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败》且凡优

11、出户 你被包养了

　　李星辰再次和Eric确认了是否可以收小费，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他就把红包揣进口袋。

　　忙了一会，Eric那里没有新的订单了，递给他一瓶水。

　　“辛苦你了星星，休息一会吧。”

　　“没事，谢谢你。”

　　李星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身体上的疲劳给了他拿着高额薪酬的踏实感，周景铄说的没错，只是服务生而已，没有什么奇怪的。

　　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Eric笑眯眯地送走了最后一位闲聊的客人，精力饱满地凑到他跟前，“星星，你穿这个很好看。”

　　李星辰白白净净的，脸上没有一点瑕疵，看上去很文静，虽然不是可爱的类型，但又乖乖的，让人无端想起冬天第一批雪堆起来的，干干净净的雪人，穿上这身制服，细细长长的一条，细窄的腰身，笔直的长腿，身材比例优势完全显现出来。

　　常客们总是会给新人多些关注，在李星辰看不见的地方，很多男人女人，都在关注着他的行踪。

　　Eric话题一转，“你是被景铄哥介绍来平林的吗？”

　　“嗯，你呢？”

　　李星辰不太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笨拙地反问是最后的手段，好在Eric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局促。

　　“我是自己应聘的，这里很好，工资很高，Dylan也很好，不，也不是，这里对我来说很好，但是你。”Eric顿了顿，左右看看。

　　“你赚够了钱就走吧，你太安静，又太漂亮，不适合在这里工作。”

　　李星辰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夸赞自己，脸上微微发热，“谢谢，你也很可爱。”

　　Eric无奈地笑了，“星宝宝，重点不是漂亮啊。”

　　“第一次有人夸我漂亮。”李星辰如实道。

　　Eric似乎有些诧异，“是在谦虚吧？不开玩笑，我要是在街上遇到你，绝对会冲上去加一个联系方式的。”

　　李星辰笑了笑，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水，远处的一桌客人按了服务铃要小蛋糕，他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抹茶樱桃蛋糕，正要过去，忽然被拉住了手臂。

　　周景铄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连，上下打量着他的着装，和Eric不同的是，他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淡淡道：“李星辰，到时间了，走吧。”

　　Eric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了李星辰手里的蛋糕，对着李星辰和周景铄招手，“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好，星宝宝再见！明天见！”

　　“星宝宝？”

　　李星辰跟他上了电梯，尴尬地笑笑，“Eric太热情了。”

　　周景铄看着身后老老实实跟着走的人，扭回过头，“你也该活泼一点。”

　　李星辰抬头看了一眼，不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走吧，还是1003。”

　　李星辰有些不安，“要见谁？”

　　“黄总。”

　　李星辰想起那一杯泼在头上的红酒，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快走几步跟上周景铄的大长腿。

　　“我今天要做什么？”

　　“陪他喝酒就行。”

　　李星辰弱弱地问：“为什么，要找我呢？”

　　周景铄挑眉，“他失恋了，你和他前男友很像。”

　　“······”

　　是李星辰无法理解的理由。

　　包厢门被门口的服务生打开，李星辰跟在周景铄身后，比昨天从容了一点点。

　　黄天昊抱着一台电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没有一点印象中失恋的人的样子。

　　周景铄自然地点了酒，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打开投影仪找电影，俩人各干各的，李星辰尴尬地坐在那，简直想拿出书本来学会习。

　　约莫过了五分钟，黄天昊把电脑一合，眼镜一摘，对着天花板鬼哭狼嚎：“周景铄，你怎么又来了，我就是想出来躲个清静，你放过我吧。”

　　周景铄还在找电影，“我带人来陪陪黄总，一片苦心。”

　　黄天昊起身，抄起酒瓶给自己倒上，又给李星辰倒上，走近想要递给他时，李星辰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黄天昊噗嗤一声乐了，“小朋友，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别怕，哥是好人。”

　　李星辰接过酒杯，任由他和自己碰了一个，老老实实喝了一口。

　　食道里的灼烧感一闪而过，今天他吃了饭，喝起酒来没有那么不舒服，甚至觉得今天的酒都比昨天的要甜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真乖。”黄天昊转头就对着周景铄吐槽，“这么老实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带到这来的？”

　　周景铄认真地看起电影，“装的，见我第一天就跟我要了五十万。”

　　李星辰激灵一下，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个。

　　黄昊天见怪不怪地抓了抓头发，“五十万，封口费吗，你对人家做什么了。”

　　周景铄打趣地看了李星辰一眼，正要说什么，就被他略显慌张的声音打断，“家里有事，我是借的，我会还的。”

　　黄天昊“哦”了一声，似乎很感兴趣，“还了多少了？”

　　李星辰低头，“七千五。”

　　黄天昊很努力地忍住了笑意，嘴巴憋得顾不得形象，轻咳一声。

　　“真是个坚强的小朋友啊，这样，你和哥哥玩游戏，哥哥给你还债怎么样啊？”

　　李星辰没说话，他不是不知道“玩游戏”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么简单，而且他的语气让自己很不舒服，所以谢绝了，并没有看到说出拒绝的话之后周景铄露出的不屑表情。

　　黄天昊也并没有理会他的回复，按下呼叫器找经理换了一沓纸币，整了整衣服有些歪曲的衣领，正襟危坐，把钱在地上摆了一条路，从李星辰脚下一直到自己身边，最后把剩下的一沓放在腿上。

　　黄天昊往后一靠，对着李星辰抬抬眉毛。

　　“你得谢谢你哥，今天这局你自己伺候，这些都是你的，要是别人的局，这都得抢。”

　　李星辰看着满地的钱，不知所措。

　　“捡吧，今天第一次，让你用手先试试。”

　　李星辰看了一眼周景铄，他无动于衷地看过来。

　　周景铄等着看李星辰满脸羞红地往前走，以他的性格，大概走到离黄天昊一米远就不会再走了，想要钱，也想要脸，故作矜持，想看他自相矛盾的狼狈模样。

　　李星辰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纤细的手指一夹就捡起了第一张，胳膊往前一探就又捏住了第二张的角，他的动作协调敏捷，就算是看清楚是在捡钱也丝毫没有谄媚风尘感，麻利又好看，眼神更是坚定地像是熟练的农民工，在土地上捡自己辛苦种出来大白菜。

　　但身上的衣服又戳破了这一切，他身上的马甲紧紧勒着腰，衬衫在弯腰的动作下捉襟见肘，露出了一点雪白的后腰，周景铄眼神一凛。

　　出乎意料的是，李星辰没有像周景铄想的那样停下，而是一路捡到沙发上，还剩黄天昊腿上的最后一沓，李星辰忽然把所有的钱都小心放在那一沓上。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黄天昊恭恭敬敬举杯：“谢谢黄总的好意，这钱我就不收了，周总他，愿意给我点时间慢慢还。”

　　他不敢回头看周景铄的表情，只能祈祷他不要大声戳破自己的无赖，眼睛一闭，把半杯酒尽数饮下，喝到后面，酒液划过舌头辛辣过头，顺着嘴角溢出。

　　黄天昊眯了眯眼睛，瞬而开怀大笑，“还真是和那贱人一模一样，周总，费心了，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黄天昊往后一靠，“咱们啊，慢慢来。”

　　周景铄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电影里转到捂着嘴坐回沙发的李星辰身上，“不只他，我还会帮你找到崔林林。”

　　黄天昊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城东那块地是有金矿吗，值得周总这么煞费苦心？”

　　“但我还是提醒你一下，不要太狂妄了，我都找不到的人，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周景铄随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黄总等我好消息就是了。”

　　“哼，行啊，”黄天昊冷笑一声，抬腕看了看表，抱起电脑往门外走，从背后指着李星辰：“明天继续带这小子来，在你找到崔林林之前，我每天都要见到他。”

　　李星辰：“······”

　　黄天昊把整理整齐的那一沓钱都放在桌上，撂下莫名其妙的命令就抱着电脑走了，李星辰没再看向那摞钱，干巴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期间不住地打瞌睡，等周景铄看完电影。

　　猛然一睁眼，李星辰往周景铄的方向看去，正好对视，“周先生！”他瞬间清醒。

　　“电影看完了吗？”

　　周景铄并不回答，只是问他，“睡醒了吗？”

　　“睡醒了。”他揉着眼睛，跟着周景铄往外走，迷迷糊糊爬进副驾驶，忽然怀里被塞了一个很沉的盒子。

　　“这是什么？”

　　“自己看。”

　　周景铄让他看，却没有打开车里的灯，李星辰抱着盒子凑得很近，仔细一看，大为震惊。

　　“电脑？！”他瞠目结舌，转头望向周景铄，“给我的？”

　　“嗯。”

　　“为什么？”

　　周景铄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省的我找你还要去机房里自己捞。”

　　李星辰尴尬地笑笑，他从未收到过这样贵重的礼物，爱不释手，但还是礼貌道：

　　“这个我不能要，周先生，你帮了我太多，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锁在机房了，不会耽误您的。”

　　周景铄猛地打方向盘超了两辆车，李星辰被甩地紧紧抱着安全带，以为他不高兴，还想解释，就听见周景铄说：“哦，不要就丢了吧，我不用别人拿过的东西。”

　　“······”

　　李星辰抱紧了盒子，心里暗暗发怵，要是他知道今天在宿舍喝水的杯子自己不仅拿过还用过，他不会杀了自己吧？

　　“去酒店吧，已经定好房间了。”

　　李星辰摇摇头，“谢谢您，我回宿舍就行。”

　　周景铄看过来，“怕男朋友打你？”

　　“不，没有打我。”

　　刚才注意力被转移，短暂地将烦心事抛之脑后，这会忽然被提起，李星辰难掩失落，他打开车门准备离开，又担心徐进被人误会，还是忍不住撇清了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

　　下午周景铄走后，徐进一直在逼问他们是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李星辰拼命解释说没有，徐进说什么也不相信，甚至掏出手机，他站在门口时悄悄拍了照片。

　　在照片的角度里，俩人气氛极其暧昧，周景铄偏着头，看上去甚至像在接吻。

　　“我没有！”李星辰几乎尖叫，“我们什么都没做！”说来说去就这么一句。

　　徐进冷冷地看着，撞开他回座位，“跟我解释做什么？反正我们只是室友，毕业之后就再也不会联系了。”

　　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脆响，李星辰杵在原地，一只手捂着脸。

　　“你干嘛？”徐进傻眼，两步跨了过去，匆忙拿开他的手，看见他脸上微微泛红，“你疯了？你在干嘛？”

　　李星辰眼里闪着泪花，“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没做就没做，你打自己做什么？”

　　“我总是惹你生气。”

　　徐进下意识想要去触摸他的脸，手在触及的前一刻又收了回去。

　　李星辰站在原地，看着徐进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想要前进却没立场，站着不动又怕徐进真的要绝交。

　　“徐进。”

　　最后他耍赖地哭了，他知道自己一哭徐进就会心软，果不其然，用最阴最损的招数把徐进叫了回来，他冷着脸，颤颤巍巍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擦了擦泪水。

　　今晚去得早干得多，Dylan又给自己转了大几百，李星辰高高兴兴地来到超市，买了一兜徐进常喝的饮料，准备带回去和徐进分享。

　　今天走之前他还没有完全消气，但是也没有特别不耐烦，或许还有救······

　　李星辰觉得自己好不要脸，明明不答应徐进，还不让徐进走，周景铄说的没错，自己就是贱，贱得要命。

　　但是他一想到要和徐进就此别过，就痛苦的什么也管不了了，他知道这段关系会在毕业以后戛然而止，他不奢望未来，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圆满的句号，到时候就只能靠时间来慢慢平淡不舍的心情，在那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荒唐的误会成为告别。

　　徐进还没有回来，好像是学生会活动终于开始筹备了，晚上经常开会，李星辰把饮料放在徐进桌上，抱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洗发露用完了，他就用起了酒店带回来的小样，怕徐进误会，用完后又擦干净揣在兜里，准备悄悄放回书包。

　　外面有开门声，李星辰加快速度，草草擦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出门，徐进果然回来了，正在收拾东西，四目相对间，李星辰觉得他不太对劲。

　　也许是还在生气？但直觉告诉他好像不只是这样。

　　“你要去旅游吗？夏天该去哪里呢，再往北的地方？”

　　“这么厚的外套也要带吗？”

　　“你要去漠河吗？我记得你说你想去······”

　　李星辰想让徐进说话来打消自己的顾虑，但他一直低头收拾，把衣服鞋子都塞进了整理箱。

　　他很不安，蹲在行李箱前，像一个想吃别人手里的食物，又不好意思要，只能一直盯着，夸赞食物美味的小孩。

　　很可怜。

　　徐进叹了口气，“李星辰，我不缠着你了，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一字一顿，“你是被周景铄包养了吗？”

　　李星辰呆呆地，像那天被便利店开除一样的茫然。

　　哑口无言半天，他还在问第一个不解的事，“你要走哪去？”

　　“我要搬出去住。”

　　“我没有被包养！”

　　两个人你问你的他答他的，没办法调节到同一个频道上。

　　也许三年来一直都如此，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假装生活很融洽，在少年热烈的心动里装聋作哑，除了彼此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那一层薄纱被撕烂，所有的不合适都暴露在眼前。

　　“我兄弟说，在酒店看见你了，本来我还不信，”徐进自嘲地笑了笑，皱了皱鼻子，“但是咱们宿舍哪有茉莉味的洗发水呢？嗯？李星辰，为什么偏偏是这两天，甚至现在，你身上都还是酒店里的洗发水味，还有这个。”他指着桌上的电脑和饮料。

　　“你怎么解释？你打工赚的？你去什么地方打的工？”

　　“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说自己在会所打工吗？李星辰哑口无言，虽是冤枉，却无从辩解。

　　“李星辰，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好未来就和你表白，是我的错，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合适，没办法在一起。”

　　“你要去哪？”

　　徐进冷笑一声，“我没办法过不开空调，不开热水器，吃剩饭的日子，我们不是一路人。”

　　原来这些小动作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喜爱的时候是隐晦的心事，不爱了就成了挥出的利刃，李星辰心里忽然有实感地被扎了一下，酸涩过后是挥之不去的刺痛，他上前一步，低声下气地卑微恳求，“我开，空调，热水器，我再也不关了，你别走了好吗？”

　　徐进没有停止收拾行李，上手开始拆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一起安装的电脑显示屏。

　　李星辰拦住了他，“别拆了，我搬出去。”

　　“不用。”

　　“我没有什么行李。”

　　李星辰迅速把衣柜里所有的东西抱出来丢进行李箱，铺盖卷在怀里，几分钟就收好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为了先他一步出门，匆匆往外赶，徐进叫住他，以为是挽留，结果是那台还没拆封的电脑被塞进了怀里。

　　“就这么一件贵重物品，别落下了。”

　　李星辰忍无可忍，“徐进，有必要这样羞辱我吗？”

　　他一说话，眼眶兜不住，眼泪从细腻的皮肤上没有一点阻碍地滚落，直直砸在发霉的地板上。

　　徐进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