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24、学宫重建 刘桉，

　　刘桉，项岑两军在荥川僵持不下，战事胶着数月未分胜负，反倒让墨阳和北朔两地得以暂时喘息，百姓归乡耕种，士兵修整操练，一直以来的战火硝烟，总算迎来了几分平和的生机。

　　这日午后，田珏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锦袍上绣着极淡雅的竹枝纹，衬得他的清贵，沉稳愈发内敛。

　　他和林言清并肩行至青翎营，刚入营门，便听得校场上弓弦震响，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清亮锐利。

　　二人缓步走向校场，一眼便望见立于场中的林知澈，她身着一身绯红嵌银边的戎装，劲爽干练，银质护腕紧扣手腕，眉眼清冷锐利，手里握着一支桃粉色的箭，箭簇锋利，正是前番田珏为她寻回的桃烬箭。

　　此刻她正耐心的指导身边一位新入营的姑娘，调整握弓姿势，声音温和：
　　“手肘抬高一分，瞄准靶心再送弦，莫急。”
　　那姑娘依言而行，箭矢飞出，稳稳扎在箭靶中央，周围顿时响起几声轻赞！

　　田珏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目光牢牢落在那箭羽上，脚步骤然停住，一时间竟出了神。

　　风拂过校场，卷起几片落叶，也卷开了尘封已久的往事，眼前的场景，与多年前景行学宫的演武场重叠——那时他还未披上铠甲，未拿起断云剑，林言清和林知澈还是学宫里肆意张扬的少男少女。

　　三人总在课余时间聚在演武场，林知澈在演武场一旁的桃林中练习箭术，他和林言清帮她收集材料，捡拾桃花花瓣，帮她淬染箭羽，制成桃烬箭。

　　那时，学宫的桃花年年盛开，落英铺满青石路，院长慈眉善目，师长们循循善诱，同窗们共读诗书，同习武艺，日子清浅又安稳，满是少年意气和无忧时光。

　　可这一切，都被项岑毁了……

　　战事初起，天下大乱，就在田珏收到召令，和林氏兄妹从寒岫山回临川后，项岑为了扩充势力，禁锢民心，竟视寒岫山景行学宫为眼中钉。

　　派兵闯入学宫，粗暴的驱赶学生，辱骂师长，打砸器物，无恶不作，最后更是丧心病狂的放了一把火，将承载着数百年文脉的学宫付之一炬，烈焰冲天而起，藏书楼万卷典籍，殿宇廊檐，碑刻文墨，连同后山的桃林，尽数化为一片焦土。

　　若不是院长与诸位师长不顾生死，冒死抢出来一部分核心典籍，连夜转移到院长在山脚的私宅，恐怕连这最后的一点文脉根基，都要荡然无存。

　　思及此，田珏攥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恨和痛惜，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

　　“子珩！”
　　林言清察觉他神色不对，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唤，将他从沉痛的回忆中拉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转头看向林言清，又望向正朝自己走来的林知澈，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沙哑：
　　“言清，你看小知的桃烬箭，竟又让我想起寒岫山的日子。”

　　林知澈刚打发走新兵，快步走到二人跟前，听到这话，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几分黯淡。她抬手轻轻摩挲着桃烬箭那娇丽的箭羽，沉声道：
　　“我从未忘记，得知学宫被烧之时，我们远在边关，恨不能立刻赶回寒岫山，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何止是晚了一步。”
　　田珏眸中的愤恨愈发浓烈，项岑毁百年学宫，断文脉，驱学子，视读书人为草芥，这般倒行逆施，实在令人发指，院长拼死保住的那些典籍，是学宫最后的念想，一直藏在寒岫山脚下，蒙尘至今，长此以往，学宫的文脉，怕是真的要断了。

　　林言清轻叹一声，眼中满是痛惜：
　　“墨影卫有次出任务，在寒岫山附近，我曾去探望过老院长，老人家整日守着那些典籍，日日叹息，总说愧对历代先贤，愧对天下学子，如今战事僵持，两地稍安，若是一直这般搁置，实在是辜负了院长。”

　　田珏目光坚定，看向身边二人，语气郑重无比：
　　“方才我思之再三，眼下刘，项两家僵持，无暇顾及其他，墨阳和北朔尚且安稳，正是重拾文脉的好时机，我们不如趁此机会重建学宫，重新招募学生，重请回诸位师长，让学宫文脉重续！”

　　此话一出，林知澈眼中骤然亮起光芒，原本清冷的神情多了几分炽热，她当即开口道：
　　“子珩哥哥，我举双手赞成，重建学宫，青翎营会全力相助，出人出力，绝无二话，只要能重建学宫，青翎营上下，任凭调遣。”

　　“我也赞同，”林言清立刻附和，眉眼间满是认同。

　　“学宫是我们的念想，也是读书人的根基，重建一事，墨影卫可负责联络昔日师长，寻回散落各地的同窗，再招募新学生亦可，整理院长留存的典籍，尽我所能，绝不让学宫文脉就此埋没。”

　　田珏看着眼前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好，只要咱们三人齐心，此事必成，从明日起，我便着手筹措重建所需银两，昭告天下，重开学宫，咱们齐心协力，定让景行学宫，重现昔日荣光。”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三人相视一笑，从小到大的情分，过往的同窗情意和当下同袍的志同道合，交织在一起，校场的风声，箭矢声，仿佛都成了这一决定的见证，沉寂多年的景行学宫，终于要在三人的合力下，迎来重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