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回廊]距离》苏霖

20、第 20 章 从古至今男

　　将昨天发生在临港区的事上报，跟瞳老师讨论了一下后续处理，再跟R.E.D完成后续的对接，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中午。
　　监督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联系塔师傅给玄戈准备单独的午餐。苏筱见了有点失望，“哎，怎么单点啊，说好的黑·手·党教父也吃食堂的呢？”
　　“玄戈本人是不挑，他人很好，很好相处，但是他现在代表的不是他自己。天鹿首领可不能在外人面前吃食堂。”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喜好。
　　一条一条检查塔师傅列出的菜单，把玄戈不喜欢的都以各种理由不合适为由一一剔除。
　　苏筱感叹道：“他们黑·手·党的规矩好多啊，大概这就是大佬吧。”
　　这熟悉的台词让监督笑出了声，“我当初在凛阳也是一样的感想。当初第一次见到首领座驾的时候，真的太像电影了，全是刻板印象。”
　　“说明刻板印象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嘛，嘿嘿。”

　　玄戈自然是不知道她们俩在背后蛐蛐他，当然，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他这边的事遇到了一些瓶颈，不太好解决。要不是监督打电话过来，他们可能会忙得忘记午饭。
　　就餐地点也在食堂，不过是旁边的VIP接待室。除了玄戈、监督和苏筱以外，还有羽林和技术研发部的一位同事。今天是中餐，大家围着圆桌坐成一圈。
　　玄戈作为客人坐在主位，右手边是监督，筱筱自然紧贴着监督。玄戈的另一边是羽林，接下来的就是研发部的同事。

　　虽然吃饭最好不要谈公事，但吃饭的时候却是最适合谈公事的。
　　苏筱和羽林作为插不上嘴的两人，低头默默干饭。不同于羽林，苏筱发现什么好吃的，都会记得给监督夹一份。然后她惊讶的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也会给监督夹菜——
　　是玄戈。
　　虽说坐得近的人互相帮忙夹菜是餐桌礼仪的一环，但是玄戈他不是这个人设啊。
　　说好的黑·手·党规矩多呢？你们黑·手·党这么入乡随俗尊重当地的餐桌礼仪的吗？
　　回想起监督斩钉截铁的“玄戈人很好的”，苏筱顿时有了新的领悟。

　　此时的苏筱并不知道，当前的餐桌上跟她有着一样困惑心境的，还有一个人。
　　羽林。
　　跟被监督洗脑觉得是玄戈人很好的苏筱不同，羽林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家boss对监督毫无掩饰地偏爱。那哪是不清白三个字能说得清的啊？而且不是说好不能对外展现个人喜好的吗，这……这桌上还是有一个外人的啊。还是说什么，喜好是不包括人的吗？
　　羽林很烦恼，羽林不知道自己该问谁，没人懂他此刻内心的崩溃与悲伤。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两人，则完全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玄戈和研发部的合作瓶颈，就在于研发部有部分成果的保密等级太高，虽然并不直接涉及这部分，但还是间接碰触到了其中一项技术的应用。这一点上，研发部内部还没办法达成共识。即便是她，也不好越过研发部的人给与玄戈这个方便。
　　“抱歉啊玄戈，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处理。我会让他们尽快给出个确切的答复的。”
　　饭后，在回监督办公室的路上，监督对他说。
　　“这是正常的流程，你不必道歉。白荆科技跟天鹿的组织架构不同，能让下属发挥更高的自主性，这是好事。”
　　相对的，同为首领，她手上的权力就没堪比一言堂的玄戈那么大了。
　　她上要应对董事会，下要管理员工，不过玄戈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年纪大的那帮长老也不怎么好对付。这件事上，他们真的可以说是彼此彼此了。
　　“说起来，你这两天给我道过好几次歉了，这么见外的吗？”
　　“那不是……我确实麻烦了你不少事……”
　　“按你这个逻辑，我昨天麻烦你更多事，是不是也该为耽误你的假期给你道个歉？”
　　监督立刻举手投降，“不用了，我懂了，下次一定。”
　　玄戈被这句下次一定给逗笑了。
　　“监督。”
　　“嗯？”
　　“谢谢你昨天陪了我一天，我很高兴。”
　　“不、不客气……”她脸红了，一直红到了耳后。

　　“你的事忙完了吗？”研发部那边还需要讨论，玄戈没必要一直在那边等。
　　“忙完了。”不过都来公司了，她打算继续写论文，不然不是白来了吗？
　　可玄戈并不打算给她写论文的机会。
　　“既然没事了，那陪我看场电影吧。”说着，他取下手套丢在茶几上。
　　刚准备开电脑的手一顿，监督不敢置信地问：“现在？去哪儿看？”
　　“就在这里。你们研发部也不知道要讨论到什么时候，我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伸向键盘的手，说：“好不容易来海临一趟，我可不想在你的办公室里加班工作。你今天也是休假日，一定能体会我的心情，对吧？”
　　加班工作卷王监督内心表示，我不是我不能我想写论文。
　　当然，这话她说不出口。

　　监督认命地收回手，命令vein关闭了观景窗的窗帘，在玄戈身边坐下。窗帘一合，办公室内顿时变得格外昏暗，还真是很有看电影的气氛。
　　“vein，打开投影。”
　　一道对这个距离来说刚刚好的屏幕被打在半空中。
　　到这儿，她迟疑了。监督从来没有试过在办公室看电影，所以都不知道工作用终端有没有这个功能。先试一下，不行用手持终端也行。
　　“vein，打开影视库。”
　　话音一落，极为丰富的电影列表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还真有啊……”
　　听到她的话，玄戈笑着说：“看来你的老师比你会享受。”
　　监督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因为这办公室里真的装了环绕立体声。
　　“想看什么？”
　　“这个。”
　　随着玄戈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出现了唯一的选项——
　　教父。
　　监督：……
　　“你之前没看过这个？”
　　“看过，只是一些细节记不清了。”
　　监督：你骗谁？
　　不过玄戈都这么说了，看呗，反正也无所谓。

　　电影一开场，就看到了名场面。
　　“你看，他也抱着猫。”她笑着调侃。
　　“雪茄的烟灰会掉到猫毛里，很难清理。”玄戈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不愧是合格的铲屎官。”说到这，她好奇地问，“平时谁给陀螺洗澡？”
　　“大部分时间是罗尼亚夫人，我偶尔也会。”
　　“它怕水吗？”
　　“还好，陀螺从小就洗澡，习惯了就不会有太大反应。”
　　“真好啊。我家的老板怕水，每次洗澡都需要我、筱筱还有狄砚，三个人一起动手。又要准备猫条，又要准备指甲剪，又要哄着陪着……真是一场硬仗啊。每次洗完，我们都湿得比老板还狠。唉，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谁洗澡。”
　　玄戈闻言捂脸笑了，监督无语，冷笑一声：“呵，下次陀螺再从你脚上踩过去，我一定也要笑上三分钟。”
　　“好，我不笑。”
　　“心里笑也不行。”
　　“这个要求有点太难了，下次一定？”

　　等镜头拍到首领座驾那一段，安静了一阵的监督下巴一抬，说：
　　“你看，黑色加长轿车，一字排开的黑衣人，是不是一模一样？你说一代首领是不是看了这部电影，才订立的规矩？”她半开玩笑地说。
　　“不好说，也许是的。”
　　监督意外地直起身子，“我以为你会反驳我呢？”
　　玄戈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挡屏幕，揽着她的肩用了点力，结果监督一个重心不稳，倒进了他怀里。她垂下眼帘，下意识伸手支在他胸口，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去，一时间进退维谷。玄戈彷佛没有发现她此刻的窘迫，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地从胸腔传进了她的鼓膜：
　　“或许最开始没有什么规矩，你知道的，最开始的天鹿只是个避难所。后来慢慢发展壮大，为了组织的秩序，自然就需要一些规矩来约束众人。而订立规则的人，也许确实参考了电影。”
　　肩上的手只是虚搭着，没有给她任何压力。彷佛只要她想，随时可以直起身子，退回到安全的距离。可最终，她也只是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窝着，后脑还是侧枕在他的肩头。
　　感受到她放松地靠过来，玄戈转过头来看她。
　　监督也很自然地接了他的话：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这是黑·手·党的传统，全世界的黑·手·党都遵从同一套逻辑，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仪式。电影只是把这种形式记录下来而已。你不觉得，这样也比较有趣吗？”
　　玄戈笑起来，手从她的肩头滑下，最终停在腰间，将她整个人都揽进臂弯中。
　　“听起来像小孩子过家家。”
　　监督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便放松着靠上了他的胳膊。
　　“所有的规则从一开始，不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也是。”

　　两人就这么边聊天边看完了整部电影，结尾字幕出现的时候，两人的视线都固定在屏幕上，谁也没有说话。
　　玄戈握住她支在自己胸前保持平衡同时拉开身体距离的手，拇指缓慢地抚过她的每一个指根，而后引导着它扣在自己腰间。监督沉默着任他改变自己的姿势，直到两人的上半身没有阻隔地紧紧相贴，自己再也没有一点挣脱的余地后，这才放弃般地主动伸出另一只手，从背后环抱住了他。
　　黑暗的环境成了最佳的保护伞，将她所有的顾虑和迟疑全部掩盖。
　　玄戈一步步地试探，侵入她的私人领域。可她只是任由他踏入，步步后退。直到最后被他彻底抓住，再也没办法假装不知，没办法继续逃避。
　　其实早在第二次去凛阳时，监督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只要他伸出手，自己根本不会拒绝他。
　　她甘之如饴。

　　“这次还会在海临待几天？”监督问。
　　“明晚走。明天一整天都有安排，可能没办法过来了。”
　　“是吗？”监督的声音低落了几分，而后很快又笑起来，“那陀螺岂不是又要表演生离死别了？”
　　“它那副样子，连你的猫都快要腻了，它还演不腻。”
　　“看它那么可怜，要不留下算了。”
　　“怎么，舍不得我的猫吗？”玄戈将她摁进自己的颈窝，气息吹在落的发顶，如同一个吻，“陀螺是首领特助，你留下它，我怎么办？”
　　“有了猫质在手，你就会记得早点来接它。”不让她等太久。
　　“不用猫质，你手上有人质，我拖不了太久的。”
　　“说得跟真的似的。”

　　叩叩叩。
　　“监督，玄戈先生，研发部那边请你们过去。”
　　监督顿了顿，等玄戈松开手，从他怀里抬起上半身，应了声，“知道了，等下过去。”
　　“vein，打开窗帘吧。”
　　阳光随着窗帘的移动重新注满这个空间，监督眼中原本晦暗难辨的光被浸染，恢复了原本的清亮。她坐直身体准备站起，刚一动作，就被玄戈抓住了手腕，又给拽了回来。
　　“等下，你的发髻散了。”

　　这次，他甚至连问一声的意思都没有，就直接拆掉了她的发绳，重新帮她捋起了头发。监督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眼静静地任他施为。
　　“这个发绳跟衣服是一套，专门配的吗？”
　　“嗯，之前去蒂尔莫团建的时候，筱筱帮我搭的。”
　　“很好看，也很适合你，就是太容易散了。”
　　“它之前也没有那么容易散的……”
　　“这个绑法，不专门碰它的话确实很牢固。昨天是被树枝刮到，今天……”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心知肚明，是蹭乱的。
　　至于是因为沙发靠背，还是他肩头的五金件，就不好说了。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玄戈用了更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发髻。就在监督以为自己可以解放了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沿着她耳朵的边际轻轻划过，落在她的耳垂上。
　　玄戈的指背堪堪停在她的耳畔，两指夹住了她耳钉隐匿在耳后的部分，转动了两下。
　　“唔……”
　　“你们海临流行这种简约款的饰品吗？”
　　监督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在阳光下微微透明，甚至能看到绒毛的细小轮廓。轻敛的眼睫微微颤动，心跳如擂鼓般轰然，回答问题的声线却稳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餐。
　　“不清楚，海临人应该什么都戴。”
　　“那是你不喜欢北三岛的风格？之前那套……我见你回来前全都摘了。”
　　她终于还是受不了这种折磨，从沙发上站起来，装作看窗外风景的样子背过身去。
　　“那些太夸张了。我还是个学生，被老师看到是要挨骂的。”
　　“我明白了。”他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手套，站起身，“走吧，别让下面的人久等。”

　　接下来的事进展得很顺利，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基本上就敲定了后续合作的一系列事宜。监督本以为之后又要被玄戈拽着做点别的，没想到在她办公室看场电影，已经是玄戈能挤出的最后一点空闲时间。
　　他总是说来海临是为了休息，实际上不论到了哪儿，事情都会追着跑，分秒不得闲。他也不能总以她休假为由，拉着她到处跑，给她增添不必要的工作。毕竟在海临，监督总是会把他当作客人看待，他不好一直得寸进尺。
　　所以等到了白荆科技的大门口，玄戈真的对她说再见的时候，监督愣了一秒钟。
　　“要走了吗？”她问出了一句废话。
　　“嗯，抱歉监督，这次真的要走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是跟监督握了握手。握上去后，却发现他借这个动作递过来了一个小盒子。玄戈笑着说：
　　“这两天承蒙监督关照，一点小小的纪念品，希望监督不要嫌弃。”
　　而后弯下腰，扶着她肩头小声说：
　　“上去再看。我走了。”

　　随着引擎声，黑色博金斯爵士慢慢消失在视线尽头。苏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三下，促狭地笑。
　　“别看了，真走啦。怎么，这就已经开始舍不得啦？”
　　“我只是在想，剩下的时间应该干嘛。本以为已经被占满了，结果又空出来……”然后在苏筱越来越惊恐的眼神中，脱口而出一句，“要不我们继续回去写论——唔！”
　　“你闭嘴吧你个工作狂！你就不好奇他给了你什么吗？你不好奇我好奇！”苏筱拖着她就往电梯里去，“快快快让我康康！”
　　“唔唔，唔唔唔唔唔！”（筱筱，你先放开我！）

　　黑色的天鹅绒上，两朵金色的玫瑰悄然绽放，在偏橘色的阳光下依旧反射着耀眼至极的光。非常古典的设计，理论上并不张扬。问题是它比市面上其他的都要大一圈，标准的北三岛风格。
　　“这是……耳钉？真好看。”苏筱仔细端详了一阵，弱弱地问：“……纯金的？”
　　监督嘴角抽了抽，对小师妹的关注点表示无语。
　　“应该是吧。”
　　“哇，这就是大佬吧！”她欢天喜地地欣赏了一阵后，突然回过味来，猛地转头看她。
　　“不对，他为什么送你耳钉啊？他怎么能送你耳钉呢？”
　　在监督开口前，苏筱竖起手掌，“你别跟我扯什么他人好啊，也别忽悠我说耳钉没什么，我跟你说我还没那么傻！”
　　监督试图挣扎：“为什么不能送耳钉啊？”
　　苏筱震惊：“你没事吧？从古至今男人送女人首饰不就只有一种解释吗？”
　　监督闭眼，这其实不是玄戈第一次送她首饰了，只是之前苏筱不知道。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了？”赢了监督的兴奋还没来得及上头，苏筱又被这个答案惊到了，“呃，所以……他真的在追你？”
　　监督望天：“大概吧。”
　　苏筱感觉到了监督的敷衍，心情也跟着冷却了几分。
　　“监督，你不高兴吗？不喜欢他？不喜欢的话，这个礼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没有。”她拦住了筱筱，“我只是……还没想好。”

　　她现在想起这件事，脑海中仍旧一团乱麻，甚至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捋清思路。如果这时候苏筱问她到底在烦恼什么，她大概也给不出一个能说服彼此的答案。
　　“唔，是该好好想想。”她正在为苏筱的善解人意感动呢，结果谁知她下半句是——
　　“感觉对黑·手·党始乱终弃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监督：……
　　“你电影看太多了吧。”
　　苏筱嘿嘿一笑，“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刻板印象拉满的？不过，没想到啊，玄戈竟然喜欢你这款的，我还以为首领的女人一定要是那种妩媚型的呢。”
　　监督：……
　　“我谢谢你哦。”
　　“开玩笑的啦！我家监督海临第一，不，世界第一好！能喜欢监督是他的荣幸！能被监督喜欢，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监督被她逗笑了。
　　“那你幸福吗？”
　　苏筱眨眨眼：“嗯？”
　　“我最喜欢筱筱了。”
　　“呜呜呜监督我也最喜欢你了！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