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处》符希

35、团队 摇人摇人

　　一来生二回熟，艾尔已经能流利地简述和海亚经历的一切。海亚又拿出录音笔，播放风月的声音：是我杀了——是我杀了——
　　从撞见海亚落下那颗泪，到现在，只过去了短短三天。难道和自己的加入有关吗？艾尔心想。

　　米兰叹息一声，捏住自己的眉心：“简直是胡闹……”
　　“亏你敢直接去问她！但已经有证据，她就算想否认也很苍白吧。而且肯定觉得，就算承认了，你也拿她没办法。”多洛斯专注地思索道，“但完全不知道原因啊。”
　　艾尔点点头：“的确，线索已经有了，调查才刚刚开始…”

　　“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事实就是他说的这样。”海亚的一只绕过艾尔的肩膀，在他耳边勾了一缕发丝，在手指间亲昵地玩弄着，“你们的艾尔已经是我的人了，他承诺要把命给我哦？你们就看着办吧！”

　　“……”米兰向来体面的神情也流露出一丝反感。

　　“？…”耳朵痒痒的。虽然感到这个说法好像有哪里不对，艾尔还是顺着说道，“确实是这样的。啊…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支持。但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不会牵连到你们…我尽量。”

　　多洛斯答非所问：“艾尔，你太惯着他了。”

　　“……”
　　米兰闭上了眼睛。

　　气氛沉了下来。恰在此时，安来了。
　　“我迟到了吗？”她问。

　　“没有，我们来早了。”艾尔起身，拉了张椅子过来，顺带把自己的椅子往海亚那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空位。
　　“谢谢。”安坐下来，问，“谈话，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两位大人还没表态。”海亚阴阳怪气道。
　　“海亚……”

　　“安小姐也在。”米兰轻声喃喃，正色望向艾尔，“好，我们给你的回答是——”

　　“不可能。”
　　“只能加入了！”
　　米兰与多洛斯的声音重叠。

　　“…小多！”米兰立马转头，“你不是说……”
　　“啊——很危险，我是说过。”多洛斯略显心虚地移开目光，“……我是知道啦！米兰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幼稚很鲁莽吧，但是……”
　　“我不会那么想。”

　　米兰朝她前倾身子，表情难得地像是认真，“小多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是……对的事，不一定就非由小多来做不可。这件事我考虑不周……”他垂下眼睫。

　　“我不做的话，还有谁可以做呢？”多洛斯和他对视，突然笑了，“米兰不是也说吗？我是最强的啊。”

　　“……”米兰愣了愣，“没错。但是风月…是天使长，她……”
　　“是啊，所以我在想，没有米兰是不行的。”多洛斯握住他的手，“米兰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我需要你的脑子。所以米兰也要加入。”

　　“是吗？”海亚小声说。
　　艾尔拿手肘捅了他一下。

　　半晌，米兰虚弱地问：“…小多，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没有那个必要。”多洛斯毫无迟疑地回答，“我是崇武的、十多年前还在战争中的王国之女，如果我一生不曾参战，才是很奇怪的事。米兰，如果我不行在正确的道路上，你也不必追随我了。”
　　米兰的眼角扭曲了一瞬：“小多…！”

　　“你也别装了吧。”海亚嘲弄道，“别搞得好像你不是最早掺和进来的一样。”

　　米兰的眼神有一瞬像是对海亚起了杀心：“……”
　　“…嗯？米兰？”多洛斯吃了一惊，“米兰和你？”

　　“果然是这样。”艾尔说罢，在桌下踢了海亚一脚。
　　“图书馆的资料是米兰替我收集的，潜入禁书室用的灯也是米兰做的。”海亚稳坐不移，微笑带有挑衅的意味，“作为「盟友」真是无可挑剔、太好用了啊。”

　　多洛斯立刻不满地抱起双臂：“喂米兰！”
　　“…多洛，先听我说。”米兰被迫无奈地解释道，“我——”
　　“现在不是狡辩的时候。等解散了我再听你说。”多洛斯打断他，郑重地看向艾尔和海亚，“那么，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了？”

　　“嗯？嗯。”海亚含糊地应道。
　　艾尔确认了一下米兰的脸色，只在其中读到了妥协，舒了口气：“…谢谢你，多洛斯…”

　　“停！”多洛斯伸出一只手掌，“不要再道谢了，我又不是为了艾尔才加入的！啊、虽然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原因……但总之！艾尔，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地方吗？”

　　“讨、讨厌？！”艾尔慌乱道，原来自己已经被讨厌了吗！“不知道……是、是、是什么……”

　　“在有人低飞的路上，你会走到靠近他们的一侧；进门前，你会先拉开门等我们先进去；入座时，你帮女士拉开座椅；女士从空中落地时，你让她们搭扶你的手。”米兰快速替她说完这一串“罪证”。

　　艾尔无力地问：“……这样做在生灵界很无礼吗？”

　　“不是无礼的问题，是太多余了。”多洛斯紧锁着眉头，撇撇嘴，“你把白虎当成什么了？”
　　“…”艾尔微微一怔。曾经读过的书籍、报刊和看过的视频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我……对不起。我不是因为认为你比我弱小，才……我只是有这种习惯。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我会改掉的。”

　　多洛斯稍微舒展了眉头，“唔，也没到那种程度。我就是想说——你太把自己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却对别人的付出过于看重了！”
　　“啊、”艾尔愣了愣。这句话在他心头盘旋几圈，让他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被看出来了呢。”海亚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多洛斯目光锐利地凝视艾尔几秒，眨了眨眼，爽朗地笑起来，“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艾尔，我愿意和你一起干大事。”
　　“而且，既然听说了这样的事，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拍拍自己的胸膛，“我王族出身，世上一切都和我有关，应该由我负责。我也做好了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公主不能被德不配位的人领导。”米兰的神情依旧说不上自愿，但点了一下头。海亚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

　　“好啦，说回正题。”多洛斯拍拍桌子，略带困惑地看向海亚，“你…既然有录音证据，不打算让更多人知情？”
　　“我会让莫拉悠知道，其他人就别了。”海亚回答。
　　“为什么？如果整个天使处都知道了，不会更有利吗？借助大家的力量，说不定可以和天使长一战呢。”

　　“这是我两个月前就否决的方案。”海亚没好气道，“米兰，你跟她解释。”
　　“麻烦你自己说。”米兰同样不情愿。

　　“简单来说，就是你在用你自己国家的法律制度来衡量天使处的事。”海亚微微拧眉，“你听说过天使处的规则里写了天使长不能杀人吗？这里是天使长独裁的等级社会，风月是杀人了，但不是犯罪者。谁能拿她怎么样。”
　　“喂……你意思是人再多也没意义吗？那为什么要找我们。”多洛斯不快道。
　　“这是艾尔先生的主意。”海亚朝艾尔扬扬眉。

　　“呃…对。”艾尔说，“知情者太多容易造成混乱，但我们需要这样的五人团队，发挥分工合作什么的作用。”

　　“那要怎么打风月？”
　　多洛斯冷冷问。

　　海亚看了一眼米兰，淡淡说：“需要天使处外的力量。”

　　多洛斯睁大眼：“我们要去人界？还是…地、地狱？”
　　海亚耸耸肩：“谁知道。”
　　米兰轻叹一口气：“你确定？”
　　“我也觉得…这是有必要的。”艾尔坚定道。

　　“……”米兰不置可否。
　　“这个之后再讨论吧。”多洛斯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继续问，“但是，艾尔告诉我们的时候，不是说我们有知情的权利吗？那整个天使处都应该有知情的权利吧！如果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就死了，他们不是还要被蒙在鼓里很久很久？”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海亚嗤之以鼻。
　　“喂，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啊！别说这种事不关己的话啊。”

　　“我说过了，这是我的复仇。我要用风月的血祭奠她。”海亚支起身子，阴沉地开口，“不要给我的一己私欲附加你们想要的价值，用这些东西束缚我。不管是正义、还是什么正确的事……这些事情我不在乎。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再肮脏的手段我也无所不用其极。要是受不了，或者怕死，现在就当做没听过，走吧。”

　　“我们怀有各自的目的和信念，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合作。”艾尔已经习惯海亚这番论调了，顿了顿才说，“…莫拉悠女士会知情，所以……就算我们都牺牲了，也还会有人知道。即使是在天使处，发生过的事也一定会留下痕迹。即使不声称，正义也在我们这边，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有意义。”

　　“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艾尔。没关系的，这是在天使处，理所当然要做正确的事。借此机会，抛却无知之心，抛却胆怯之心，抛却顺从之心，抛却恐惧之心，抛却懦弱之心。”安平静地叙述，“我们行在正确的荆棘路上。”

　　“…好吧。”多洛斯扬了扬嘴角，“那，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目前的情报还是太少了，所以对一切都感到困惑……”艾尔瞥了瞥海亚，“我们需要知道——关于风月的一切。”

　　米兰点了一下头。
　　“渠道有很多，我们可以分头行动。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说话时尽可能避开天使兔，这样就好。”艾尔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几行字，“……这样。”
　　“趁风月还洋洋得意着，没做什么防御行为，我们越快越好。”海亚补充。

　　“好！”多洛斯跃跃欲试道，“我也要见莫拉悠！”

　　几人选好了分工。

　　“安小姐呢？”艾尔看向安。
　　到场之后，安只是喝着加了奶的红茶，一言不发地听他们争论。她说：“我没有过谋杀的经验，但对天使长女士有一些了解，希望能帮上忙。”
　　“…啊，安是我们之中唯一不是新人的。”艾尔欣然道，“你有什么方案吗？”
　　安微微睁大眼：“……尚无迹象表明。”

　　多洛斯哼了一声：“有安安在，肯定能行的。就算安没跟艾尔，我也要拉你进来。”

　　“做事之前先告知我们。”海亚警告道，“不要擅自做计划外的事。都知道吧？”
　　艾尔接着说：“至于集会的地点…就由多洛斯来定吧。我们四个联络还算方便，安呢？用天使兔传话会不会太危险？”

　　“我很怀疑风月就算没有天使兔，也能知道我们在哪里。”海亚嗤道。
　　“好吧，那就还是用天使兔。”艾尔拍拍手，“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如果出现了牺牲…或是不可逆的伤害。”米兰的语气携带着虚伪的温和，“还要继续么？”
　　“你在说什么……当然了，除非死的人是我。”海亚没好气道，“本来最多只会死我一个，谁让你们非要也掺和进来。”
　　“我们五个人的命换天使长一个人的，感觉有点亏。”多洛斯托着腮说，“所以一个人都别死哦！”

　　散了会，海亚和艾尔难得地一起走回家。

　　“海亚，我们五个人现在算是盟友了吗？”
　　“你能不能别再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种问题了？”

　　艾尔就当他说了是，“你对我说话没轻没重也就算了，可别在他们面前说怪话哦。同伴之间切忌产生理念分裂，特别是我们这样脆弱的同盟…”

　　“哈哈。”海亚从喉中发出两声轻笑，“有你在就好了吧，反正都归你管了。”
　　艾尔停在原地，“……你就这样交给我了？”

　　海亚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轻巧地转过身，红发在空中一甩，与浓稠的血色夕阳模糊了边界。艾尔走了一瞬神：天使处也有这么浓烈的色彩。
　　“交给你有什么坏处？”他心情很好般笑着问，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

　　“……”艾尔长久地凝视他，直到他们开始受到路人侧目，“我不知道。”
　　“快跟上来。”海亚说。

　　艾尔快走几步，跟他并排。
　　“那个什么、监视期？结束之后，怎么办？”
　　“那是看管期……什么怎么办？”

　　“我不想每次找你说什么事，还要满天使处找你。”海亚斜睨他道，“你继续跟我住？”

　　“……”艾尔如遭晴天霹雳，“……可以吗？？”

　　“可以啊。”

　　艾尔想问的是天使处会不会允许，但海亚似乎强行理解为“会不会太失礼”的意思。

　　“…你、唔…的确……看管期结束之后，我们总是一起行动也很奇怪。”
　　“传送到宿舍，反正也不会有别人知道。”
　　“别说的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吗……”艾尔颇感棘手地摸了摸莫名发热的脸颊，“你搬到我这里行吗？我家认真装修过的…”
　　海亚无所谓：“哦。”

　　“……”
　　艾尔有些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脖子，“你真的不介意吗？住在一起的话，肯定还会吵架，也可能会打起来……跟我这么共处一室……你一开始不是很反感吗。”

　　“我真是服了你了……”海亚闭了闭眼，“跟复仇比起来，这点事算什么？你这娇生贵养的大少爷……”
　　“…哈？我？我娇生贵养？！”

　　海亚快步走远了。艾尔不依不饶地追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又在指腹接触布料的刹那心脏一紧，快快放了手。

　　海亚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