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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搞权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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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撕开薄薄一层淡青色晨雾,鎏金宫瓦被朝阳烘得暖融融一片,静禾殿朱红大门早早敞开,院内一整排宫人、侍卫规规矩矩站成两列,没人偷懒打哈欠,全员精神拉满,只等栖辞发话开工。
栖辞昨晚只囫囵睡了两个时辰,熬了一整夜手写菜园 + 皇家牧场全套规划图纸,按理来说正常人此刻早就眼皮打架、浑身发软,可他半点疲惫感都没有,一双猫系桃花眼亮得像浸了星光,一身轻便素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活脱脱一副下地干活的专业农户打扮,周身亢奋的气场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
方才他刚激动完一把抱住拾言,松开人之后视线立刻黏上那只装良种的实木大木箱,好奇心直接压过所有情绪,蹲下身迫不及待掀开箱盖,打算好好验收一番自家专属顶配菜种。
木箱内部分隔得极其规整,薄麻布隔断一层一层分开,瓜果种、绿叶菜种、根茎薯种、调味香草种四大类分得清清楚楚,每一小包种子外面还用细炭笔写清楚品种、适宜播种时节,字迹清隽工整,一看就是拾言亲手标注的。
栖辞上辈子干了十几年厨农双栖,一双鉴种慧眼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好坏种子只要指尖一碰、鼻尖一嗅,优劣立马分晓,半点糊弄不住。
他随手捻起一把黄瓜籽放在掌心细细端详,颗颗饱满圆润,种皮油亮有光泽,没有干瘪发灰的次品,指尖轻轻碾开一粒,内里种仁饱满厚实,没有空心虫蛀;再抓一把生菜种子,大小均匀统一,干干净净没有受潮结块,凑近轻嗅,只有独属于草木新生的清浅淡香,完全没有陈年旧种那种闷霉味。
他又翻到木箱最底层存放的土豆、红薯种芽,芽头粗壮饱满,表皮完好无腐烂黑斑,一看就是农户精心留存的头茬优选种,不是市面上随便糊弄人的退化存货。
栖辞一颗一颗挨个翻看,从头摸到箱底,整整一大箱,居然找不到半颗劣种、半包陈货,全是市面上有钱都难大批量收齐的顶尖良种!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站在身侧默不作声的拾言,眼底的情绪直接滚烫了一个度,崇拜感跟暖意交织在一起,差点又冲上去再来一个熊抱。
要知道这个时代育种技术落后到离谱,寻常农户都是年年自留种子循环复用,品种一代比一代退化,种出来的蔬果寡淡发柴;城中商铺贩卖的种子更是鱼龙混杂,十包里面八包掺旧籽、瘪籽,想要凑齐四季适配、品类齐全的全套好种,别说一晚上,寻常人耗费半月奔走城乡各处,都未必能集齐这么一套顶配货。
可拾言仅仅只用了一夜,天没亮就安排人手跑遍京城所有农家圃、种子老店,精挑细选、逐一甄别,甚至贴心标注好每种作物的栽种要点,全程没跟他提半个字辛苦,安安静静把惊喜送到他面前。
旁人做事是完成差事,拾言做事是把他所有随口一提、心底暗藏的小心思全部妥帖落地,连他自己都忘了要出宫采买种子这件事,对方却提前一步替他办妥所有流程。
“拾言,你也太牛了。” 栖辞仰起头,眼神直勾勾黏在少年清冷的侧脸上,直白又热烈地夸赞,语气软乎乎裹着满满的惊喜,“我本来还盘算着抽空溜出宫挨个铺子淘种子,谁知道你直接一步到位,一箱子全是顶尖好货,市面上根本难凑这么齐全的品类。”
拾言被他这么直白滚烫的目光盯得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微微垂眸避开视线,修长手指轻轻攥了攥身侧衣料,平日里处理朝堂暗刺、面对一众凶狠刺客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被少年直白夸奖,反倒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声线依旧是清冷平稳的调子,藏着独一份的温柔迁就:“世子想要种出鲜美的蔬果,劣种自然不能入地,属下只是多跑了几处农户家中筛选,算不上难事。”
一旁站着的顾骁凑过来扒着木箱边缘探头张望,大大咧咧咋舌出声,活像个看热闹吃瓜的大男孩:“我的妈呀,这么多种子品相全是天花板级别!我之前跟着拾言哥出宫办差,见过城外农户售卖的菜籽,瘪壳、碎籽一大堆,跟这箱良种根本没有可比性,拾言哥这眼光、办事效率,放眼整个皇宫找不到第二个!”
云瑶也踮着小脚挤到旁边,小手托着脸颊疯狂吃瓜,小嘴叭叭碎碎念不停:“世子也太幸福啦!心里刚冒出一点想法,拾言大人连夜就给办妥,换作旁人哪有这种贴心人,我看着都羡慕死咯!”
两人自幼跟栖一同长大,一个嘴碎爱唠嗑但心思细腻,一个外放好动武力值拉满,最清楚自家世子对食材挑剔到极致的性子,寻常凡俗物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今天能让栖辞满眼惊艳连连夸赞,足以看出这箱良种含金量有多高,也衬得拾言这份藏在沉默里的偏爱格外戳人。
栖辞听得心里熨帖得不行,眉眼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刚想再跟拾言说几句贴心话,转头看见列队等候的一众宫人侍卫,瞬间切换成菜园总庄主模式,精气神直接拉满,抬手一挥干脆利落下达开工指令:“所有人听我安排,接下来四天分阶段整地,一步都不能偷懒糊弄,咱们争取四天把整片园地养成熟土,随时能下种育苗!”
接下来四天的整地工程,全程有条不紊推进,全员分工明确,半点混乱都没有。
第一日,顾骁仗着一身顶尖武功,力气远超寻常男子,主动包揽整片园地最重的深耕活计,厚重铁锄头挥得虎虎生风,一锄下去土层翻得又深又匀,别人半天的活他一个时辰就能搞定大半,中途半点不喊累;云瑶眼神细致入微,蹲在翻好的土地里一点点捡拾残留花根、碎石枯枝,哪怕指甲沾泥也毫不在意,半点细碎杂物都不肯留在土中,生怕影响后续菜苗扎根。
栖辞全程游走整片园地巡视把控土质,时不时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揉搓检查干湿疏密,发现土层结块立刻让人二次耙碎,但凡某处土层深浅不均,亲自上手示范耕作标准,专业程度看得一众宫人暗自咋舌,谁能想到锦衣玉食的世袭世子,摆弄土地比常年务农的农户还要精通细致。
拾言则全程坐镇庭院制高点,一边暗中调度人手轮换休息,一边默默记下栖辞所有栽种要求,趁众人劳作间隙,悄悄安排人手提前备好腐熟鸡鸭粪基肥、搭建围栏的木料、水塘清淤工具,所有后续物资提前备齐,从不让栖辞为琐事分心。
第二日是菜园成型最关键的一天,栖辞拿出昨夜熬夜绘制的精细图纸,拿麻绳、木钉亲自定点放线,严格按照之前泡澡时规划的布局划分区域:南侧全日照瓜果区、中庭绿叶菜区、东西墙角耐阴根茎区、西侧边角鸡鸭小型养殖围栏、院内活水鱼虾塘,同时开挖纵横交错的排水沟,防止雨天积水烂根。
每一块菜畦宽窄统一、高低落差精准把控,人行小道宽窄刚好够两人并肩行走,兼顾采光、通风、日常采收打理,布局科学规整,完全看不出是一时兴起的胡闹,每一处细节都经过深思熟虑。顾骁帮忙钉木钉、拉扯麻绳,手脚麻利配合默契;云瑶拿着炭笔在地头标注每个区域后续栽种品类,记性极好,栖辞随口提一句的作物,她全部牢牢记住,不会混淆分区。
拾言站在不远处树荫下静静凝望少年忙碌的身影,黑衣挺拔身姿藏在枝叶阴影里,漆黑眼眸里盛满柔和暖意,但凡栖辞缺工具、要人搭手,不用开口吩咐,他提前一步安排人手送到跟前,事事预判到位。
第三日生地直接播种极易烧苗,必须铺撒腐熟有机肥静置养地,栖辞指导众人将拾言提前备好的鸡鸭腐熟粪均匀铺洒土层表层,再浅翻泥土混合,把控肥料厚薄分寸,避免肥力过重灼伤后续种子根系。
众人原本还担心粪便异味难闻,结果拾言提前让人充分发酵晾晒,异味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养分却丝毫不打折扣,纯天然有机肥改良土质效果绝佳。栖辞一边指导众人翻土混肥,一边跟身边人科普循环种养思路,鸡鸭粪便养地、蔬菜供给吃食、家禽产出蛋肉,一套自给自足生态闭环说得条理清晰,听得在场宫人侍卫大开眼界,万万没想到种菜里面居然藏这么多门道。
最后一日全员查漏补缺,微调局部干湿不均的地块,修补破损排水沟与菜畦边缘,清理水塘多余淤泥,把预备养殖鱼虾的池水更换活水,边角鸡鸭围栏搭建出雏形。整片静禾殿庭院彻底脱胎换骨,曾经姹紫嫣红、雅致华贵的御赐花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畦畦平整疏松的肥沃熟土,沟渠通畅、分区分明,泥土清新气息铺满整座宫苑,满眼踏实鲜活的烟火气。
四天整地工期转瞬而过,这几日静禾殿日日人声不断、农具碰撞声响不绝,皇宫内眼线众多,宫人来回奔走传递消息,短短四天,世子拆御赐花苑改菜园的传闻率先传遍后宫各处,各宫嫔妃、内侍宫女私底下全在疯狂吃瓜,三两句不离静禾殿种菜名场面。
消息最先传到摄政王萧惊澜耳中,他这几日白日伏案处理朝堂公文,晚间还要批复各地奏折,抽不出空前来查看,只每日听拾言回宫汇报整地进度,心底早已对自家崽子这离谱操作哭笑不得,心里却半点阻拦的念头都没有,只暗暗吩咐下属备好郊外大片闲置草场,提前落实栖辞想要的皇家牧场事宜。
这日午后朝堂公务暂时告一段落,日头和煦温暖,没有刺骨寒风,萧惊澜索性放下手中堆积如山的卷宗,孤身移步静禾殿,打算亲眼瞧瞧折腾四日的菜园究竟是什么模样。
玄色绣龙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冷冽,周身自带摄政王独有的沉敛威严,随行侍从远远跟在宫门之外等候,不敢随意踏入庭院打扰。还未跨入院门,萧惊澜远远抬眼一望,往日亭台映花、奇石流水的雅致宫苑彻底大变样,满园名贵花木尽数移栽一空,目之所及全是规整平整的土畦,和记忆里精致华贵的景象判若两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化作无奈纵容的浅笑。
抬步踏入庭院,栖辞正蹲在地头调试排水沟深浅,素色短打沾了不少细碎泥土,发丝凌乱贴在额角,半点世子矜贵模样全无,专注摆弄泥土的模样鲜活又治愈。拾言立在不远处树荫下默默守护,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少年身上,一人认真耕耘、一人暗中兜底,安静和谐的画面落在萧惊澜眼中,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大爹爹!你怎么有空过来!” 栖辞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萧惊澜瞬间眼睛一亮,拍掉手上泥土哒哒小跑上前,仰头兴致勃勃拉着对方参观整片菜园,叽叽喳喳把分区规划、后续播种、鸡鸭鱼虾养殖、郊外皇家牧场计划一股脑全盘托出,语速飞快,满眼都是对未来食材自由生活的憧憬。
萧惊澜垂手静静听少年滔滔不绝讲完整套规划,指尖温柔拂去他发间沾着的土屑,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旁人得御赐花苑视作无上荣光,小心翼翼养护花木,也就你敢把整片花田推平改成菜地,胆子倒是不小。”
话虽带着几分佯作责备的意味,可话音一转,毫不犹豫应允所有诉求:“郊外东侧千亩草场我已让人圈划下来,专人看管打理,往后便是你的皇家牧场,畜牧所需工具、良种牛羊鸡鸭全部按需采买,你想如何培育牲畜,尽管放手去做。”
一句轻飘飘的应允,等同于把大片皇家土地尽数交到栖辞手中,旁人求一生都得不到的特权,萧惊澜随手便赠予,偏爱一目了然。
栖辞当场喜出望外,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拽着萧惊澜的衣袖又絮絮叨叨补充畜牧养殖细节,从饲料配比讲到牲畜疫病防护,上辈子积累的专业畜牧知识说得头头是道,听得萧惊澜暗自惊叹,自家小家伙藏起来的本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两人在菜园闲谈半个时辰,萧惊澜耐心听完栖辞所有畅想,叮嘱他切莫过度操劳,每日留足歇息时间,才含笑转身离去。
摄政王亲临静禾殿、默许甚至主动筹备皇家牧场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传遍后宫,很快送入长信宫太后沈晏清耳中。
沈晏清如今垂帘听政,平日里打理后宫、辅佐幼帝处理琐事,难得有空闲散心,听闻自家疼爱的小世子把御赐花苑改成菜地,顿时心生浓烈好奇,当即带上两名贴身宫人,缓步前往静禾殿一探究竟。
太后凤驾抵达,院内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活计,齐齐躬身行礼,气氛恭谨肃穆。沈晏清一身温婉华贵宫装,眉眼温润柔和,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苛责,抬手轻扬示意众人免礼,缓步游走在整齐菜畦之间,细细打量整片焕然一新的庭院,眼底藏着清晰的诧异。
当初这座静禾殿是她与幼帝一同精心挑选赏赐给栖辞,园内每一种花草都是她亲自命人搜罗的珍稀品种,本意是让少年安居赏景、清闲度日,谁能短短几日功夫,满园繁花尽数移栽,化作一方农家菜园。
“你这孩子,真是独一份的新奇心思。” 沈晏清轻笑摇头,语气满是宠溺嗔怪,没有半分怪罪之意,“好好琼台花苑放着不赏,偏偏偏爱泥土菜地,放眼整座皇城,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出格的世子。”
栖辞乖乖站在一旁行礼,软声认真解释:“太后娘娘,花草只能观赏,蔬果却能日日入菜,亲手种出来的食材鲜香可口,往后成熟我第一时间给您送最新鲜的青菜瓜果,滋补身子再好不过。”
少年眼神纯粹赤诚,没有半分肆意胡闹的顽劣,句句都是踏实实在的想法,沈晏清听完心底暖意翻涌,愈发喜爱这份不恋浮华、偏爱烟火的通透心性,当即松口应允:“院子是赐给你的,如何布置全凭你心意,我绝不阻拦,若是后续种菜、养殖缺任何物资,直接派人来我宫支取便是。”
太后默许认可的消息彻底把这件事的热度推到顶峰,不出一日,静禾殿拆花苑种菜的奇闻突破后宫范围,传遍前朝文武百官耳中,满朝文武上朝下朝私下闲聊,话题三句绕不开景和世子离谱操作。
起初百官听闻消息,全员震惊到失语,下巴险些惊掉在地。
静禾殿乃是太后、天子亲赐顶配宫苑,规制华贵无双,一草一木皆是千金难寻珍品,寻常宗室碰坏一株花都要惶恐请罪,这位世子居然直接连根刨光所有花木,硬生生改造菜地,简直是开国以来头一桩荒唐怪事。
可众人震惊过后,静下心细细回想栖辞过往种种行事,离谱之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种诡异的理所应当。
谁是栖辞?
是六年间暗中辅佐摄政王、两度化解朝堂灭顶危机,不动声色肃清无数奸佞,硬生生扭转原著全员 BE 悲剧的功臣;明明手握滔天功绩,却从不争爵位、不贪金银、不恋权势,平日不爱绫罗珍玩、不喜宴饮游乐,唯独痴迷吃喝烟火,心性干净通透,从不追逐世人追捧的浮华显贵。
旁人视御苑为无上荣耀,他只看作一片可供耕耘的沃土;百官追捧奇花异草,他心心念念只有新鲜果蔬。这般跳出世俗眼光的性子,能干出拆御苑种菜的离谱事,细细琢磨下来,反倒贴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离谱却又无比合理。
朝堂之上无人上奏弹劾,无人指责世子损毁皇家景致,一来感念栖辞往日暗中护持江山的莫大恩情,二来摄政王、太后双重纵容撑腰,皇家顶层尽数点头,外人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三来百官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羡慕,这般随心所欲、被全皇城偏爱的日子,谁不暗自向往。
文武百官上朝交头接耳疯狂吃瓜,下朝归家跟家眷细说这件奇谈,短短几日,景和世子深宫开荒种菜的故事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连民间百姓都有所耳闻,街头茶馆说书先生都打算把这件奇事编成小段话本,生意指定火爆。
而此刻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的栖辞,完全不在乎满朝文武吃瓜议论,外界流言半点干扰不到他的种菜大业。
他抱着满满一箱优质良种,蹲在平整沃土边细细清点各类种子,眼底盛满对丰收的滚烫期许,拾言安静站在身侧相伴,顾骁、云瑶一左一右等候吩咐,人手、沃土、良种、养殖物资、郊外牧场万事俱备。
明日可是正式播种育苗的好日子。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