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通关手册》》波吉亚之泪

16、第 16 章 守夜

　　第七副本结束后，沈烬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找他的那个装修施工队——说有个小活儿，老旧殡仪馆的电路改造图纸需要补一份。沈烬接了。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拒绝活路的人。何况地址在城西，殡仪馆。他隐约觉得这个“巧合”没那么巧。

　　果然，他刚走进殡仪馆办公楼的那天下午，整个楼层的日光灯同时闪了一下。他往地下室的楼梯口看了一眼——那里多了一扇之前没有的防火门，门上钉着一块旧铁牌，写着“地下停尸间·守夜值班室”。

　　当晚他给闻灯打了电话。闻灯说：“我也收到了。学校旁边那个十字路口，之前没有的报刊亭，今天多了一个。亭子门口的招贴上写着'急招夜间值班员'。”

　　“两个入口。”沈烬说，“一个是殡仪馆，一个是报刊亭。但副本只有一个——停尸间守夜人。”

　　“所以我们要从不同入口进去。”

　　“嗯。你那边出来应该会直接到地下停尸间。我这边本来就在殡仪馆，下去就行。”

　　林小满被安排在殡仪馆外面的小旅馆里等——她当晚没有感应到入口，这个副本没有“选中”她。三个人在殡仪馆门口碰头，林小满攥着手机说：“你们进去吧，我在这儿看着时间，如果一个小时没出来——”

　　“两个小时。”沈烬说，“最长两个半小时。多等了也没用。”

　　地下室的楼梯很长，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防撞软包，那种暗红色的，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照下看起来像干涸的血迹。走到最下面一层的最后一级台阶，迎面是一扇厚重的双开不锈钢门，门上写着“停尸间·非工作人员勿入”。门没锁。

　　沈烬推开门。里面的温度比楼梯间低了至少十度，两人的呼吸瞬间凝成白雾。停尸间比想象中大，两侧各有一排不锈钢停尸柜，每排三层，每层四个柜门。总共二十四个柜位。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功率很低，照出冷白色的光，但有些灯管在微弱地闪烁。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值班表，表格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周守义”——老周。下面一行值班日期写满了整整一页，每天都是同一天，循环往复。

　　门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现在开着，只出静电白噪声。桌面上还压着一张稿纸，边缘泛黄，用钢笔写满了字——老周的遗书。沈烬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几行：“我是真的怕……这些柜子每天晚上都会响……三号，三号最响。它总是自己弹开。我关不上。我不敢关……”

　　“遗书要熬到凌晨两点，光芒最盛的时候烧。”闻灯说，“现在几点？”

　　“23:20。”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两人在值班室桌边坐下，背靠背，各自守着半间停尸房的方向。收音机的静电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一种持续的低频轰鸣。23:45，第一声响。从左侧第三排第三个柜门——“咔嗒”。很轻，像锁扣松动的声音。紧接着同一排第二个柜门也响了。然后是右边——“咔嗒咔嗒”。

　　沈烬没有动。闻灯也没有。他们只是坐着。那些声音响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午夜零点，收音机的静电声里忽然插入了一段模糊的人声，像是远距离收音：“……三号柜……又开了……谁来关上……关不上我永远醒不来……”

　　老周的声音。他的恐惧被录在了收音机的电路里，从零点开始循环播放。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收音机的静电声开始变强，值班室桌面上的遗书稿纸边缘泛出暗红色的光。闻灯伸出手背靠近稿纸——有温度。和尸体柜散发的那种刺骨阴冷不一样，遗书散发热气。

　　“快了。”她缩回手。

　　凌晨两点整。全停尸间二十四口柜门同时发出“咔嗒”一声。然后是——“咣”——三号柜门弹开了。里面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搭在柜门边缘，指甲很长。老周的“肇事件”重现了。收音机里传来一声尖叫，很短，像被人掐断的。

　　闻灯拿起桌面上的遗书稿纸。稿纸边缘的红光现在最强，几乎覆盖了整张纸面。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纸张的一角。火苗从纸边蔓延到中央，烧过字迹。整张遗书在火焰里卷曲变黑，变成灰烬落回桌面。

　　三号柜伸出的那只灰白色的手缩了回去。柜门“咔嗒”合上。所有柜门同时锁紧，发出整齐的金属撞击声。收音机里的静电声恢复到正常白噪，然后安静了。停尸间的温度回升到可以正常呼吸的程度。

　　值班室桌面上，那份烧尽的遗书灰烬里，露出一小片没有被烧完的边角。上面有几个字：“还有……三号……无名氏……”沈烬把那片边角翻过来，背面是褪色的圆珠笔字：“男，约四十岁，如有家属请致电XXXX。”电话号码已经模糊了，但前面的字还能看清。

　　“老周怕的不是尸体。”闻灯说，“他怕的是'关不上柜门'这件事本身。但他还有一个执念——他其实想给这个无名氏找家人，只是没来得及。”

　　沈烬站起来走向三号柜。柜门关着。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里面是空的。只有柜底躺着一枚银色的锁片，上面刻着三个字：“爱子小军。”

　　“带出去。”闻灯说，“下次烧在遗书里。”

　　沈烬把锁片放进口袋。两人推开通往地面的门，外面是殡仪馆办公楼的大厅。凌晨三点，灯光正常。

　　林小满在门口小旅馆的台阶上坐着，看到两人出来跳起来：“两小时零五分钟！我差点去报警了！”

　　沈烬把银锁片拿出来看了看。他没见过这枚锁片，但他知道——这是三号柜无名尸的唯一遗物。老周的遗书烧尽了，但执念的碎片还在。他和闻灯还需要一次“补充焚烧”。

　　两人离开殡仪馆的时候，沈烬注意到右臂上的印记颜色变了——从紫黑色变成了暗紫色，边缘泛着一圈极浅的墨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