的淤青和划伤，无法脱身。
汗水沿着脖颈滑入衣领，周斐抹了把脸，咽下喉间的血腥气。
那些东西的目标明确，直指他存放碎镜的胸口口袋。
周斐觉得有些奇怪。
副本中所有的攻击，首要目的都是搞死玩家，毕竟不管是为了守护什么或者抢夺什么，创造问题的人没了，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只要玩家死了，东西自然就会回到他们手中。
但是，打了这么久，周斐发现这些东西攻击的首要目的，居然真的是抢夺镜子碎片。
换个说法就是，只要他肯放弃碎片，立马可以脱身。
副本要他放弃镜子碎片？
……不对。
他是重伤状态下进入教堂，这是极端个例，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如果换一个正常的和他实力差不多的玩家进来。以这群怪物目前展露出的实力，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心，是可以强行带走碎片的。
这是一个必胜局。
周斐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只是为了消耗玩家的战力？
只一个恍神，刺啦！
胸前的衣物被一股刁钻的力量彻底撕裂！那片银杏叶大小的碎镜顿时飞旋而出。
所有攻击骤然停滞一瞬。所有的“视线”都聚焦于空中翻滚的碎片，下一刻又同时出手去夺！
就在碎片高速翻转的某一刻，恰好掠过手电的光束。
周斐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枚碎片，于是，在那不足掌心大小的、晃动不止的镜面中，他看到了几张模糊、扭曲、惨白的人脸。
刀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猛然朝风声涌动的方向看去，想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镜子可以照出这些怪物。
周斐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动作迟滞了一瞬，最近处的一股力量已猛抓向空中的碎片！
周斐眼神一厉，强行压下所有杂念。猛地侧身，用肩背硬扛了一记原本攻向他肋部的无形重击！借力向前一扑！
同时，他左手短刃疾射而出，精准地打在那尚在半空的碎镜边缘！
叮！
一声轻响，刀刃与镜片碰撞出细微火花。碎镜受此一击，改变了飞行的轨迹，嗖地一声没入了石台底部的缝隙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目标的骤然消失，让所有攻击者陷入了极短暂的茫然。
周斐来不及喘口气，强忍着周身剧痛，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直接从门口空隙之间滑了出去。
与此同时，手腕一抖，极细的丝线一闪而过，牵着镜子碎片猛然回扯！
碎片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被他反手稳稳接住，瞬间纳入掌心。
整套连招行云流水，周斐头也不回，直直冲向教堂大门。
身后的怪物再次暴动起来，但没关系，只差一步，他的手几乎已经碰到了那冰冷的金属门闩！
胜利在望！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闩的瞬间——
门轴干涩的摩擦声，突兀地自身前响起，冰冷地碾过死寂。
那扇近在咫尺的红漆大门被猛地向里推开。
哐当！
厚重的门板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内侧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刹那间，门外的光线骤暗……
周斐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近乎撞上去，险险刹住脚步。
垂头——
正正对上一双骤然凝定的、深邃的蓝眼睛。
秦、韫！
秦韫显然也完全没预料到会在此刻、此地，以这种方式迎面撞上周斐。
惯常的淡漠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讶然。
他站在门外，身后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隐隐将人吞没，而周斐身处教堂，光线明亮，世界仿佛被分割成泾渭分明的明暗两半。
周斐目光望向秦韫身后的黑暗，若有所思。
而秦韫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周斐身上新增的伤口、胸口蔓延的血迹、以及右手中的那片碎镜。
空气凝滞如铁。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周斐闭了闭眼睛，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无奈叹气：“嗨，好巧。”
“不巧。”秦韫似笑非笑，“你挺倒霉。”
稀奇，这次开口说话了。
周斐笑眯眯道：“怎么会呢，临死前能见到你，应该是幸运才对。”
还是那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秦韫闻言微微歪了歪头，语调轻缓：“真心话？”
周斐回头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看不见，那群透明人不知为何没了动静。转过头看向秦韫，神色坦荡，“当然是真心话。” 不然他就要去大冒险了。
“不过……”周斐顿了顿，眉梢微挑，“也许我可以更幸运一点，多见你几次？”
没有一见面就动手，秦韫这次不像要杀他的样子。
秦韫果然也没有动手，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周斐身上，良久，微微侧身，“出来。”
周斐眼皮微挑，面上摆出几分迟疑为难的模样，指尖却隐蔽地转动镜片，悄悄调整角度。
小小的镜片印照出身后密密麻麻的透明人，死机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镜片快速变换着角度，就在视线掠过无数张惨白脸孔的瞬息，一张熟悉的面容，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此刻秦韫面上已经显出几分不耐，周斐垂眸敛下纷杂的思绪，收起镜片走到门边，抬脚，跨出门槛。
霎时间，风云变幻，夜色四合。整片天地都沉进浓稠的昏黑里，他从白日骤然坠入黑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极昼小镇（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