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败》且凡优

16、任性 我等了你一

　　李星辰一周之内第二次踏足校内最贵的餐厅，步伐都从容了不少。沈聿点了咖啡和蛋糕，李星辰如实道自己喝不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会菜单，最后点了一杯牛奶。

　　他倒要看看什么牛奶要十块钱一杯。

　　沈聿又替他点了一个舒芙蕾，说小孩子都喜欢，正好配牛奶吃，李星辰知道老师在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随便寒暄了几句，饮料甜点就端上来了，沈聿拿着小叉子挖了一小块提拉米苏，轻轻含到嘴里，尝了尝就放下了。

　　“星辰，你现在还在做兼职吗？我看你最近都没有请假。”

　　李星辰如实道：“最近的兼职都改到了晚上。”

　　“还是那家便利店吗？”

　　李星辰被牛奶烫了一下，拿出纸巾擦拭溅在桌上的白渍，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

　　沈聿看他的眼神若有所思，“那正好我回家走那边也顺路，要是有什么销售任务，我给你买一点。”

　　“老师，”李星辰低下头，“便利店把我辞了，我现在在做服务员。”

　　沈聿喝了一口咖啡，并没有就此打住的迹象。

　　“在哪做服务员？”

　　“就在······不是很远，安全的。”

　　“在校门口吗？”

　　“不是。”

　　“星辰，你知道，校外兼职是要登记的。”

　　李星辰心里咯噔一声，好像隐秘的心事被堂而皇之戳破了一样，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显得没有那么心虚，瓜田李下，他以前总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安慰自己只是在做服务生而已，但是一到要示人，和跟外人解释的时候，又觉得没办法自证清白。

　　沈聿蹙起眉头，“如果你不愿意，老师也不逼你，但是你要告诉老师，你在哪工作。”

　　人都逃不过刻板印象，如果说自己在会所工作，那一定会被误认为在做男模之类的工作，与其被误会，不如一开始就藏得结结实实。

　　下定决心，李星辰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随口编了一个合理的工作。

　　“在一家烧烤店，是自己在街上找的。”

　　沈聿挑眉：“是么，那么我有时间带景铄去你们那吃一顿。”

　　李星辰点头，“好啊，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给你们留桌。”

　　李星辰说出来以后仿佛送松了一口气，后来的对话镇定自若对答如流，沈聿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着把桌上的舒芙蕾往他手边推了推，“好啦，逗你的，老师不会去给你添麻烦的，尝尝这个。”

　　李星辰戳了戳那个软乎乎的像蛋糕的东西，拿起叉子挖了一口。

　　“自己赚钱不容易，如果自己解决不了，记得和我们说，大家帮你一起想办法。”

　　沈聿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老师提醒你一句，别和景铄走太近。”

　　看李星辰懵懵的，沈聿接着说：“你还没出过学校，很多事你都不明白，老师虽然和景铄关系好，但是他不是你能应付的人，听老师的，做力所能及的工作，有些事不能碰，知道吗？”

　　李星辰定定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提醒，我明白的。”

　　“老师知道你是好学生，”沈聿浅笑，又变成了天上的月亮。

　　那块蛋糕沈聿只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咖啡，就再也没动过。

　　他让李星辰慢慢吃，自己有晚自习还要先回趟家，时间比较着急，就失陪离开了。

　　李星辰把那块很软很软的蛋糕吃完，又喝光牛奶，看了一眼沈聿剩下的几乎完好无损的提拉米苏，纠结一会，还是叫了打包带走了。

　　出了餐厅，天空满面愁容，李星辰没有带雨伞，便跑到五食堂买了晚饭，决定直接回家去。

　　乌云心软，撑着等他一路小跑回家，因为一直在不间断地奔跑，所以雨点只落在了他的脚印上。

　　闪电穷追不舍，因为害怕，李星辰急匆匆闯入遮风避雨的老旧居民楼，大力开合单元门后，一不留神，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这义无反顾的一撞抚平了某人眉间深邃的褶皱，周景铄双手钳制住怀里眼睛亮晶晶地仰着头，又因为惊吓准备弹开的李星辰，嗓音低沉着威胁：“撞人了，不许走。”

　　“对不起！”李星辰下意识伸出手安抚被自己狠狠撞到的地方，在摸到一粒莫名小凸起时整个人一愣，上下牙打着颤地立正了。

　　也许，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对不起······”

　　周景铄面不改色地接过他的书包，往肩上一背就转身往楼梯走。

　　“不接电话，撞人，还猥/亵，说吧，怎么赔我。”

　　李星辰忽然被一通帽子砸的晕头转向，追在他身后解释：“对不起，手机关机了，然后刚才是因为跑的太急，外面在打雷······”

　　“那摸我胸呢？”周景铄戏谑地关上门，直白刺耳的话语让李星辰再次羞愧地低下头。

　　“是，是不小心的，对不起。”

　　“哦，”周景铄大度道，“没关系。”

　　李星辰以为他会说什么“让我摸回来”这样的话，但他并没有这么说，相比之下，似乎是自己更为龌龊些······

　　李星辰晃晃脑袋，试图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去，就转移话题，“您找我有事？”

　　周景铄挑眉，缓缓逼近：“怎么，现在找你还得约时间了吗？”

　　李星辰往后挪了挪，“没有，我真的关机了······”

　　“以后不许关机。”

　　周景铄十分不讲道理，但手机也确实是他的，李星辰只好妥协，“知道了。”

　　他窝窝囊囊地小声嘟囔：“明明说的是上午来······”

　　周景铄一字不落听得清楚，歪头假装没听到，让他再说一遍。

　　李星辰：“我等了您一上午。”

　　这是实话，他很有时间意识，答应别人的一定会做，一上午都怕错过周景铄的消息。

　　周景铄被取悦到，唇角微微扬起，走到狭小的客厅，从冰箱里掏出了一摞塑料饭盒，挨个打开铺了满满一书桌。

　　“这是······”

　　“陪我吃饭。”

　　李星辰惊的说不出话，“您什么时候放的？怎么进来的？”

　　周景铄拆了筷子不客气地坐下，“一直敲门就行了。”

　　李星辰大惊失色，“一直敲？”

　　“昂，”罪魁祸首眨眨眼，“你室友一直宅在家里不出门，一直敲到他受不了就来开门了。”

　　“哥！”

　　“嗯？”

　　李星辰的脸涨得通红，翻箱倒柜找拿的出手去道歉的礼物，周景铄用筷子往门外指了指，“冰箱里有水果。”

　　李星辰冲出门，冰箱里满满都是瓜果梨桃，还有一大盒红的诱人的草莓，他二话不说端起草莓敲响了室友的门，一双满是怨怼的眼睛刚露出来就被那盒大草莓塞了个满怀，骂也不是谢也不是，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李星辰还在门口赔笑：“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您了，下次不会了，实在对不起。”

　　周景铄端着米饭站在门口，好笑地望着他，“那草莓可贵了，比这一冰箱都贵。”

　　李星辰叹了一口气，回到桌前坐下，“谢谢你，但是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

　　“我怕你吃烂桃子中毒，”周景铄给他拆了一碗米饭，“黄总那边没法交差。”

　　李星辰肚子咕咕叫，自己带回来的馒头榨菜被周景铄放在了离自己很远的地方，看着满桌的美味菜肴，咽了咽口水，终于拿起筷子一起吃。

　　“哥，我能不能不去了······”

　　周景铄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说呢。”

　　“或者，我只去Dylan那边行不行？欠的钱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尽快还上的。”

　　周景铄放下筷子，“你以为赚钱很容易吗？”

　　“不容易，但是我可以多干一些······”

　　周景铄语气冷硬，不再给他商量的余地，“要么现在还钱，要么让你去哪去哪。”

　　周景铄的心情瞬息万变，就在他以为周景铄会和气答应的时候，提出的请求还是会被毫不客气地一口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李星辰感觉自己被卖了，卖了五十万。

　　“你在给我打工，别蹬鼻子上脸。”

　　“······知道了。”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亮光，李星辰吓了一跳，赶忙跑到墙边关了灯，天还没黑彻底，但乌云又日落，整个房间顿时陷入昏暗。

　　“李星辰？”周景铄借着一道闪电看见李星辰贴在墙边站着，语气又变得温和，拍了拍餐桌前的椅子，“在干嘛？过来。”

　　李星辰回头，一道闪电又划过，雨声越来越清晰，砸在窗户上劈啪作响，顶着本能的恐惧，他又回到了餐桌，周景铄打开手电筒。

　　“不能开手电，也不能开灯，会被雷劈的。”李星辰把周景铄的手机抢到手里，关了以后放的远远的。

　　周景铄无奈，一顿饭吃的是一波三折，就借着昏暗的自然光摸黑继续吃，毫不意外地吃到了姜丝，周景铄皱着眉头嚼了。

　　窗外的闪电渐渐平息，李星辰准备开灯，开关按来按去，灯还是不亮。

　　“好像停电了······不对，是灯泡坏了。”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雨都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迹象。

　　“算了，”周景铄起身，“有没有新毛巾，我在你这里凑活一晚。”

　　“啊？”

　　“不行？”

　　当然不行！就一张床！也没有沙发可以睡！甚至没有第二床被子打地铺！

　　“行是行······”

　　“我去洗澡。”

　　依旧没有商量的余地，李星辰不敢怠慢，想起在酒店拿回来的一次性浴巾，翻出来给周景铄用。

　　周景铄踩着他的拖鞋，因为体型差的缘故，他的拖鞋在周景铄脚上十分滑稽，借着手电筒，李星辰没忍住，尽管心情不悦，还是十分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周景铄低头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给我找一件新内裤。”

　　李星辰脸又红了，好在光线不佳无人知晓，“我的你穿不下······”

　　“也是，那就这样吧。”

　　“······”

　　李星辰翻遍了衣柜也没找到周景铄能穿的衣服，就找了一块干净的床单给他送了过去，周景铄就下半身裹着床单，踩着小鞋，头发湿漉漉地回到房间，不可谓不狼狈。

　　但是好看的人，披个床单都好看，李星辰眼观鼻鼻观心，难以直视他大大方方裸露的上半身，好在停电，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他脸再红也看不清楚。

　　周景铄和徐进差不多高，平时穿的衣服比较正式看不太出来，这会坦诚相见才发现，他竟然比徐进还要壮硕些。

　　李星辰特地绕开他往浴室去，走到门口却被周景铄捞住了。

　　“？！”

　　“等一会再去，”周景铄拽着人来到床边，“我睡哪？”

　　李星辰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单人床，把被子拢了拢，“就睡这，我去外面睡就好。”

　　“挤挤就行，外面没地方。”

　　周景铄往床上一坐，松松垮垮的床单眼看就要掉下来，李星辰噌地转过身，胳膊还被周景铄拽着，他胡乱应付，“能睡得，没关系······”

　　“不行。”

　　身后的力道不降反增，有意把他往身后拉想和他说话，李星辰细瘦的胳膊绷地很紧，为了把人甩开，他答应了挤一挤，被松开的一瞬间就跑出了房间。

　　浴室再度哗哗作响，周景铄眼睛眯起，短暂地坐了一会，还是转身躺了上去，被子的布料倒是出乎意料的柔软，可能是才洗过不久，散发出一种从没闻过的香味，小小的铁架床嘎悠两声，床边的一侧虚席以待。

　　李星辰在外面收拾了好一会，光着脚回了屋，坐在椅子上擦脚，然后蜷起腿踩在椅子上，搬出了电脑。

　　周景铄睁开眼命令：“关灯睡觉。”

　　李星辰乖乖关了手电筒。

　　“电脑也关了，有光我睡不着。”

　　小心机被识破，周景铄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他只好默默把电脑合上，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李星辰依旧缩在椅子上不动也不出声。

　　“李星辰，过来睡觉。”

　　“我还不困，我，我有睡前祷告的习惯，你先睡。”

　　李星辰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周景铄现在很困，很快就能睡着，让他安安稳稳在这里坐上一宿。

　　约莫过了半小时，硬邦邦的椅子坐得他屁股疼，小心挪了挪，床上也十分安静，他试探着喊了一句：“哥？”

　　一道闪电划过，李星辰看到周景铄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地盯着自己，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哥，还没睡啊······”

　　“你想让我过去拎你吗？”

　　“不用不用，哥，我祷告完了。”

　　李星辰打开手电筒，僵硬地从椅子上离开，小心爬上了单人床，他紧紧扒在床沿，扁扁的一片，和周景铄之间竟然还空了一道不小的间隙。

　　“晚安，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