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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人祭
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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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盒里,那尊“判官”傩面静静躺着。
朱砂漆面早已斑驳龟裂,像是一张被火烧过又强行拼凑起来的人脸。最骇人的是眼窝处,那里凝着两块暗褐色的血痂,仿佛面具还在呼吸,正透过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沈青黛。
沈青黛没有立刻伸手去碰。
她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双特制的鹿皮手套戴上,指尖在触碰面具边缘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直窜天灵盖!
嗡——
耳边炸开一声凄厉的唢呐声。
视线中的傩坊瞬间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大雪。
“吉时已到——!送新娘入祠——!”
刺耳的吆喝声穿透风雪。沈青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昏暗的祠堂里,四周全是穿着白麻衣的村民,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一群等待分食的恶鬼。
祠堂中央,一根粗壮的红木柱子上,绑着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人。
女人的嘴被黑布封死,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她的头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有一颗极小的红痣。
沈青黛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母亲沈婉的痣!
“咔嚓。”
一声脆响。
一个戴着同样“判官”面具的高大男人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碗暗红的液体。他粗暴地扯下女人嘴上的黑布,将那碗液体硬生生灌进她嘴里。
“唔——!”
女人剧烈挣扎,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双眼翻白。紧接着,那个男人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女人的脸上!
“啊——!!”
那不是人类的惨叫,而是骨头被生生碾碎的声响。面具边缘锋利的木刺扎进女人的皮肉,鲜血顺着面具的缝隙蜿蜒流下,像是给那张狰狞的笑脸涂上了新的胭脂。
“婉儿,别怪我。”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只有成了‘神’,咱们家才能活下去。”
沈青黛想要冲上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她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体在剧痛中抽搐,最后彻底瘫软下去,而那尊判官面具,却像是吸饱了血,变得愈发鲜红欲滴……
“沈师傅?沈师傅!”
一声低沉的呼唤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眼前的幻象。
沈青黛猛地回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指尖传来钻心的疼——她低头一看,鹿皮手套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而在那尊判官面具的嘴角,竟然多了一抹 fresh 的血迹!
那是她的血。
“看来,它认主了。”裴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沈青黛死死盯着那抹血迹,眼神从最初的惊恐逐渐转为冰冷。她一把扯下手套,顾不上指尖还在滴血,抬头看向裴渡,目光如刀:“这不是普通的怨灵附着。这是‘活人祭’。”
裴渡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继续说。”
“这面具不是用来戴的,是用来‘吃’人的。”沈青黛指着面具眼角那道裂纹,“有人用至亲之人的血肉祭炼了它,把它做成了容器。刚才我看到的是三十年前的事,但这股怨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裴渡那张清瘦的脸,语气森然:“……这股怨气里,还夹杂着活人的生气。裴教授,你把它带来找我,就不怕它半夜爬到你床头,把你当成下一个祭品?”
裴渡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青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混杂着雨水的湿气,竟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我怕。”裴渡低下头,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沈青黛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所以我才来找沈师傅。毕竟,这世上能压得住这东西的,除了你那位失踪的母亲,也就只有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压在紫檀木盒旁。
“五百万定金。修好它,我再给你一条关于沈婉的确切消息——她当年,并没有死在那个祠堂里。”
沈青黛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又移向那尊还在隐隐散发着寒气的面具。
她知道这是一个坑。
裴渡不仅知道这面具的来历,甚至可能知道母亲的下落。他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就是在赌她为了找母亲,不得不接这个局。
“成交。”
沈青黛拿起支票,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抽屉。随后,她从柜台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刻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不过裴教授,既然你也懂规矩,就该知道修这种‘凶物’需要代价。”她握着刻刀,刀尖对准了面具上那块血痂,“今晚子时之前,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踏进这个工作台半步。否则……”
她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否则,下一个被面具‘吃’掉的,就是你。”
裴渡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湿的袖口,转身走向门口。
“那我就在外面候着。”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沈青黛说道,“沈师傅,别让我失望。毕竟,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木门再次关上,铜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青黛看着桌上那尊判官面具,深吸一口气,将刻刀狠狠扎进了面具的边缘。
“不管你是谁,”她对着面具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母亲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既然到了我手里,这笔账,咱们就得好好算算。”
随着刻刀落下,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像是无数冤魂在拍打着窗棂。而那尊面具上的诡异笑容,似乎在灯光下……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