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短篇合集（女尊）》柳下折柳

5、琵琶酒 苏桐

　　苏桐闻言微微一愣，微微蹙眉，一时就答不上来。
　　苏桐一向纵情声色、游戏风月，她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雅致风流，一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如今楚柳儿问她是否真心，她倒一时答不上来。
　　她确实动了几分真心，也真心准备赎他出来。
　　但一是心知家中二老不会同意，二是她也未曾做好娶夫生子的打算，三是，若让她娶一个名满天下的风尘男子，她却又有几分犹豫。
　　楚柳儿见她如此神色，心下刺痛，一手推开了苏桐，转身不看她，低声：“你走吧，我适才已答应了世女，要嫁她做外室了，不日便要跟她走了。”
　　苏桐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此来本是想赎他离开的，只是妹妹的到来让她有点烦心，如今情人转头要嫁别人了，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楚柳儿往外喊了一声：“如儿，送客。”
　　外面的青衣侍男如儿移步走了进来，敛眉低声道：“苏姑娘，请吧。”
　　苏桐这才反应过来，握住楚柳儿的手，凝视他道：“柳儿，你不爱她对不对，你爱的还是我。既然这样，为何要跟她走，你先随我离开，日后我定会娶你。”
　　楚柳儿眼眶含泪，眉眼却带着几分哀恨，他甩开了苏桐的手，却没说话。
　　如儿这时道：“苏姑娘，世女还在这里，您若执意闹事，怕是不好。”
　　苏桐被噎住了，看看他主仆二人，咬牙，伸手把五千两黄金的票据递给楚柳儿，道：“你拿着吧。”
　　她心中烦乱，直接跳下窗户，闪身不见了。
　　楚柳儿拿着票据，望着窗发了一会痴，将票据收好，回头看见睡着了洛坤，眼中闪过一丝厌烦，自己靠着躺椅歇息了。

　　雾锁楼台，烟迷柳巷，天已渐渐明了。
　　苏桐心里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穿街过巷，脚步飞快，忽然想起手下朋友告诉她的，妹妹如今在南街一栋小院里落脚，她心里转了转，想着先去见妹妹一面，再谈婚约和情人的事。
　　南街离她所在不近，她走了半晌，又辗转询问了好一会，才寻到苏杉所租住的院落。
　　苏杉却已一大早出门去料理生意了，院子里只有澄玉一个少男守着。
　　澄玉感激苏杉将他救出了虎狼之地，他便对苏杉芳心暗许，却自怜身世凄苦，不敢高攀，只是尽心伺候着小姐。
　　苏杉不在家，他就在家里备着酒菜，清早刚打了一罐清酒，又买了两尾鲜鱼、一大块肥猪肉、乱七八糟一堆佐料，打算先备好菜，等苏杉回家给她做桌好菜。
　　他刚回家，椅子还没坐热，忽听得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他一个少年男子单身在家终究有些害怕，就轻声道：“谁呀？”
　　苏桐听见男子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楚柳儿说的妹妹赎了个清白少男回去。
　　她神色一转，就想到了试探的主意，当即含笑道：“玉儿，是我。”
　　澄玉听到苏杉的温柔的声音、亲近的称呼，不由得脸颊晕红，抬手便开了门。
　　他还在心里想着：“小姐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她原本不这般唤我的。”
　　苏桐趁机进了门，她一袭白衣，什么也没拿。
　　澄玉眼尖，看了她一眼，就发现眼前的苏杉换了一身白衣，且一向不离手的折扇也不见了。
　　且觉着她看着似乎与前两日有所不同，心下微诧，却抿唇微笑道：“小姐出门时还是蓝衫，怎换了件白衫回来，难道去私会了情郎，却瞒着我。”
　　他说着，自觉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眼眶却红了。
　　苏桐本想试探试探这少男心术，是否配得上妹妹，此刻见他似乎纯真无邪，情窦初开，倒是十分可爱。
　　她微微含笑，随口扯谎道：“玉儿多心了，早上我出门走得急，还没到店铺便在泥地里摔了一跤，到了店里才和掌柜要了衣服换上。”
　　澄玉闻言，也不怀疑她了，浅浅一笑，道：“那我去给小姐做饭。”
　　苏桐点了点头，看着澄玉进了厨房，她手支着下颌，看着澄玉的背影，心道：“妹妹眼光倒不错，她命也好，姻缘是比我顺遂多了。”
　　澄玉刚进厨房，忽然回头问道：“小姐，你昨日还说今要去找苏大姑娘谈事，今可见过她了？”
　　苏桐微微一愣，忙微笑道：“我急着回来见你，姐姐的事日后再说。”
　　澄玉闻言，微微诧异，心道：“小姐她这几天一心想找到苏姑娘踪迹，怎会这般说话，好奇怪。”
　　澄玉心里留了心眼，炒菜时，故意放了一壶茶，一壶酒，心道：“小姐喜好饮酒，昨日还念叨着新的桂花酿该下来了，她不爱喝茶，却给她准备一壶新茶看看。”
　　澄玉出身贫家，自幼在家里就帮忙做菜，后来被卖到了风月楼，那时尚且年幼，又帮着厨房干了一段时间杂役，于厨艺一道倒是十分精通。
　　过了两刻钟，澄玉就端着一盘清蒸鱼，一碗红烧肉，一锅鲜笋莲汤出来了。
　　他微微垂着头，问道：“给小姐倒杯茶可好？”
　　苏桐没有怀疑，微微点了点头，招呼他也落座吃饭。
　　澄玉眉眼清澈，给苏桐倒好了茶水，又起身去厨房里拿出了早上新买的桂花酿，放在餐桌一角。
　　澄玉陪着苏桐一块吃饭，却一直留神观察着苏桐吃饭的动作、神色。
　　他心道：“她昨日念叨了几次桂花酿，如今放在眼前，为何却又只顾喝茶，不动一下。”
　　苏桐自来不爱饮酒，与妹妹正是相反，她吃着吃着，忽察觉到澄玉一直看着自己。
　　她刚想开口询问，见澄玉神色中带着莫大的猜疑，她低头注意到了手中的茶杯，和一旁的酒壶，忽然明白了什么。
　　澄玉这时已明白了过来，他起身，神色微冷，却也没有发脾气，只是平静道：“原来是苏大小姐到访，澄玉有失远迎了。”
　　苏桐见他道破了自己身份，轻咳一声，微笑道：“你倒细心。”
　　苏桐也不再伪装，问道：“我妹妹去哪了？”
　　澄玉看着眼前这张和苏杉一模一样的俊脸，微微垂眸，道：“她一大早就去店铺视察去了，还说要去找你。”
　　苏桐微微点了点头，却没吱声，心道：“这一片的铺子一向是我负责的，她恐怕还是想去店铺找我吧，却不知我已先来找她了。”
　　苏桐看了两眼澄玉，忽然微笑道：“公子芳龄几何？”
　　澄玉心知这位苏大小姐风流多情，在秦楼楚馆可是常客，听她这么一问，险些以为她对自己有兴趣，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神色警惕了许多，冷冷问道：“苏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苏桐见他如此神色，不禁莞尔，随即微笑道：“你别害怕，我怎会和妹妹抢男人。我是想给你做个媒，替你在母父面前美言几句，好让你嫁给阿杉做正夫，不知你意下如何？”
　　澄玉听她这么一说，才松了口气，随即脸颊微红，低声道：“上个月刚及笄。”
　　苏桐微微点了点头，道：“还小啊，婚事倒还不急。”
　　她随即含笑道：“那你叫我什么？”，她看澄玉纯真无邪，倒很乐意逗逗这个妹夫。
　　澄玉微微一愣，脸颊更是绯红，他并不擅长和女子打交道，尤其眼前这个还是心上人的姐姐，过了很久，才低声叫了声：“姐姐。”
　　苏桐微微一笑，倒也不逗他了，起身递给澄玉几张银票，道：“你在阿杉身边伺候，她虽放浪不羁，但本性不坏，你们在一起，会幸福一辈子的。”
　　她说罢便想告辞，出门去寻妹妹。
　　这时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蓝衫女子走了进来，看着苏桐似笑非笑道：“我放浪不羁？本性不坏？姐姐真是叫我好找啊。”
　　苏桐见苏杉忽然道来，倒真是喜出望外，她与妹妹已有将近一年没见过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中秋时节，如今却又时近中秋了。
　　苏桐忙走过去抱住苏杉，苏杉也抱紧了姐姐。
　　苏杉嘴上却不饶人，笑道：“怎不去陪你那花魁哥哥了？”
　　苏桐轻咳一声，耳尖微红，手指轻敲了一下苏杉的额头，道：“你是越发多事了。”
　　苏杉看了眼澄玉，打眼色示意他先回卧室。
　　澄玉会意，他本想劝苏杉趁着菜还没凉，先坐下吃饭，但瞧她姐妹二人似有事商量，他夜识趣，便先退了下去。
　　澄玉虽年少，却也留了个心眼，他靠在卧室离庭院最近的窗棂边，屏息听着苏杉二人说话。
　　苏杉见澄玉走了，就坐下吃起了菜，边吃边说：“咦，澄玉这小子手艺很不错嘛，倒是便宜了姐姐。”
　　苏桐听妹妹今日每句话都带点阴阳怪气，当下也微微叹息一声，坐下道：“我知你是劝我回家成亲的。我是不会回去的，烦你回家给母父说一声，将亲事退了吧，是我辜负了长辈们的一片好心，该补偿补偿，一切由我承担。”
　　苏杉微微眯眼，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与思量，她顿了片刻，才道：“你说得轻巧，你可知你那未婚夫是谁？”
　　苏桐微微一愣，她已离家有一年，这亲事却是近期定下来的，未婚夫是谁她还真不知。
　　她只道：“想是母亲哪位朋友的掌珠吧？”
　　苏杉倒了一杯桂花酿，品尝着微甜的清香在口中漫溢，她瞥了一眼姐姐，道：“是爹爹曾经那位闺中挚友的独子，京都裴家的遗孤，名清洛的。”
　　苏桐闻言，脸色微变，道：“京都裴家？那不是三年前被抄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