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支气管扩张 会咯血 ...
-
冬季的天总是不那么明朗,外面的世界显得有些灰败,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透骨的寒冷。
在窗边看了很久,官骋锦打开门下楼去。
有些老旧的木质长椅,上面坐着那个老年人。她双目无神,盯着前面,似乎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官骋锦只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今天应该不是第一天看见她,却想起不来什么时候见过。
官骋锦往手上哈了一口气,又搓了搓,缓缓走了过去。
“老奶奶,天气冷,您进屋去吧,别冻坏了。”老人抬头看他,微微笑着,眼神却依旧是涣散的。
她没有回答。
官骋锦有些迟疑地在那条长椅上老人旁边坐了下来,他又搓了搓手,问:“您在等人吗?”
“嗯。”老人很镇重地点了头,“我在等我的女儿。”
官骋锦冲老人看的地方扬了扬下巴:“她是住在那个方向吗?”
“对的。她嫁过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官骋锦低下头,抿了抿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抬头说:“您要不试着打一个电话?”
老人终于转移了目光,看向官骋锦:“你是个好孩子。她只是太能干了抽不开身,她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那您可以养一只宠物,至少有说话的对象。”
老人故作斜眼看他,笑着说:“小孩子就喜欢一些小宠物的对吧?”
官骋锦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围巾里钻了钻。
“我不小了。”
“不小了,那多大了?”
官骋锦看着老人帽子边缘漏出来的苍白的头发,他知道对于老人来说他确实是个小孩儿,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五了。”
不知老人听没听见,官骋锦就看见她笑得暖洋洋的,好似她并不在这个折磨人的冬日里。
老人似乎发觉了官骋锦其实冷得发抖,她缓缓起身:“好吧,回家了。”
两个人一路回家,官骋锦才发现他们是上下楼的关系。
“嚯!原来我楼上时不时闹腾得特别厉害的就是你啊。”说完老人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官骋锦又觉得有些羞耻了,张口就来:“那,那都是我哥在跳……”
老人收了笑声,但嘴角的笑意不减:“好好好,我知道了,是你哥哥在跳。”
官骋锦没有回答,头却埋得低了。
两人道别后,老人进了家门。官骋锦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上楼去,到门口时他擦了擦眼睛才开门进去。
家里太安静了,哪怕前不久这屋子里还一起待过五个人,有说有笑,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刚才的人气似乎一点也没留下来。
官骋锦这才去拔一直充电的手机,开了机。
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爱晚上充电又一早就高负荷的手机在他睡着后没多久就关机了。
他看到了游戏群里的消息:
小助理:官总,你睡着了?突然掉线,吓我一跳。
张姓小秘书:官总,你好好睡啊
入侵者:官骋锦你好歹说一声吧,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张姓小秘书:要你管,你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入睡啊?
入侵者:你们官总QQ都下线了,看看,灰头了
小助理:我天官总你没事吧?@我不是
而这些消息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我不是:不好意思,睡着了,没注意手机没电关机了,他们回来之后又直接去外面了
小助理:官总你现在怎么样?
张姓小秘书:官总你还好吧?
我不是:挺好的,不用担心
和他们聊了几句,时间不早了,官骋锦觉得有些累,就先洗漱去了。
官骋飞回来时,官骋锦已经在被窝里睡着了。
他微微笑笑,还好不是在沙发上。
给他掖了掖被子,官骋飞才去洗漱准备睡觉,睡前他又去看了眼,见官骋锦睡得还算熟,他关灯离开。
半夜官骋锦被闷醒了,浑身发汗,胸口有些刺痛,又有些发堵,他准备爬起来去上厕所才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浑身发软。
回到房间忍了一会儿官骋锦又咳了起来。他咳得胸口痛,右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感觉到呼吸有些受阻后也不敢躺下了。
因为呼吸受阻他有些烦闷,可除了心里窝一团火,再无处发泄。
忍着疼痛和轻微窒息,官骋锦下床还是准备去找官骋飞,但刚扶着床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官骋飞就进来了。
官骋飞扶他坐下,一手轻轻拢住他攥着衣服抵在胸口的手,一手扶着他肩膀。
“胸口痛吗?”
一声细若蚊声的“嗯”在咽喉闷闷地响起,而后他又费力地说:“有点,呼吸不……上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官骋飞还是异常心痛,他摸了摸官骋锦颈窝、脸颊,有些崩溃:“小锦你怎么又发烧了……”
他在床头柜里翻出原先准备的氧气罐,原先是为了以防万一的,他倒是更希望用不上。
看着官骋锦吸了一会儿氧又开始犯困,官骋飞赶紧打了急救。
他抱着官骋锦一直和他说话,怕他睡过去。
“小锦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对不起小锦,今天都是我不好,我一直忽略你。”
他的声音已经带着不可忽视的哭腔了,他勾着脖子拿自己的脸贴着官骋锦滚烫的面颊,白炽灯下,露出脆弱的后颈骨突,微颤的肩背也诉说着他的自责心痛。
官骋锦慢吞吞地艰难说道:“我今天,挺高兴的。”
“小锦你会好好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官骋锦隔一会儿就“嗯”一声,像是在回应官骋飞,但他已经几乎是瘫在官骋飞怀里了,两眼像是要闭上又被拼命睁开。
寂静的夜晚被尖锐的急救声打破,有的人开灯拉窗看热闹,有的人踢踢被子骂两句又继续睡过。
不眠的后半夜,官骋飞没再哭了,他异常冷静地看着病床上带着鼻氧管的官骋锦,一双眼睛出奇的空洞。
他不笑的时候嘴角是微微向下的。可旁人都说官骋飞天生爱笑,说他阳光开朗。
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记下:
【2024.2.6
今天凌晨小锦发烧了,又要住院】
“小锦早点好起来,我们回家过年吧。”
他说得很轻,病房内的灯已经关了,官骋锦还在昏睡中,没有人应。
他轻轻握住官骋锦没有扎针的手,心里那股酸楚又漫上鼻尖,他总是会想要是没有暑假的那事,是不是一切都还好好的,是不是他当时再多关心官骋锦一点,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但他费力地把情绪压下去了。不管想再多也改变不了现状,官骋锦已经落下病根,还会时不时住院,也不再那么活泼爱笑。
五个月前的惊雷仿佛又在耳边炸开。
官骋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胸口依然有点发闷,但那股刺痛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他看见官骋飞趴在床边睡着。
他那么高个,就屈在一张小小的椅子上,只头挨着自己就这么睡着了。
官骋锦动了动挨着官骋飞的那只没扎针的手,官骋飞却醒了。
他抬起头来,眼睛一瞬清明,又好像根本没有睡过,他轻轻起身摸了摸官骋锦的额头,又在床头柜上拿了温度计,低声说:“先量体温,量完我去买点东西吃,小锦今早有想吃的吗?”
官骋锦夹好温度计,平静地看着官骋飞。
“小锦。”
“嗯。”官骋锦声音还有些哑。
官骋飞伸手拨了拨他有些长了的头发,声音依然很低:“你先想一下吃什么,我给你洗个脸。”
官骋飞开了一包洗脸巾,垂眼抠出一张后就去厕所了。
他很仔细地给官骋锦擦完脸和脖子后又十分安静地坐回那个小椅子上。
“哥,我昨天真的挺开心的。”
官骋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了下嘴,他眼底渐渐发红,“小锦开心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取下温度计,看了下,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就甩几下收起来了。
“小锦今天有胃口吗?”
官骋锦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清淡点的。”
“好。”
滚轮声音由远及近响起,很快护士推着装了药液的推车进来。
“这么早就醒了?”护士小姐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显得很温柔。
官骋飞起身站在一边,“嗯”了一声,又说:“他可能有些难受,没睡多久。”
“肺部炎症是这样,慢慢治疗会好一些。今早量体温了吗?”
“三十七度八。”
护士小姐看了眼床上的官骋锦,很快挪开视线,她一边挂水一边说道:“输完再量一次,还不退的话可能要加药。”
“好。”
护士小姐调好下液速度,看着官骋锦露在被子外面瘦弱的手,温声道:“没胃口也要稍微吃一点。”
“好。”这次是官骋锦回答的。
护士小姐走后,官骋飞待了一会儿才出去买饭。
官骋锦只喝了几口白米粥吃了两勺蒸蛋就不再吃了,官骋飞也不劝他多吃。
“哥,你多吃点吧,你别因为我吃不饱。”
官骋飞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应了声“好”。
官骋飞刚收拾完扔了垃圾回来看到两个医生进官骋锦那间病房了,他只跟在后面一起进来。
“官骋锦?”
官骋飞从医生后面冒出来,站到病床另一边去,马上应了“是。”
“上次复查是九月底对吧?”
“对,9月23号复查的。”
看起来更成熟的医生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抬头看官骋锦:“十月也来过一次。”
官骋锦自然记得,那是跑一千米那次,他昏昏沉沉想着躲人,醒的时候是在医院。
官骋飞又答:“对。”
“复查的时候还算稳定,但后面又有些恶化了,这次没有剧烈运动吧?”
“没有,昨天上午都在家,下午出去吃了顿饭,半夜胸闷醒的。”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官骋飞这次稍微顿了一下,说道:“这几天有些嗜睡,昨天尤其严重,上午十点左右睡着过一次,后来大概十一点半到一点半睡着了一次,具体时间不明确,坐在沙发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官骋锦躺在微微抬高的病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扎针的右手在被子里蜷缩了下。他垂下眼眸盯着有些皱的被子不说话。
那医生拿了几张单子递给官骋飞,面上看着还算和蔼:“下午做一次胸部高分辨CT,胸片也要拍,后续烧退了再进行气道肺功能评估。”
“好。”
那医生对着身旁看起来年轻点的医生说道:“小张,你待会儿去急诊科拿一下昨晚他的动脉血气分析还有血常规那些。”
“好的。”
这次医生是看向官骋锦,问:“感冒频繁吗?”
官骋锦没听到官骋飞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看见医生是在问他,他短暂地思考一阵后答:“九月末一次,十一月月中一次。”
“咳嗽严重吗?”
“不是很多。”
“痰呢?”
“很少。”
医生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凝滞:“你是不是喜欢忍咳?”
官骋锦没说话。官骋飞看到他眼眸闪动一下。
“别忍,你忍着反而会加重炎症,还可能引起气胸,再严重点会有升高胸腔压力的风险。”见官骋锦似乎有些顾虑,医生面色稍缓,带着点吓唬的语气继续说,“还会咯血。”
听到咯血,官骋锦被子下的手猝然捏紧,但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倒是官骋飞被吓得一副忍不住要哭的样子,他有些哽咽地问:“医生,现在还能根治吗?”
医生眉头微微蹙起,正色道:“得看检查结果,先前在我们这里也做过几次检查了,目前主要是排除支气管扩张,如果没有支扩倒是能根治,年纪也小,后续可以慢慢恢复。”
官骋飞没勇气去问另一种结果,双眼红得充血了似的。
“如果确诊了支扩,也不要太悲观,虽然不能根治,但是完全可以做到长期控制,减少急性发作,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学习的。这个年纪恢复起来也快,不要太担心了。”
这次官骋飞只轻轻点头没开口回答。
医生又叮嘱了一些就走了,而后,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官骋锦缓缓开口:“哥,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官骋锦并没有在看官骋飞,他只是盯着对面的墙发呆,他还有一句“我要是死了他们总该回来了吧”却卡住了。
那天,外公家里,官骋飞和他说:“你怎么不等我也死了再回来?”
他已经忘了很久了,却因为一句没有出口的气话想起来了。他往下缩了一点,下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句:“算了。”
“小锦,爸妈会回来的。”
官骋锦闭上眼睛不想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