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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冰帝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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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学园这所学校,大得离谱了。
校门堂而皇之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宣告“这里就是冰帝”,十分显眼,所以到达校门本身倒是毫不费力。
问题在于,穿过校门之后铺展开来的这片一望无际的场地,令百罗不由得想回头质问自己,找到校门那一刻的成就感到底算什么。
“好歹找到学校了。”忍足多少有几分宽慰的意思。
百罗不置可否。
因为,校内一片寂静,说是太过安静也不为过。
理由两人是明白的的。距离开学典礼,还有不到十分钟。这个时间,教师和学生们应该已经聚集在礼堂了。
也就是说,室外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啊。”忍足环顾一周。
“一个人都没有呢。”百罗表示同意。
“没有人、找不到指示牌、时间越来越紧,三样凑齐了。”
听着身旁忍足的话,百罗有些气馁:“也就是说,已经无路可走了吗?”
“嘛,别那么着急,总会有人在的。这么大片地方,总有一两个家伙——”
百罗忍不住插话:“现在,这里已经有两个迷路的人了。”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忍足的脸上浮起轻松的笑容。
与他相反,在陌生的地方陷入迷路这一状况,让百罗略微感到不安。即便在京都他也迷路过无数次,可那座城市终究是“认识”的地方。
但这里不一样。像是被东京这只巨大的生物吞没,在它的胃袋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就是这种无助感。
“不过,真大啊,仅仅只是初中部。”忍足感叹。
“是呢。”百罗应和道,面上还是表现得毫无异色。
这个反应,让忍足多看了他一眼。
“蛛渡,很冷静啊。”
“看起来冷静而已。”
“至少比我冷静?”忍足揉了揉头发,“别看我这样,其实心里很烦躁。但是呢,事已至此,光是抱怨也没用吧。”
在忍足看来或许是这样。可实际情况是,百罗从小就不容易在脸上露出情绪。
修习女形的时候,会被教导不要把感情摆在脸上。悲伤也好喜悦也好,全都要封存在“型”之中。
这一教导早已深入骨髓,所以不会因为迷路这种程度就乱了方寸。
虽然不会,但内心还是抱着相应的不安,只是旁人看不见罢了。
“自幼就做着如何不动声色的训练。”百罗如此解释道。
“歌舞伎的?”
“是的。不可以过多地用脸去诉说,一切情感,都要通过‘型’来表现。”
“诶……所以你迷路了也还能一脸淡定啊。”忍足恍然。
“迷路是没法用‘型’来表现的呀。”
“那可真遗憾。”
说着这样的话,两人又继续往前走。略过林荫道,横穿有喷泉的广场,经过一栋又一栋看起来很像的建筑物。
走着。
走着。
十分钟后。
从结果来说,没能抵达体育馆。
取而代之映入眼帘的,是面向中庭的一座小小庭园,以及,安置在那里的一把长椅。
“……坐吧。”忍足提议。
“坐吧。”百罗也赞同。
开学典礼能否赶得上这个问题,在他们心中已经被搁置了。焦急也无济于事。就算焦急,方向感也不会陡然变得敏锐。
既然如此,这里就该冷静一下。
四月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而过。
东京的风,闻起来和京都的不同。京都的风总有些甜腻而柔软。金阁寺旁嗅过的金木樨的香气,掠过鸭川水面而来的水的气息,从老铺暖帘缝隙漏出的高汤香味——是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的风。
东京的风更加无机质,却又透露出匆忙的意味。汽车尾气、柏油路,还有无数人的气息混在一起。
还无法习惯。会不会有一天能习惯,百罗也不知道。
忍足懒洋洋地把背靠在长椅上,翘起长腿,姿态放松。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散漫,可被他这么一坐,却不可思议地自成一种风范。
而百罗,则脊背挺直,膝盖规规矩矩地并拢坐着。倒没有刻意这么做,只不过是渗入身体的习惯罢了。
从三岁起便开始的女形修炼——端正身姿一事,如今已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
忍足想了想,放下翘起的腿,但后背还是懒惰地贴着靠椅。
“蛛渡你,教养果然很好。”
“看起来是这样吗。”
“看起来是……不如说,是渗透出来的感觉。”
渗透出来的,吗。
百罗不是很明白。不过,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生于歌舞伎世家,这件事的意义不仅在于继承技艺。
举手投足、遣词用句、看待事物的方式——所有这一切都已渗透入骨。无论好坏。
“……话说。”
百罗注意到忍足在看他的后背。
“那是网球包吧。”忍足肯定道。
百罗点头:“没错,是网球包。”
黑色为底的运动包。里面装了两把网球拍。在开学典礼当天就随身带着网球包的新生,可能不算常见,但这背后自有原因——百罗本来是打算典礼结束之后去参观社团的。
“蛛渡也打网球?”
“打的。”
“哦……”
忍足的声音里,掺入了分明的兴致。
“我也是。”他说着,指向放在自己脚边的包。
仔细一看,百罗发现那同样是网球包。方才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背包,可一旦被点破,无论形状还是大小,都确确实实是网球包。
那时候在电车上看到的时候,百罗还以为只是个普通行李。可见是被迷路扰乱了思绪。
“是这样呀。”
“是这样哦。”
“彼此都没注意到呢。”
“彼此都没注意到啊。”
不知谁先起的头,两人都笑了起来。
“初中也打算继续打网球吗?”
“不如说,就是为此才来冰帝的。”
忍足惊讶道:“嚯。”
这个说法,稍微有点夸张。
当然,选择冰帝的理由不仅仅是网球。家门的意向——祖父说了“去东京多见些世面”。还有,不知怎的,百罗想离开京都。
理由有好几个。不过,网球是其中很大一部分动机,这确实是事实。
他喜欢握着球拍的感觉,能够变成与舞台上不同的自己。与连一举一动都必须谨慎决定的女形不同,打网球时的百罗,仅仅是普通的“百罗”就够了。
不必成为谁的时光,对他来说,实在是非常珍贵的。
“看不出来你打网球啊——”
说到一半,忍足把话咽了回去。大概是觉得失礼了吧。
不过,百罗并不介意。事实上,他清楚自己确实看起来不像打网球的人。
且不说外表,首先,整个人的氛围就和运动少年相去甚远。
“无须介意。”
“不,我不是坏的意思啊。只是,那个——”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他这么一说,忍足才呼出一口气,然后重新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百罗的脸。
这么近距离被人盯着看,或许旁人会觉得难为情的,可百罗仍是一脸坦然地端坐着。
“不过,这样说来,总觉得你……核心力量很扎实啊。站姿很漂亮,电车上也是,姿势一点都不会晃。”
“有赖于歌舞伎的修行。”
“嗯,原来如此,核心力量在网球里也——”
对话被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打断了,从远处逐渐靠近。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学生在奔跑,而且,数量还不少。
“呜哦哦哦哦哦!”
“快跟上!”
如暴风般疾驰而过,留下来的,是他们卷起的灰尘。
“……刚才那是什么?”忍足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呢。”
“表情都相当拼命啊。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不,是在追赶什么东西吗。”
百罗对上忍足的视线。他的眼睛里含着是好奇心的光芒。
“过去看看吧。”果然不出所料,忍足这样说了。
“过去,是说?”
“去追刚才那帮人啊。反正我们也迷路了,这种时候,随波逐流也不坏嘛。”
“可能会更加迷路的。”
“到那时候再说那时候的。再说,说不定能到体育馆之类的地方呢。”
“……这种毫无根据的乐观主义,是从哪里来的呢。”
嘴上这么说着,百罗却已经离开了长椅。
“大阪祖传的?”忍足理直气壮地回答。
“……”
百罗无话可说。
在他心里,对大阪的印象,已经变得奇怪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