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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泥路 早知道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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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辰明明记得昨晚自己睡在床边,早上醒来身体却完全动不了,身上又热又沉,一睁眼是一堵墙,整个人都被挤在墙上,身侧还有一条胳膊。
李星辰不知道周景铄有没有起床气,不敢乱动,又闭上眼睛假寐,心脏却不听使唤地狂跳,额角也被身上热的有些发烫的胳膊捂得冒汗。
忍了一会,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准备趁机脱身,没想到又被往怀里紧了紧,枕头也被拿走了,不,不对,不是枕头,他竟然枕在周景铄的大臂上!
“哥,”李星辰推搡着周景铄的怀抱,使劲想往外钻,“别这样,放开我······”
周景铄没有睁眼,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李星辰还是不安稳,周景铄一巴掌拍在他下腰,这才老实了。
“你自己怕打雷往我怀里钻,现在闹什么。”
周景铄嗓音沙哑,埋怨他无赖,语气莫名温柔,李星辰脸上发烫,挣了两下没被放开,又被按在他的胳膊上枕着,半张脸肌肤相亲,鼻尖萦绕的满是他身上温热的沐浴露味。
实在是太暧昧了,偏偏周景铄像个没事人一样又睡了过去,李星辰实在睡不着,趁周景铄呼吸逐渐均匀,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带着衣服书包出门洗漱。
他确实热坏了,脸又红的不成样子,用冷水洗了两遍才稍微好些,洗漱完就一刻也没停直接出了门。
没有路灯光的小路白天是一条绿荫小道,两边还开着不少家养的鲜花,树上蝉声阵阵,叫嚣庆贺,夏日最后的狂欢,多荒唐啊。
李星辰心绪繁杂,五味杂陈。
他心慌,却并不害怕,周景铄恨他,但只论事实,他好像也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他需要自己的妥协和配合去实现仅有的价值,就像沈教授说的,不能和他这样的人走的太近。
可自己真的能做到吗,五十万,他要多少年才能赚够五十万“赎身”?
手机震动了一下,李星辰打开,果然是周景铄发来的消息,他十分自然,没有一点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的气愤或是羞愧,只是冷冰冰地通知他明晚黄天昊回城,早点到校门口等着。
不想去!
不想去不想去!
李星辰把手机揣进兜里,郁闷地快走了两步,叹一口气,又把手机掏出来,关掉了静音。
两三晚没有去会所,他变得打心底抵触。
大概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黄天昊发疯那天他也没有多害怕,然而现在,从得知要去见黄天昊的那一刻开始,那晚的场景就一刻比一刻清晰。
地板上没有干涸的水渍,周景铄缓缓走进的皮鞋,腿上错位一般的痛感,身临其境地折磨着他。
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是很远,虽然弯弯绕绕,但是有一条人工开发的捷径,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小路满是泥泞,就算李星辰努力避开水坑,尽可能地小心翼翼,鞋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
他看着自己不再洁白的鞋子,无能地跺了跺脚,但是还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自己,早知道走这样的路会沾一身脏,偏还要走。
李星辰无精打采垂着脑袋,用力晃了晃,双手握拳轻轻敲打,试图把脑子里不好的预感和所有消极的想法都驱逐出去,盯着脚尖走路,走一步看一步,比平时晚了一刻钟才到食堂。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准备在图书馆待一整天,论文改完了就找沈教授推荐的加缪小说去看,看了一会又换了一本百年孤独,还是看不下去,书页翻来翻去,文字上上下下,人物浮浮沉沉。
烦躁!
合上书页,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冷静,又打开电脑开始写个人简历,然后浏览实习招聘。
李星辰从小就是个踏得下心的人,就是抄书写字也是能安静坐一下午的,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浮躁过,图书馆里纷杂的写字翻书声让他心口堵得慌,空气匮乏到难以呼吸,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对外界微小的刺激敏感的要命,心情一会失落一会亢奋,根本控制不住。
不如回家睡一会吧,可是又怕睡醒了就要去会所,但就算在这里耗到晚上也是逃不掉。
对面的同学打了个喷嚏,李星辰灵光一现,如果他感冒发烧了呢,也会被架过去陪酒吗,如果他吃药了呢,如果他腿瘸了呢,如果······
不对,不行,不可以。
李星辰手里握着笔在纸上乱涂乱画,发现自己企图用伤害自己来逃避时吓了一跳,“呸呸呸。”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眼,李星辰干脆收拾起书包,把废纸丢在垃圾桶里,刷开门禁出去了。
去就去了,忍一会就过去了,还能死了不成,早点还清债务,他就可以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了,找一个安稳的工作,下班能散步,读书,想做什么做什么,随意安排度过一个个惬意自由的夜晚。
这么想着,李星辰把书包背带紧了紧,肩上的书包也轻了些,他自言自语道:“走吧走吧,李星辰,好事多磨。”
早上吃的太多,李星辰没吃午饭,就决定早点去吃晚饭,依旧是五食堂常吃的那个窗口,他打了一份和平时一样的饭坐到角落,雨后的天气又热又闷,他看着冰箱里的汽水咽口水,还是没忍住买了一瓶。
邻座坐了两个学生,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班上的某位同学。
“你知不知道张清的瓜?”
“说来听听。”
“就是他被大佬包了的事,班上都在传,都好久不来上课了。”
李星辰忽然被粥呛了一下,从书包里翻找纸巾。
“我知道啊,是真的啊?人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是那样的人。”
“肯定是真的,我亲眼见过他在校门口上了一辆大红跑车,那人前阵子天天晚上接他放学出去住。”
“你要这么说我好像也看见过,我们都以为他家里很有钱呢!”
“不不不,他是贫困生,吃的用的也都是那位大佬的。”
李星辰把汽水悄悄藏进了书包里,三口两口吃完馒头小菜,背上书包丢掉盘子疾步离开了。
嘴里的馒头越嚼越甜,但是他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顺利地咽下去,校门口靠近操场的地方有洗手池,李星辰赶紧走过去,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人,捧了两口水喝。
“呼······”
李星辰现在很想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去,变成一只真正的老鼠,看看书睡睡觉,囤一点食物几天都不出门才好,那里安静又安全,不用担心会被任何人审判。
张清知道同学们在谈论他吗?会不会自己也会被传出乱七八糟的谣言?或者说,有没有可能早就有人在妄加揣测了?就像徐进那样。
想的太出神,李星辰没有听到身后有人在一遍一遍地喊他,等他终于察觉到,一回头,周景铄站在五米开外,拔高音量,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李星辰,”周景铄看不出来生气,抱胸站在那,一如往常对他勾了勾手掌,“过来。”
李星辰却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非但没有过去,反而一转身拐进了一条被两排树夹在中间的小路,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走了两步,在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心里头拼命打鼓。
周景铄踩着鼓点跟了过来,人高马大往他身边一站,像多了一棵树一样,眉头也皱成了树皮,“你在干什么?”
李星辰抱着书包,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抬头抱歉地笑了笑,“没干什么,哥,我有点累,想坐一会。”
周景铄盯着他没说话,半晌,也在长椅上坐下了。李星辰愈加坐立难安,又不好直接起来,周景铄接了一个电话,坐在身边慢条斯理地处理工作。
校园里传来一阵音乐声,声音忽大忽小不稳定,从树木间隙能看到很多人在往那边走,正是出校的好机会!刚站起来,周景铄就跟电话里说先这样,下次再聊,然后迅速挂了电话,跟他一同站起身。
“去看看。”
“?”
李星辰被周景铄揽着肩膀,不情不愿的地顺着人流走,李星辰抬头:“哥,我们走吧······”
周景铄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几天没见,想黄总了?”
“不!!没有!!”
李星辰吓得不敢提出校的事,往前又快走了两步,企图和身后高大的男人拉开自然间距,避免吸引人群的目光。
走近了一看才知道是校乐队在彩排,晚上有音乐节,看到大屏上的宣传mv,李星辰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就是徐进推了很久,想让他一起来参加的活动。
难怪呢。
音乐节主色调是深蓝,舞台下有一个巨大的蓝色渐变爱心气球,气球上还有一颗大大的金色五角星,连话筒上贴的都是金色五星,色彩搭配十分抢眼。
彩排现场已经有很多人在打卡拍照,热闹的气氛已经炒起来了。徐进组织的活动从来都是这样人声鼎沸,就像他身边总是欢声笑语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李星辰莫名隐隐激动起来,舞台上的歌手唱起了一首很熟悉的歌,不怎么听歌的他也有所耳闻,李星辰回头看,周景铄站在那,正认真地往舞台上眺望,他悄悄扒开人群溜走了。
路过舞台的另一侧,胳膊忽然被人抓住,他一回头,徐进脸上贴着几张五角星贴纸,手里把玩着一根荧光棒,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星星。”
徐进身后舞台的炫彩灯光随着音乐爆闪,李星辰愣住了,呼吸有些不稳,随后低下了头,想要甩开他的手往前走。
“星星,等等。”徐进没有放开,反而是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微微欠身,想要看清楚李星辰的脸,语气里的焦急几乎快要溢出来。
“星星,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有话和你说,我想和你道歉,对不起,我那天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你别放心上好吗?你,或者你打我一顿好吗,我当时就是气你不答应我,你理解我的吧,我,我就是太着急了。”
徐进咽了咽口水,轻轻晃着李星辰,“我是无心的,我也不是要赶你走,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李星辰垂着头听他自说自话,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在地面反复搓动的昂贵球鞋上。
“星星,你回来住吧,我不会再那样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李星辰抿着嘴巴,接过了他手里星星造型的荧光棒,“可是你说······”
“我撤回,撤回行吗?我说的都是气话,星星,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生活,我赚钱养家,绝对不会让你再为钱发愁了,我们一块过日子,好不好?”
“徐进······”
音乐,夕阳,表白,李星辰无法克制内心的冲动,眼眶酸酸的,脑袋发懵,刚才隐隐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没一会,又因为一个忽然凝聚的念头而浑身发热。
争执也好不般配也好,他尚且年轻,还有犯错的机会,爱情无罪,他们彼此喜欢,为什么要错过呢?命运引他至此,谁又能做得了命运的主呢?谁又能做得了他们的主呢?
他决定回抱自己年轻的爱人,他要和他在一起,他要和他手牵手走到有人拿着大刀把他的手臂斩断为止。
他是这么想的,就也这么做了,徐进的怀抱依然像火炉一样温暖,在夏末秋初的夕阳下散发着太阳的气味。
“李星辰。”
李星辰浑身一颤,在徐进的肩头睁开眼,周景铄正以一种极其阴沉的目光盯着他,不耐烦都写在了脸上。
夏末的时令难以捉摸,明明闭眼前还是浪漫的夕阳,眼睛一睁开天就黑了,周景铄一身黑衣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半透明的夜幕里,他的视线若有实焉,死死咬着李星辰不放。
徐进直起身,把李星辰往怀里藏了藏,少年的羞涩只留给了喜欢的人,回头时判若两人。
“周先生,您找星星什么事?”
周景铄挑挑眉,唇边带着一丝嘲弄,“没什么事,他该陪我去喝酒了。”
徐进怀里热得很,李星辰还是打了个冷战,他心里祈求周景铄别再乱说话,小心翼翼挣脱,忙解释道:“我在酒吧做服务生,你知道的,他是我债主。”
徐进担忧地揽着他的肩膀,“你欠他多少钱?我替你还。”
“哦?”周景铄讪笑,“徐书记一辈子勤俭朴实,到了孙子辈倒是大方,五十万说掏就掏。”
徐进皱了一下眉毛,依旧紧紧揽着李星辰,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李星辰抬头,借着他头顶的路灯,看着徐进在刺眼的光亮里一会清晰一会阴暗的下颌线发愣。
“这点钱还用不着找家长,我还你就是了。”
李星辰紧挨着徐进的胸腔,左耳朵是身体里的共鸣,右耳朵是说出口的话,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徐进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就替他把好几年的重担举重若轻地接了过去,明明自己也只是个没出过学校的孩子,这会却顶天立地挡在他面前。
“李星辰,”周景铄觉得很可笑,不知道在笑徐进,李星辰,还是自己,“不打算听我的话了吗?是准备傍上······”
李星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周景铄把最不堪的话说出来前发出了回应,“周先生!”
周景铄对着他又勾了勾手,像是在叫什么猫狗,“回来。”
李星辰很犹豫,但刚刚还紧紧抓在徐进衣服上的手指还是松开了,徐进感受到了他的动摇,不可置信地握住李星辰瘦弱的肩膀,“星星,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有积蓄,我能给你还钱,你不用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