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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口莫辩 一场武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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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惨叫惊醒了孙念九。
他猛然睁眼,入目是陌生的房梁,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我……这是在哪儿?”孙念九的脑子还晕晕沉沉。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师姐家的客房里睡觉。白天这里正在开武林大会,他对江湖事一向兴趣不大,早早便回房休息。现在,这是梦吗?
他挣扎着爬起来,脚下却绊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整个人差点摔倒。
是尸体!武林盟主李远亭,已经死了。
而他此刻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握在左手掌心。他低头一看,是一柄青紫色的短剑,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
是紫电剑!那是属于武林盟主李远亭的至宝。
不好!孙念九心里的最后一点迷糊被寒意驱走。他本能地想要离开这里,身上却绵软无力,只能勉强站住,却难以迈开脚步。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群人蜂拥而入,为首之人正是师姐楚心柔的父亲,楚家庄庄主楚山。楚山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尸体,脸色刷地白了。“你你你……你怎么能……”楚山指着李远亭的尸体,手指发颤,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我没有……”孙念九声音嘶哑。
咣当一声,他终于想起松开手中的紫电剑。
“你半夜三更手拿着带血的紫电剑在李盟主的房间出现,脚下是李盟主的尸体。你说不是你杀的李盟主,让我们怎么相信!”这是福山派的掌门万子遐,“快点把他抓住捆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我……”没等孙念九说完,后面跟着的几个便抢上前来,将他推倒在地,点了他浑身的穴道,生怕不够还捆住了他的手脚。
“老夫检查过了,李盟主确实是刚死不久,与我们听到惨叫声赶来的时间吻合。”来后便默不作声检查尸体的老者开口说话,“伤口是人死前刚造成的,足够致命,创面也是这把紫电剑。依老夫看,不像是有人故意伪造了现场。”这个老者是江湖有名的神医刘清,江湖人称“留一命”。
“念九,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楚山情绪激动,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难道你想得到紫电剑,去悟出花纹中称霸武林的武功,来给你师父报仇?”
孙念九满眼震惊,他从来没有过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的师父在一个月前被人所杀,他确实报仇心切。但这样杀人夺剑,与杀害师父的凶手有什么差别。更何况,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出在武林大会上杀人夺剑的蠢事。然而他没有办法为自己争辩,因为他已经被点了哑穴,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还说这么多干吗,一刀杀了他为我侄儿报仇便是。”李家的几个长老都赶来了,脾气最暴躁的三长老李秋原提刀便冲,却被旁边的大长老李秋展拉住:“这毕竟是在楚家庄出的事,孙念九又是楚庄主的未来女婿,咱们也得听听楚庄主是怎么说的。”
“念九做出这样的错事,楚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楚山面色如金,“孙念九就交给你们处置了,你们就算要追究楚家庄的责任,楚某也无话可说。”
听楚山这样说,孙念九知道再无人会替他说话了。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他死了,谁来报师父的仇呢?不过也罢,即便他真的死了,除了师姐可能会伤心一阵子,也不会有什么人为他流泪。
“楚庄主是爽快人,我们李家也不会为难楚家庄。这孙念九的命我们取走便罢了。”李秋展吩咐道,“老三,你……”
“等等!”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李秋展的话。
文姑娘?捆住手脚被点了穴道的孙念九躺在地上,只能看见少女月白色的裙裾,却听出了她的声音。孙念九说不出话,但拼命想用眼神示意让她走。可惜,她接收不到。
“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还有,谁让你动我侄儿尸体的?”李秋展走上前,抓住了少女检查尸体伤口的手腕。
少女被狠狠捏住手腕却面不改色:“我是一个大夫。我喊住你,是因为这位李盟主死因有蹊跷。”那少女的眼神和言语太镇定,让人忽略了她的过分年轻。
“蹊跷?连‘留一命’都看不出来什么还能有蹊跷?”李秋展察觉这少女毫无内力不通武功,便松了手,又觉得她不像无理取闹,“我便给你一点时间,让你说说看。”
“李盟主并非死于剑伤,而是中毒。少女边说,边从身上背着的布袋里掏出一盒药膏,慢慢按摩已经红肿的手腕。
“怎么可能!老夫看不出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小姑娘,你不是在信口开河吧。”刘清见文瑾儿年纪幼小,医术怕也不怎么高明,不可能看出他看不出的毒来。
“这毒名为‘鸡鸣断肠散’,中毒者只要粘上便无法动弹,无药可解,三个时辰必死。发明这个毒药的人是个杀手,常常在受害者睡前下毒,中毒者便陷入昏迷,生命体征慢慢变弱,活不到第二天鸡鸣之时,而死状没太多异样,大家也只以为是睡眠之中自然死亡。不过这个毒也不是毫无痕迹,大家看李盟主颈后的青斑,这就是中此毒的证据。”
众人目光转向李远亭的后颈,果然有一块青斑。
“鸡鸣断肠散……鸡鸣断肠散……”刘清口中喃喃自语,“这种毒老夫确实听过,可早已失传了啊,而且据说中毒者死状自然无法鉴定中毒,只有下毒者承认才能知道……”
“这青斑也可能是我侄儿不小心磕碰到的,算不上什么证据。”李秋展听了刘清的话,越发不相信文瑾儿,“可能只是你刚刚见到青斑,所以随口乱编出来的。小姑娘,你这样随口乱说,为犯人开脱,得罪我们李家可不是好玩的。”
躺在地上的孙念九努力望向少女,眼神充满感激和担忧。文姑娘这个时候能为他说话试图帮他洗脱冤屈,让他感激不已。可文瑾儿这样做太危险了,她本就不是江湖中人,何苦趟这浑水,牵扯进来弄不好可能会送命的。
“还有一个证据,如果李盟主是中此毒身亡,那么他的脚趾甲也会出现淤青。”少女声音镇定,并不畏惧李秋展咄咄逼人的气势。旁边的刘清见了,心中暗赞这个小姑娘倒是好胆识,只是不知道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故意出来捣乱出风头,或者其实是孙念九的同伙。如果是后两者,李家肯定不会放过她。
李秋原不等大哥发话,就快步走过去脱下李远亭的鞋袜,趾甲上的青痕清晰可见。“果然有毒斑!”不知是谁惊呼起来,众人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此时少女不再按摩自己的手腕,而她刚刚还红肿的手腕已经恢复了洁白如玉。她正处在众人瞩目焦点,注意到此事的人不少,见她的药膏如此有效,又对她的医术有了更多信任。
“李盟主中毒昏迷之后,凶手有充分的时间布置现场。”少女迎着众人的目光讲出了自己的看法,“剑伤也是他做的,因为中了鸡鸣断肠散血流变慢,所以看上去像是死前刚刚造成的。他把中了迷药的孙公子弄来,弄出孙公子杀人的假现场,又算好李盟主的死和孙公子醒来的时间,伪造了李盟主死前的惨叫声。我想整个事件的经过就是这样。”
“文姑娘。”楚山望着那少女缓缓道,“楚某不想怀疑你,可是你和念九是好朋友,你的话,我们大家是不敢全信的。”
“原来你和孙念九是好朋友!”李秋原大叫,“那你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再说就算我侄儿确实是中毒而死,那毒药说不定也是你下的!”
“如果那样的话,是我这个好朋友陷害了孙公子?”少女声音很柔和,但并不软弱,“更何况,我跟孙公子也只是萍水相逢,算不上什么好朋友。”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这个文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湖上没听过这么一号。”众人七嘴八舌。
躺在地上的孙念九已被点了哑穴,自然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少女的自辩众人也不会相信,便都看向了楚山。
楚山道:“这位姑娘叫文瑾儿,确实是一个大夫,但她只是在民间四处行医,并不涉足江湖。一个月前,我的好友,小女与孙念九的师父,刘道元刘兄,不幸被那个武疯子古断尘所害。”
说到这里,人群中一阵喧哗议论。这个古断尘爱武成痴,每年都要找人比几次武,又不留余手,已有数十人死在他剑下。有不少正义侠士有心拿下他,只是此人行踪不定,武功又高,想要除去并不容易。
“按孙念九所说,他找到文姑娘医治刘兄,但已无力回天,只是为刘兄金针续命,让刘兄能说完遗言,布置身后事。后面她作为刘兄遗嘱的见证人,随孙念九一起来到了我们楚家庄。”
“孤男寡女长途跋涉,谁知道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人偷偷嘀咕,“说不定遗言也是假的。听说那刘道元出身辽东富商很是有钱呢。”
众人七嘴八舌间,孙念九躺在地上,又急又恼,想要大喊“休要胡说”,但哑穴被封,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与文瑾儿从辽东师父家中赶赴中原楚家庄,确是同行一月。可他顾念文瑾儿身体弱又不通武功,特意包了船走海路到胶东,二人并不同仓,转陆路后雇了宽敞的马车让她独坐车中,而自己骑马在前,投店各住一间,三餐也多是在堂前各吃各的,一路行止坦荡,连闲话都没说上多少。他默默瞧了这一路,文瑾儿行事稳妥,待人温柔,又曾救治过他的师父,让他心存敬重和佩服。
他与师姐早有婚约在身,是师父为他定下的家。师姐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他绝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师姐的事。
现在他被人冤枉,无处申辩,命悬一线。连跟他仅仅相识的一个姑娘家,都被在名节上泼脏水。
念头百转千回,到了唇边,无法出声,便全是徒劳。孙念九盯着文瑾儿月白色的裙裾,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可以想象,文瑾儿现在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没有解释,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解释也没有用。
“你们既然认识,就说不定是你二人故意设计好的苦肉计!”李秋原听完,更坚持自己的论断,“这样就可以洗脱嫌疑了。”
“我既然用了鸡鸣断肠散这样难以察觉的奇毒,干吗还要多此一举推孙公子去做苦肉计?”文瑾儿笑眼天真,说出来的话却不留情面,“这样拙劣的布局,我想我是做不出来的。”
“你……”李秋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重重地哼了一声,“反正你和孙念九我们都不会放过!”
“李三长老,可否允许老夫说几句话?”许久没有说话的刘清打断了李秋原,“文姑娘,你确实说中了后颈和脚趾的青斑,但是这究竟是鸡鸣断肠散的结果还是什么别的,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来确认。这也是老夫的道行还不够。但老夫知道江湖中还有一位神医,翁天鹤翁老爷子,对毒物很有研究。他住在五十里之外,咱们明日一早派人快马加鞭去请,很快也就到了。到时请他来鉴别一下。如果万一真是中毒,也不会冤枉好人,反而放走了真凶。”
“谢谢您能这样中肯。”文瑾儿向刘清深深鞠躬,“在武林大会期间杀害李盟主,凶手居心叵测,请李家的几位长老能冷静冷静,查出事件真相,既是为了李盟主,也是为了整个武林。”
李秋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事情确实有诸多疑点,但是孙念九还是有很大嫌疑,你也不能洗脱干系。”他转头向楚山道:“楚庄主,你们楚家庄是有地牢的吧?今晚先将孙念九和这位文姑娘关在那里,明天再请到请翁神医来检查我们侄儿的尸体,这间房间也先封起来,再多查查说不定有什么蛛丝马迹。”
楚山应好,又为念九辩解一番:“念九这孩子一向宅心仁厚心地纯良,我方才是一时气糊涂了,现在想来这事必定不是他做的。还有这位文姑娘并不是江湖中人,如果没她的嫌疑还是放过她吧。”
“我们也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人。”李秋原冷哼了一句。
孙念九被人驾了起来准备和文瑾儿一起送去地牢,他看向文瑾儿,即便在这个危机关头,他也没能从文瑾儿脸上看出什么。文瑾儿的表情不是平静就是温和的笑,眼里也很少有情绪流露,除了医治病人时的平静专注,便是天真与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让人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
让文瑾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孙念九心中充满愧疚,她本来是可以置身事外的,如今为了救自己,却被连累押入地牢,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究竟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这样陷害自己呢?自己要是死了,师父的仇是不能报了。如果自己最后真的不能洗脱嫌疑,只希望文瑾儿不要受更多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