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沙宝石》百和

8、心事 这人做饭真

　　“嘶……”秦易关磕到牙了，还尝到了点儿血腥味，他皱着脸抬头，怨道：“你干嘛突然站在我门口啊？”

　　“不是突然。”孟遇殊捏住他下巴抬起来，看了下他破皮的唇角，还没看仔细就被对方猛地拽进了屋。

　　“你给我过来，我有话没问清楚。”

　　片刻后，秦易关抱臂坐在床边，孟遇殊靠在书桌旁。
　　两人位置对调。

　　秦易关先发制人：“我问你，你刚才说那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遇殊：“刚才我有点冲动，先给你道歉好不好？是我态度不太好。”
　　“你那是有点冲动吗？”秦易关质问道。

　　“行，是很冲动，总之我为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孟遇殊语气一转：“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不冲动了吗？什么‘自作多情’、‘闲着没事’，这些话就对了吗？”

　　“是你！……”意识到自己说话声有点大可能会扰民后，秦易关努力降低音量：“是你先把我放在一个是这种感觉的情绪里的。”

　　孟遇殊认了：“行，怪我，是我没以身作则，我再次向你道歉，好吧？”
　　秦易关别扭地“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你说吧。”

　　孟遇殊：“我记得刚认识那天晚上我就说过，我这么做就是因为我愿意，我能承担。但我今天也给你一个答案好不好？你就当我在弥补。”

　　秦易关有点儿听不懂：“弥补什么？你对不起谁啊？”

　　“对不起我自己。”

　　秦易关愣住了。

　　“没高考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但我想开了。照顾你是因为我忍不住，就当是出于邻居的好心吧。

　　遇到这么大的变故没有沉沦，第一反应还是想着怎么生根发芽，秦易关，我觉得你只是心上飘来了几朵乌云，但人心是活的，总有一天雨下完了、你的心蒸干了水分还会放晴的，我想看到那一天。”

　　“至于为什么你送相机我却不开心……你想想现在这个情况，好好生活是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可以多照顾一点自己的身体，最起码要好好吃饭。你手头上的钱总共就那些，还拿那么多去买相机，我觉得你没把自己放在首要位置上，我气你分不清主次、冲动用事。

　　至于相机本身……客观来说，虽然我设备还不齐但也没那么急着想换新的，所以不是很需要。但主观来说，我最喜欢的设备确实是胶片，你送的这个我很喜欢。而且成色新不新的不重要，对于我来说它就是最好的，我很喜欢，谢谢小关。”

　　“所以，”孟遇殊加重了语气，继续说：“我不想把照顾你这件事当作一件冷漠的交易。什么今天我给你一瓶奶，明天你又还我凉白开，我不喜欢这种互动模式，跟谁都不喜欢。如果你想这样分清的话，那我们的情谊或许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听懂了吗？”

　　秦易关迟缓地摇了摇头。
　　孟遇殊问：“哪里没懂？”

　　秦易关摆摆手：“不是，你让我…让我缓一下，我要分析一下你这些话。”

　　“好，你分析。”孟遇殊起身，绕过黑幕旁的吧台，拧下看似嵌在墙面上的门把手，进了小隔间。

　　秦易关疑惑：啊？这墙角后面还有间屋子啊？他一直以为那门把手是装修设计呢。
　　什么叫冷漠的交易啊？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于是等孟遇殊端着一碗卧了蛋的西红柿鸡蛋面出来时，秦易关就问：“但是只有你帮我的话，我心里也不好意思啊，有一种亏欠的感觉。”

　　“亏欠什么了？”孟遇殊把面搁在书桌上，又放了双筷子，手一招示意他过来吃。

　　这面撒了胡椒，特别香。
　　秦易关本来就饿得有点晕，这下见了吃的不禁双眼一亮，直接扑了过来狼吞虎咽。

　　“你已经给过我很重要的东西了，让我感受自己存在，其实我也很值。”孟遇殊在床边坐下，忽然说。

　　“？？”秦易关咬着面回头看他，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太哲学了，听不懂。”

　　“那你慢慢悟吧。”孟遇殊叠起腿靠上床头，顺手抽了本书过来看，又注意到什么似的，问：“鸡蛋怎么不吃？”

　　秦易关抿了抿唇：“……谢谢你给我下面吃，但我最讨厌吃的就是鸡蛋。全世界唯一讨厌的食物就是清水煮蛋的蛋黄。虽然这个不太算，但我也没什么想吃的欲望。”

　　孟遇殊：“……”

　　“这个有味儿，没那么寡淡，溏心的。”

　　“好吧，”秦易关把鸡蛋夹起来，翻面看了看，“看着像我妈做的那种。”
　　他咬了一口，确实挺入味儿的，不难吃。
　　孟遇殊见他吃了也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吃着吃着，秦易关实在没忍住，试探着问：“如果我以后经常来蹭饭，你会觉得麻烦吗？”

　　孟遇殊：“那要看我有没有时间做了，做了就喊你一起吃。”

　　“那……”秦易关酝酿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我给你钱的话你愿意收吗？”

　　孟遇殊瞬间变了脸：“你别吃了，当我是你厨子啊？这才是你想说的吧？我刚才讲那么多你听了个什么玩意儿？”

　　“当我没问。”秦易关悻悻地转过头。
　　孟遇殊威胁：“再问我抽你。”
　　秦易关：“哦。”

　　他发现了，孟遇殊开启生气状态时会一连串发出许多质问，并且，他的常用语一定有五个字——“什么玩意儿”。

　　两人安安静静地相处了会儿。
　　孟遇殊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把书合上放在一边，问：“吃完了？吃饱了吗？”
　　“其实还没有。”秦易关舔了下唇，略带讨好地看着他。

　　孟遇舒真是服了，起身又去厨房给他弄了个速食炸鸡腿，将盘子一搁，拍了下他后脑勺，“你今天到底吃饭了没啊。”

　　秦易关看得双眼发光，一叉子将鸡腿叉起来，咬掉酥脆流油的皮，又去咬鲜嫩肥香的肉，含糊不清道：“吃了啊，一个梅干菜扣肉饼、一瓶酸奶，还有你给的两支雪糕，还有半袋饼干。”

　　孟遇殊蹙眉：“吃的什么玩意儿，那半袋是留着养微生物吗？”

　　秦易关没顶嘴，他对能做饭给自己吃的人向来打不起火，于是诚实道：“没有，我留着当明天早饭吃的。”

　　啪。
　　他脑袋又被孟遇殊拍了一下。

　　秦易关扭头瞪他：“你仗着自己胳膊长欺负人啊？干嘛老拍我？”
　　孟遇殊：“根本忍不住，你来，你站在我的视角看看？”

　　算了。秦易关不跟他斗了。
　　他要是孟遇殊估计根本没那么好心能施舍自己这么蠢的人到现在。

　　吃完了，秦易关意犹未尽地咂巴一下嘴，没由头道：“我今天早上吃的梅干菜扣肉饼特别好吃，馅儿特别厚！宣叔说是奚雅妈妈做的，你吃过吗？”

　　“吃过，你应该会喜欢吃她家的糖饼。”孟遇殊站在书架前找了两本书出来，放在床头桌上后又把英语书丢给秦易关，简单道：“我去刷碗，你看五分钟单词，等下我给你默写。”

　　“啊？”秦易关呆了下。

　　孟遇殊又拍了他头一下，“啊什么啊？好吃好喝完了还想回去睡大觉啊？”说完端着碗跟盘子进了厨房。

　　秦易关不情不愿地把书翻到最后，小声嘀咕道：“难道不是吗？吃完晕碳了就该舒舒服服睡觉啊。”

　　几分钟后，孟遇殊叠腿坐在秦易关侧后方，手里有意无意地卷着英语书。

　　他报一个，秦易关就慢慢地提笔在纸上写一个，时不时往后面瞥一眼。

　　默了大半，孟遇殊忍不住了：“你写你的，老是想看我干什么？打小抄了？”

　　“怎么可能？我从来不作弊。”秦易关又摆出那副信誓旦旦、“全是你的错”的样子，然后使出惯用技俩，讨好道：“你好看，你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我祝你跟那个徐小姐早日成双成——”

　　咚！
　　话还没说完，肩膀就挨了一棒。

　　“对不起我的错。”秦易关立马转了回去，很快他又转了回来，像是憋了很久，问：“但你为什么不加她联系方式啊？我觉得你俩挺配啊。”

　　“……”孟遇殊踢了踢他的腿，“你站起来。”

　　秦易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道：“干什么？我先问问的问题你才说的，你得先回答我。”

　　孟遇殊点头道：“行，工作室有规定，不允许和客人私下联系。我进工作室还没一年，能从摄影助理升到实习摄影师已经是给我机会了。如果我再私下联系客人，回头老板一句‘你想自立门户啊’就能把我开了，没那么蠢。”

　　秦易关：“哦，那你要一直在这个工作室里工作吗？那岂不是一直都没办法超过你老板啊？我觉得你挺厉害的，要不你当老板吧？”

　　孟遇殊：“你先站起来。”
　　秦易关毫无防备，屁股刚离开椅子就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攻击。

　　！
　　火辣的痛麻感瞬间散开，秦易关使劲儿憋住了才没喊出来。他立马转身贴紧书桌捂着身后，不满道：“干嘛啊！”

　　孟遇殊：“你学一会儿能分多少次心？”
　　秦易关辩论道：“你不说心是活的吗？分就分了，一会儿就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