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三更的 ...
-
三更的更鼓沉闷地敲过两下，青楼后院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半截残烛忽明忽暗，昏黄摇晃的光把墙面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像蛰伏在暗处索命的恶鬼。
余笙欢躺在床上，并没有真正入睡。自她睁眼回到这间十二岁的狭小厢房后，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绷着神经，指尖时刻攥紧床沿粗糙的麻布床单。
她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前世被萧烬扭断脖颈前的画面：铁链嵌进皮肉的剧痛、萧烬眼底疯狂扭曲的爱意、闺蜜一张张染血的惨容，还有那碗让她年少尊严尽数碾碎的春药。
前世就是这个时辰，这间房，这个阴毒的老管事端着同样一碗汤药走进来。
那时她才十二岁，力气微薄，哭喊挣扎都只是徒劳，被两个粗壮婆子死死按在床榻，滚烫浑浊的药汁硬生生灌进喉咙。
药力发作后浑身燥热失控，她被推到各色客人面前，受尽轻薄与羞辱，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是她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脏污与伤疤。如今系统给她加成一百点武力，如今她的体魄、反应速度远胜寻常成年女子，可心底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只要一想起那碗药的刺鼻腥甜，她的后背就止不住冒出一层细密冷汗。不一样了。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践踏她分毫，但凡前世欺辱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吱呀——”木门老旧的轴芯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绵长的声响，打破屋内死寂。
余笙欢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迅速敛去一丝翻涌的寒戾，侧身佯装熟睡，眼皮只掀开一道极细的缝隙，悄悄望向门口。
来人正是看管她们这批小姑娘的王婆婆。
她佝偻着脊背，一身灰布褂子沾满油污，褶皱横生的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大碗，碗沿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雾，一股甜腻又呛人的迷药气味顺着空气慢慢飘散开。
她脚上裹着破旧棉鞋，走路落地轻悄，是常年侍奉他人养成的习惯。
王婆婆缓缓走到床榻边，枯树皮一样的手伸出，粗糙指尖刚要触碰到余笙欢的脸颊，余笙欢猛地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四肢蓄满了力道，只等对方彻底放松警惕。
“丫头，醒醒，别装睡了。”
王婆婆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股残忍的笑意，把瓷碗凑到床头。
“我知道你心里别扭，可进了这青楼，哪有干净身子的道理？把这碗汤药乖乖喝下去，身上软和了，客人们大方打赏银钱，往后我也少苛待你几分，总好过日日挨打挨饿。”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想去掰开余笙欢的下颌，动作熟练，显然这套说辞、这套手段，已经用在无数年幼女孩身上。
温热的指尖刚贴上余笙欢的下颌，前世被人强行灌药、肆意撕扯衣物的绝望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恨意直冲头顶，胸腔里翻涌着压抑十几年的怒火。
没等王婆婆的手再用力，余笙欢骤然睁开双眼，杏核眼里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只剩沉淀两世的冰冷杀意。
她腰腹一拧，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床榻弹起，右臂裹挟十足劲风狠狠挥出。
“哐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炸在狭小屋内。白瓷大碗狠狠砸在青石板地面，碗身四分五裂，乌黑浓稠的春药汤汁泼得到处都是，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甜腻迷香的气味骤然浓烈，熏得人头脑发昏。
王婆婆完全没料到一向温顺怯弱的小姑娘敢突然反抗，愣了短短一瞬，随即勃然大怒，三角眼死死瞪着余笙欢，脸上的横肉狠狠抽动，扬手就挥出巴掌，枯瘦手掌带着凌厉风声直拍余笙欢脸颊。
“小畜生反了天！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余笙欢脚步轻盈向侧面侧身闪避，轻易躲开这记力道十足的耳光，脚下精准伸出，鞋尖轻巧勾住王婆婆向前踏出的脚踝。
王婆婆重心瞬间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狠狠踉跄，上半身直直朝着满地碎瓷片扑去。
惊慌之下她伸出双手想要撑地自保，手腕却被余笙欢一把死死扣住，力道大得让她骨头传来阵阵刺痛，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放开我……”
王婆婆喉咙里挤出尖利的呼救，刚要放声大喊，余笙欢弯腰，指尖精准捏住一块边缘锋利、巴掌大小的碎瓷片，冰凉坚硬的瓷碴稳稳握在掌心。
心底没有半分迟疑，前世无数个日夜的屈辱，尽数化作此刻腕间的力道。
她手腕快速横划，锋利瓷片精准抹过王婆婆松弛的脖颈。
一道细密却深可见骨的血线瞬间迸发，温热腥稠的血液顺着瓷片边缘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王婆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响，双眼猛地圆睁，里面盛满惊恐与不敢置信，双手徒劳地捂着不断涌血的脖子，双腿不停蹬踏，不过短短数息，身体便彻底软塌下去，重重倒在满地药汁与碎瓷之间，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余笙欢缓缓松开紧握瓷片的手，任由碎片从指尖滑落，砸进血泊之中。
她垂眸看向地上毫无生气的尸体，心口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平静释然。
前世她受的苦楚，今日不过讨回第一笔债。
屋内烛火摇曳，将地上血泊映照得愈发刺目，楼下隐约传来小厮巡夜走动的脚步声，再拖延片刻，定会被人撞破。
余笙欢不敢多做停留，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到窗边。
木窗老旧，没有插销，她伸手一把推开，夜风裹挟着寒意灌入屋内，吹得她鬓边碎发散乱。
楼下是青楼后院堆放柴火的空地，此刻空无一人，只要把尸体推下去，落地的声响定然能引发全场骚乱，她便能趁着所有人慌乱之际脱身。
她俯身攥住王婆婆冰凉僵硬的双臂，用尽系统赋予的充沛力气，一点点拖拽沉重的尸体，脚步沉稳挪至窗边。
她胳膊微微发力，猛地向外一推。“咚——”重物坠落在泥土上的闷响清晰传上楼，打破深夜的寂静。
不过两息功夫，后院传来洗衣婆子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小厮、护院、各处厢房的妓女全都闻声涌向前院，叫喊声、呵斥声、哭嚎声杂乱交织，整座青楼彻底陷入巨大混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后院尸首上，二楼厢房这边反倒空无一人，是千载难逢的脱身良机。
余笙欢放轻脚步走出厢房，顺着狭窄木质楼梯往下走。楼道里到处是慌慌张张乱跑的下人，人人面色惊惧，只顾着往前院挤，没有一人留意擦肩而过的她。
余笙欢刻意垂下头颅，用散落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混在人群缝隙里，一路畅通无阻走到青楼侧后门。后门看守的两个护卫早已被后院动静吸引，扒着墙头探头张望，压根无暇看管门口。
余笙欢抓住空隙，侧身溜出狭窄巷弄，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奔走，直至身后青楼嘈杂声响彻底消散在夜风里，才稍稍放缓脚步。
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拂晓薄雾笼罩整条街巷，路上只有早起挑担的货郎零星走动。余笙欢沿着僻静小巷穿行，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街，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寻到记忆中一处远离闹市的民居片区。
这里住户多是普通手工艺人，邻里互不深扰，院墙普遍高大，私密性极佳，正适合她暂时落脚蛰伏。
上一世她置办的第一份家业就在这里，那房子现在应该还没被原主人卖出。
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她快速整理身上沾了少许药渍的素色布衣，意念沉入脑海，打开系统储物空间。
千两白银整整齐齐码放在木箱中，她伸手取出五锭分量适中的白银，贴身藏进衣襟内侧的夹层，白银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口，让她躁动的心稍稍安定。
黄金太过扎眼，极易引人觊觎，白银细碎好用，租房、采买物资都不会惹人怀疑。她寻到一处挂着出租木牌的小院，叩响院门。
屋主是个老妇，余笙欢取出一锭白银交付半年租金，老妇见银钱足量，爽快交出院门铜钥匙。
推开木门踏入院内，一方不大的天井，角落栽种着一丛翠竹，两间正屋干净整洁，窗棂完好，院墙足有两人高，墙外行人无法窥探院内动静。
余笙欢绕着院落仔细巡查一圈，确认没有暗道、缝隙会暴露行踪，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她将房门闩死，搬来木凳抵紧门板，才坐在屋中木桌旁，指尖轻轻摩挲桌上冰凉的桌面，思绪沉沉落向深宫的何晏数。
两世的记忆交织在脑海，前世她流落城西集市，被几个地痞围堵抢夺身上仅有的干粮，推搡间满身尘土，人人冷眼旁观，唯有出宫采买胭脂的何晏数停下马车，遣开恶徒，还取出点心塞到她手里，柔声叮嘱她好生保重。
彼时何晏数身处后宫，被贵妃处处针对，自身已是步步危机，却依旧愿意向萍水相逢的底层少女施以善意。
可这般温柔良善的女子，最后却落得被巫蛊构陷，冷宫纵火自缢，临死怀里紧紧攥着幼子长命锁的凄惨下场。
每一次回想那一幕，余笙欢心口便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痛得喘不过气。上一世她无力自保，更无力报答这份恩情，只能眼睁睁看着恩人走向绝路。
正沉思间，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脑海响起，清晰无比：
【叮！触发S级主线任务：潜入菡萏宫，提前识破贵妃布置的巫蛊毒局，保全何晏数与皇子性命。】
【任务前置提示：三日后贵妃将指使宫女埋藏刻有何晏数生辰八字的巫蛊木人，蓄意构陷，若任务失败，何晏数母子重蹈前世覆辙。】
【任务基础奖励：武力值+50，智商值+20，空间扩容至二百平米，宫廷侧门通行腰牌一枚。】
余笙欢眼底锋芒一凝，心底定下计划。直接硬闯皇宫菡萏宫太过莽撞，宫中禁军层层把守，贵妃眼线遍布各处，贸然露面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救不下何晏数，自己也会身陷囹圄。
她细细回忆前世见闻，何晏数每隔五日便会以采买胭脂、糕点为由，出宫前往城西集市，这是她唯一能够近距离接触对方的机会。
打定主意，她从空间取出小块碎银，第二日清晨便前往集市，寻了一处靠墙、人流繁杂却不起眼的摊位，置办竹篮、各色绢花，伪装成卖绢花的寻常少女。
往后每日天刚亮，余笙欢便准时守在小摊之后，指尖捻着柔软绢花，目光时不时望向通往皇宫的街道入口。
来往行人熙熙攘攘，货郎叫卖声、车马轱辘声不绝于耳，可她的心始终沉静，没有半分焦躁。
前世是何晏数于人海之中，向狼狈不堪的她伸出援手；这一世轮回颠倒，换她守在熙攘集市，静静等候那位温柔的娘娘出现。
只要重逢，她便能寻机道出后宫潜藏的致命危机，再顺势谋划，一同入宫，提前拆穿贵妃蓄谋已久的巫蛊阴谋，护住她和年幼皇子的性命。
微风卷着集市淡淡的花香拂过她的发梢，余笙欢抬眼遥遥望向巍峨厚重的皇城宫墙，眼底沉淀着坚定不移的执念。
前世所有亏欠与遗憾，从此刻开始，她要一一弥补，所有加害于她们的恶人，她都会步步为营，尽数清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